第五十六章 院長大人
當易塵回到小院，發現多了一個陌生人，那是一個身穿儒袍的老者，正在跟文伯一塊摘菜。
方之餘吊在兩人後面，像是一個小書童，手裡提著一個菜籃子，裡面裝滿了各種蔬菜。
在濃郁靈氣的滋養下，蔬菜都長得異常茂盛，吃起來也很香。
三人看到易塵之後，文伯和方之餘放下手裡的活，躬身行禮。
儒袍老者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笑道：「自我介紹一下，孔丘，不介意我冒昧打攪吧？」
易塵頓時一愣！
孔丘？
好像星空書院那個神龍見首不見尾的院長大人就叫孔丘。
頓時醒悟過來，急忙行禮：「院長大人！」
繼而笑道：「院長蒞臨，寒舍蓬蓽生輝！」
他又不禁想到，當日在蒼風城，上一代阿修羅出現的時候，孔丘就出現過，只是一直背對著他，未能相見。
孔丘擺擺手，笑道：「別整這些俗套的東西了。我今天來這，只是一個嘴饞了的老頭，不是院長……而且，這裡是你說了算……」
忘了一眼文伯，孔丘又道：「要是沒有你這位少爺發話，文伯可不會輕易下廚……仔細算算，距離上次下廚已經有十幾年了啊……」
文伯微微一笑，視線放在易塵的身上，似是真在等待易塵的命令。
易塵對著文伯微微躬身：「文伯，麻煩了！」
文伯笑道：「少爺客氣了，這是老奴應該做的。」
而後，又對著方之餘道：「小方，來給我打下手！」
方之餘乖巧的點點頭，提著菜籃跟在文伯身後，向著廚房走去。
他沒有想到自己竟然能見到傳說中的院長大人，還是那麼的和藹可親。當院長跟他打招呼的時候，愣了好久，都忘了行禮了。幸好，院長大人不在乎這些繁冗縟節，但是和善的揉了揉他的頭。
孔丘笑道：「願不願意跟我這個老頭子說說話？」
易塵道：「榮幸之至！」
兩人尋了個地埂，席地而坐。
孔丘拔了根草叼在嘴裡，嘆道：「多少年了，想不到竟然還能有機會坐在地埂上跟人聊天……」
易塵道：「身為一院之長，事務繁忙，的確不容易有這樣的機會。」
孔丘擺擺手，望著易塵說道：「跟事務沒有關係，重要的是人！」
易塵苦笑道：「您也太抬舉小子了吧？」
孔丘微微一笑：「在你看來或許是抬舉，但在我這個老頭子看來，卻是一場平等的對話。實力與地位的高低並不能決定兩個人的層次。我呢，只是一個多活了些年份的老頭子，因為時間的積累，懂得多些，實力高些。其他的真沒什麼了。而且，要是你到了我這個年紀，成就絕不會僅限於此……所以啊，拋開一切，你是易塵，我是孔丘，僅此而已……」
易塵道：「受教了！」
孔丘思緒飄飛，似是回到了過往，喃喃道：「剛開始，我也不過是一個窮酸書生，日出而作，日落而歸，跟著家裡的婆姨過著平淡的小日子。從沒奢望過什麼，也沒爭取過什麼，一心只讀聖賢書。卻沒想到，這讀書還能讀出個名堂來，也才有了今日的成就……但仔細想來，自己好像得到了很多，但其實失去的更多。那個刀子嘴豆腐心的婆姨沒了，那一畝三分地也沒了，鄉里鄉親也沒了，只剩下我一個人孤零零的待在這個世界上……也不是沒想過跟著他們一塊去，但肩上的擔子卻不允許我這麼做，再孤獨也得咬牙撐著，因為這裡的一草一木都需要我……要是我沒了，星空書院也就散了，那些讀書種子也就毀了……這也就是那所謂的能力越大，責任越大……」
孔丘平淡的敘述，就像是在說一件跟自己毫無關聯的事情。但易塵卻能感覺到那份平淡之下所隱藏的疲累與糾結，還有數不盡的迷惘……
世人都認為夫子孔丘是聖人，不該擁有俗人所擁有的那些缺點。但他們卻忘了，聖人也是人，只是懂得多了，看得透了，但終究沒有脫離人的範疇。
似是意識到自己說的有點多了，孔丘歉意一笑：「人老了，就喜歡多叨叨幾句，你莫怪！」
易塵笑道：「智者之思，受益匪淺！」
孔丘哈哈一笑，顯然很喜歡易塵不著痕迹的拍馬屁行為。
「在藏書閣呆了七天，有什麼收穫？」孔丘問道。
易塵先是一愣，沒想到他的所作所為都被孔丘看在眼裡，繼而道：「套用古人的兩句話：書中自有黃金屋，書中自有顏如玉；觀史知今當思進退，讀書明志可識春秋。」
孔丘點點頭，一臉讚許：「不錯，只希望你一直把這個好習慣保持下去。修行固然重要，但讀書也是修行的一部分。試想一下，一個實力在高的人，若是缺了德行，當如何？」
易塵沉聲道：「為禍人間！」
孔丘嘆道：「是啊，這樣的人乃是人間大禍。這也正是我一直沒有放棄的原因。若是世間之人皆飽讀詩書，成了那謙謙君子，又怎麼會有這麼多的生死離別？這大好山河又怎麼會這般烏煙瘴氣？」
易塵肅然起敬，這是一個智者的夢，並且在努力地去實現。
只是，這個夢太不現實……
但即使是再不現實的夢，也還是有實現的可能的。
前提是，努力去做。
孔丘從懷裡拿出一塊玉牌，遞給易塵，道：「初次見面，就當是給你的見面禮了！」
不等易塵拒絕，孔丘就把玉牌塞給易塵，指著遠處雲霧繚繞的星空塔，低聲笑道：「這是星空塔頂層的鑰匙……」
易塵剛到嘴邊地推辭話語頓時給咽了回去。
這塊玉牌可是他夢寐以求的東西。
沒想到得到的竟然會如此容易。
孔丘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泥土，向著小樓走去，路上順手摘了一根黃瓜，用手搓掉黃瓜上的白刺，咬了一口，嘎嘣脆，笑道：「人活著，重要的不是失去了什麼，而是得到了什麼，就像我手裡的這根黃瓜，讓我很幸福……」
易塵神情一怔，陷入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