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孟傅卿，你想重回賽場嗎？
“那我不聽了。”
江澄傲嬌地抬起臉，白皙的兩頰飛升一團紅暈。
“行。”孟傅卿甩甩手，似乎對江澄突然的變卦早有防備。
他攤開兩隻手撐在椅子上，兩條大長腿無處安放，“反正以後也要跟我約會。”
江澄眉毛一橫，“你耍賴！”
“江醫生還不讓說實話了？”孟傅卿嘖了一聲，“這是事實。”
江澄努努嘴，反正聽了也要跟他約會，不聽也要跟他約會，那她幹嘛不聽？
“那你講吧。”江澄嘴裏咬著章魚小丸子，含糊不清。
孟傅卿偏頭看她一眼，深沉的目光好似這雨滴，一下一下，極其有分量的敲打在江澄心上。
江澄咬咬唇，放下了手裏的小丸子。
看她一副認真聽講的樣子，孟傅卿低笑一聲，歎口氣道：“我父母在我出生那年，就丟下我跑了。”
江澄從來沒想過，孟傅卿會跟她講他家裏的事情。
雖然這些話她都是在江淮那兒聽來的，可總歸跟他親口說是不一樣的。
把自己的傷疤展現給別人，是勇氣。
能夠麵無表情的把傷疤展現給別人——
是疼惜。
“從那之後，我就跟我奶奶相依為命。”孟傅卿的目光拉得很長，那是一段艱難卻又再也回不去的時光。
“家裏很窮，吃不起飯，一日兩餐都很困難。後來奶奶去撿垃圾，收廢品，我們家才得以度日。”
孟傅卿伸出手，擼起袖子，胳膊上有很多細小的疤痕。
江澄以前從來都沒有注意過他的身體，所以看到的時候，還是有點嚇到了。
那些小傷疤分布的很稀疏，但總歸有一些新傷壓著舊傷，日複一日的也就留在了身上。
“初中的時候，我開始給餐館兼職做飯。我年紀太小，搬不動鍋，有一次不小心摔在地上，熱油就濺在了胳膊上。”
孟傅卿喘口氣，把袖子擼了下去，“第一次可能會覺得疼。習慣了之後就覺得，也沒什麽。要錢麽，日子能過的下去就行了。身上的傷疤，反正也不是給別人看的。”
“所以你覺得那個孩子很像你？”江澄小心翼翼地開口。
孟傅卿垂眸，“嗯。”他咬著下唇，原本有些淺白的唇色，如今上了一層殷紅。
“他比我幸運點吧，至少……他知道自己的母親長什麽樣子。可我不同……”
“我這輩子，都不想知道她長什麽樣子了。”
他從口袋裏抽出煙來，卻又想到煙打濕了根本點不著，又自嘲地笑笑，放了回去。
“好不容易熬到我高中畢業，可以讓奶奶享福了。可是她卻告訴我，她得了食道癌。她從來都沒告訴過我這些事情，就連吐血都是瞞著我，偷偷的。”
孟傅卿扭過頭望著江澄，原本那汪明月般的眼眸此刻支離破碎，夾雜著痛苦又狼狽的情緒。
猶如冬日裏一汪結了冰的湖麵，被突如其來的石塊砸碎，從中間撕裂。冰麵一點一點斷裂開，露出黑漆漆的湖底。寸草不生，連魚也沒有一條。
江澄讀出了後悔，無助。
還有恨鐵不成鋼的意味。
“江澄，如果我能早一點發現，事情就不會變成現在的樣子。我回不去了，我們都回不去了。”
看著孟傅卿黯淡的眼神一點點泯滅最後的光亮，江澄心裏突然就揪起來了。她靠前兩步，伸手抱住孟傅卿的脖子，將他攬進懷裏。
“孟傅卿，你還有我，還有江淮，你不是一無所有。”
“很多事情是回不去了，但隻要我們努力，有一顆堅持活下去的心，我們會迎來新的春天。”
聞著江澄身上淡雅的沐浴香氣，孟傅卿穩下心神，反抱住了她。
他用了很大的力氣，似乎是要將江澄嵌在懷抱裏。
他把頭埋在江澄的肩窩，鼻子悶悶的，“我高考，因為這個失利了，去了杭城一所很普通的大學。我知道你一直想要追隨我的腳步，但我不能毀了你。”
“我不能讓你跟著我去那種地方受苦。”
“於一個男人來說，這很丟臉。”
“可我從來都沒有怪過你什麽，”江澄也很委屈，“當時一句話就可以解開的誤會，為什麽要放在三年後呢？”
“江澄，當時的我可不隻想對你說一句話。”
孟傅卿起身扶著江澄的腦袋，直愣愣地望著她，“多說一句，我都會想要停止離開你的心思。”
“所以我選擇沉默。”
雨絲飛揚，天地浩浩蕩蕩卻無人煙。
公交車站外，坐著一男一女。男人深情的望著女人，雙手撫摸著她的秀發，熾熱的眼神似乎要將她融進身心。
三年前的那個賽車之夜，也是下了這樣大的雨。
江澄記得孟傅卿對她說，學習本領不是用來打架的，學習本領是用來幫助別人的。
那個雨夜，她堅定了自己的信念，想要成為一名中國醫生。
她想要成為一個飽讀詩書，為世界做貢獻的人。
這樣一想，這個信念就不知不覺的堅持了三年。
如今幫她堅定信念的人已經回來了，而曾經這個也滿懷信念的人，卻迷失了自己的信念。
江澄遺憾地低下了頭。
問問嗎？
問問吧。
問問，或許就不留遺憾了。
她從小到大都是為他所考慮，也不多這一次了。
“孟傅卿。”
雨聲浩渺，她的聲音堅定激昂。
“你跟那個孩子不一樣。”
孟傅卿垂眸看她。
“你還有信念，”江澄狠下決心，“你還有賽車。”
“孟傅卿，你想重回賽場嗎？”
“你想，再一次回去嗎？”
我陪你一起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