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三章 大帥和少帥(中)
土肥原賢二的爺爺是浪人,可以說是家學淵源。
等等,浪人是什麽東西,這也叫繼承傳統?
東瀛小國雖然自然資源並不豐富,但兩樣資源向來不缺——一個叫藝妓,一個叫浪人。
一般而言,這兩種職業還是可以互換的,有時藝妓就是浪人,有時浪人就是藝妓,最後派到國外叫好聽點統稱為特工。
土肥原平時的標準裝束不是軍人,而是一個博古通今的“文化人”,且是“中日友好人士”。
他愛說笑,平時大大咧咧,看上去一點心計沒有,其實一肚子壞水。
北方老百姓送給他一個光榮的稱號:土匪源。
土匪源,土匪的源頭是也,意思是這個小矮子出現在哪裏,哪裏就準保會出點什麽亂子,不是政治騷亂就是武裝衝突。
我懷疑以後抗日影片上穿著和服,整天貓在房間裏動歪念頭的什麽佐藤之類家夥,八成都是以他為原型的。
日本關東軍和張作霖談判了無數次後,沒有得到任何實際性的成果。
決定逼這個老說話不算數的土匪頭子簽署一個書麵的文件,白紙黑字,這次不怕你說話不算數,簽名手書了,還怕你不認賬?
這次土肥原絞盡心機,又下了大血本。從東京請來了最有名的“藝妓”。
還從神戶的“灘五鄉”弄來了日本清酒中的極品“菊酒”來招呼款待張作霖。
話說土肥原這廝自從上了當以後,總想在老張身上找點茬。
這次他又主動邀請老張參加酒會。部下怕日本人放暗箭,勸他謹慎從事。老張一想,槍林彈雨老子都不怕,還怕喝酒。
咱東北人個個都是好酒量,拍拍肚子就去了。
酒席宴前,老張放膽豪飲,酒沒少喝,話沒少說,雙手亂摸,占盡便宜。
見時候差不多了,土肥原趁機將擬好的文件拿了上來,遞給酒氣熏天的張作霖。
老張不假思索,拿過紙來揮毫就寫,幾個大字剛健遒勁,盡得文采之風流。
土肥原暗暗吃驚,心說老張土得掉渣的一個人,鬥大的字識不得一籮筐,怎麽寫字這麽牛。
懷著一種酸溜溜的心理,又有騙這個老土匪的念頭得逞的心思,土肥原接過了老張的“墨寶”,得意的欣賞起來。
這不看猶可,一看之下,土大佐樂了。
原來協議下麵,老張的落款上赫然寫著“張作霖手黑”五個大字。
土肥原估計老張是馬失前蹄,把字寫錯了。他本意就是要羞辱老張的,不能一個人偷著樂,於是就故意像貓頭鷹一樣地“咕咕”地笑出了聲。
其他幾個日本人見大佐無故發笑,不知究竟,也湊上來看,看著看著也笑了。
隻有老張鎮定自若,穩如泰山。
隨從沉不住氣,上前一看,臉就紅了,趕緊回來低聲告訴老張:“大帥,您怕是真把字寫錯了,應該是‘張作霖手墨’,墨字掉了一個土,變成‘手黑’了。”
老張要的就是這句悄悄話,當下便瞪起眼睛,扯開嗓子喊上了:“媽了個巴子的!
我還不知道‘墨’字怎麽寫?
我這是給他們日本人的,怎麽能給‘土’?
小子,你給我記住了,這就叫做‘寸土不讓’!”
老張剛說完,在場的中國人馬上領悟過來,皆鼓掌叫好,而包括土肥原在內的日本人則目瞪口呆,尷尬萬分。
傳聞並非完全沒有事實依據。
土肥原生氣了,真的生氣了。
他原本也是堅定的“挺張派”,沒想到老張的所作所為如此“令人寒心”。
他終於想通了一個問題。
一個像張作霖這樣的人,決不會低眉順眼甘心於服從日本人的調遣。
他是大鵬,不是奴才。而日本人要的卻是奴才。張作霖決不會對日方作出任何實質性讓步。
現在是到想一個萬全之策的時候了。
辦法還是有的,且隻有一個,那就是把張作霖幹掉,一方麵殺雞給猴看,另一方麵,還有機會重新挑選代理人。
就和打牌一樣,如果牌不順,一個值得嚐試的辦法就是換副牌改改手氣。
關東軍司令官村岡長太郎親自下達“消滅張作霖”的命令,
地點選在三洞橋。
三洞橋是南滿鐵路和京奉鐵路的交叉點。
南滿鐵路在上,京奉鐵路在下。京奉鐵路奉軍可以守衛。
但南滿鐵路卻是日軍控製並經營的,它得由日軍負責守衛,日本關東軍埋下了大量的炸藥。
張作霖的專列共有二十多節,他自己所乘的車廂為第十節。
這是一個很有派頭的車廂,當年慈禧老佛爺都用過,因外部呈藍色,被稱為藍鋼車。
老張的專列在保安方麵也下足了功夫。
不僅藍鋼車的前後車廂裏,配備著全副武裝的衛隊,而且在專列前還特地設置了一輛壓道車,以防路軌上有人做出不軌的舉動,一路上太平無事,出了山海關站。
進入三洞橋,列車開始減速。
此時,守候多時的兩名日軍爆破人員先後按下了電線按鈕。或許是由於過度緊張,第一個按鈕竟然沒響,第二個隨即按響。
隻聽轟隆隆兩聲巨響,列車被炸得四分五裂,一股高達兩百多米的黑煙騰空而起。
在震耳欲聾的爆炸聲中,南滿鐵路吊橋的鋼板下塌,將包括張作霖所乘車廂在內的多節車廂壓在了下麵。
鐵路線上一片火光,亂成了一團。
人們趕緊進行緊急救援。隨行人員把滿身鮮血的老張扶上一輛敞篷小汽車,十萬火急地往帥府送。
雖然醫護人員緊急搶救,甚至動用了英國大夫,但此時縱有再高的醫術也無力回天了。
專列被炸四個小時後,張作霖戀戀不舍地丟下他一手打下的江山,一命歸西,一代梟雄自此謝幕。
老張這一生,說他奸他也奸,說他滑也滑,壞事也著實做過不少。
土匪、舊軍閥、王八蛋,你怎麽罵他都不為過。
但有一點始終值得肯定,那就是在外寇入侵的艱難時刻,這個人從來沒有真正低過頭,服過軟,出賣過國家利益。
蓋棺論定,這是一個硬骨頭的東北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