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二】失敗 27 是
繼續失敗。今天是大學中最落魄的一天，發生的事讓人嘆為觀止，我到永遠都不會忘記。
昨天晚上睡太遲，今天早上下了雨，沒去跑步，我，志敏，安國，寶文都沒錢了，湊一個人的早餐錢都湊不出，我們的錢是一起用的，月初大手大腳，月末就沒了，寶文曠了課，跑到他朋友那裡混吃去了。艱難地上完課，忍著餓回到寢室，想開電腦玩，因為如果沉迷在遊戲裡面的話就不會感覺餓了，電腦開著沒反應，突然想起來，昨天晚上寢室的電就用完了，室友都沒錢，連20塊錢電費都湊不出，好，那就喝水吧！一打開飲水機，滴了三滴水就沒了，水桶裡面已經乾涸幾天了，沒有人能拿得出5塊錢交水費，不喝水，我看手機總行吧，打開手機，半天沒亮，按什麼鍵都沒用，啊！連手機都沒電了，已經自動關機，沒辦法了，只能睡覺了，睡了半個小時，睡到夢魘，不得已醒來，不一會志敏、安國也醒了，安國在網吧的會員卡還有幾十塊錢，樂滋滋地去網吧了，我和志敏的會員卡只剩幾個小時，沒捨得去，那幾個小時要留在關鍵時刻用，我們沒地方去，只好繼續睡覺，夢魘也睡。過了很久，我實在受不了了，叫醒志敏，出去覓食，只能找朋友借了，下樓梯的時候遇見安國，他臉色蒼白地回來了，一看就知道是餓的，我們一起去了吳煉魁的寢室，他不在，無奈，我們只能回寢室，天空下著蒙蒙的細雨，三個落魄的男人艱難地朝寢室挪動著，走著走著，蒼天有眼，遇見竟然了吳煉魁，我緊緊地抓住他的肩膀，安國和志敏卡好位，切斷了他的退路，以防其逃脫，「有沒有錢！」我厲聲問道，吳煉魁明顯嚇了一跳，半天沒反應過來，心驚膽戰地看著我們三個，「我，我要用。」剛說完，突然一縮骨，從我手中逃脫了，而後一個狗鑽洞，從志敏和安國的縫隙中鑽了出去，沒命地跑，消失在遠方，只留下一道朦朧的背影，我們想追，但有心無力，跑不動了。三個人攙扶著回到寢室，我拿出我的錢包，拿出最後的一塊二，然後開始翻箱倒櫃，最後竟然在劉輝的柜子里翻出了一個存儲罐，我們一下子來了精神！搖了搖，沉甸甸的，馬上揭掉后蓋，網裡面看去，密密麻麻的都是錢，我們一張一張地抽出來，但都他媽一毛的，抽了20多張之後，我看著手中剛抽出來的一張錢，半天沒說話，他們兩個也看著我手中的那張錢，路出貪婪的表情，我抽到一張五毛的！把那張五毛的單獨放在一個乾淨的地方，繼續抽，又是一些一毛的，抽了一陣又抽到一張五毛的！單獨放好，紙幣抽完了，記下來就是硬幣了，硬幣沒多大看頭，一毛的一律不要，最後只拿了一個一塊的，和三個五毛的，我數了數桌上的錢，一毛的太多了，和碎紙片一樣，數著數著，突然手指彎曲著伸不直了，一陣痛楚蔓延開來，抽筋了！原來這就是數錢數到手抽筋！數完后，加上我的一塊2，總共是7塊1毛，勉強夠兩個人吃最便宜的清湯掛麵粉，安國臉上露出決絕的表情，看著我和志敏，說：「我不吃了，我還抗得住，你們兩個去吃吧！」我心想，這安國真夠義氣，不過我們也不能吃獨食，我說：「拿這麼多一毛的去太落魄了，一毛的有個毛用，這樣吧，我去看看我的銀行卡還沒有零頭，有臨就取出來！」說完我把錢重新裝進存儲罐，我也不會真的拿他的錢，萬一劉輝要急用怎麼辦？當然了，那兩張五毛的，是堅決要拿出來的！不能埋沒，我想了想，把我那一塊錢的硬幣塞進去了，這會我不欠你的了，我只是拿硬幣換了紙幣而已！我心想，看著手頭裡還有兩毛，我乾脆也投進去了，但是突然又想起了什麼，我重新打開存儲罐，拿了一枚一塊的硬幣，「我拿兩毛換你一塊，你吃點虧。」邊自語著邊把存儲罐重新放回劉輝的柜子，還是在原來那個角落，保准劉輝看不出來有挪動過的痕迹，我拿出我的兩張銀行卡，和志敏下去了，安國在床上睡覺。
我和志敏來到提款機前，我說如果有超過20塊錢零頭，我就取出來，如果不夠，那就太猥瑣了，志敏笑了笑。我把卡插進提款機，一陣漫長的等待之後我們瞪著屏幕出了神「餘額7.46元。」志敏不屑地走了，我拉住他：「別急啊！我還有一張卡！」說完把另外一張卡也插上去，兩個腦袋又擠在屏幕前，「餘額0.47元」志敏什麼都沒說，默默地走了，我取出卡，叫住志敏：「我這有兩塊錢，我們買兩個油餅，三個人分著吃吧！」志敏翻了翻錢包，找出一塊硬幣，鄭重地遞到我手中，這下有三塊錢了，可以買3個一塊錢的油餅，我握著三塊錢，感覺沉甸甸的，它代表了三個男人的希望。來到食堂，在問過所有類型的油餅的價格之後，我們謹慎地作出了最佳的搭配，一個一塊錢的雞蛋餅，四個五毛的不知道什麼餡的餅，拿老闆好心幫我們在微波爐里熱了一下，我緊緊握著手中的5個餅，熱乎乎的，趕緊飛奔到寢室，準備與安國一起分享。
在路上，我拽著熱乎乎的油餅，看著默默前行的志敏，想想還在寢室睡覺的安國，還有那不知在哪鬼混的寶文，心中一陣感慨，我們都是好兄弟，有福同享，有難同當，雖然現在很落魄，但這是我記憶中的財富，你們都是我的財富，如果以後我事業有成，家財萬貫，吃著山珍海味的時候，想起今天的這幾個油餅，會是一番什麼感覺？等到了那時候我還有沒有你們這樣的兄弟？那時候的你們在哪裡？我的兄弟，你們也不要忘了我好嗎？我們大學時曾一起大手大腳，一起去網吧，深夜才翻牆回學校，討論著DOTA裡面哪個英雄最犀利，打鬧著回到寢室，困難的時候也曾一起吃油餅，一起挨餓，翻出一塊錢都要一起用，你們也不會忘記的，是嗎？
雨一直都在下，蒙蒙的，飄落在臉上，這是我年輕的歲月。
回到寢室，我們瓜分財產，志敏吃了那個雞蛋餅，我和安國各自吃了兩個五毛的，我最不喜歡吃的油餅此時的滋味竟然還不錯，意猶未盡地吃完，安國繼續睡下了，一臉滿足。這時劉輝回來了，我和他說了存儲罐那事，他笑了，之後我們繼續睡覺，劉輝說去圖書館看書，我也覺得這個主意不錯，劉輝先行去了，我睡了一會，叫上志敏，也一起去了圖書館，我肚子還有些餓，翻出劉輝的存儲罐，拿了10張一毛的，跑到商店拿了兩包讓我又愛又恨的蠶豆，早幾天我就是為了買一包蠶豆而弄壞了我的耳機，買好蠶豆，我計算好老闆和門之間的距離，覺得還是有機會，接著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10張一毛的丟到老闆面前，趁老闆未反應過來之際，迅速從門口逃脫，往前飛奔，不一會我和志敏都聽見後面的商店裡傳來一聲憤怒的獸吼，看來1毛的在這個社會確實是沒有用武之地了，如果是一張一塊的，那根本不會這麼落魄了，當然了，買東西這部分是虛構的，我可沒這麼猥瑣，只不過那老闆確實不情願罷了。
我和志敏來到圖書館，在三層找到了劉輝和冬華，我們都基本上是第一次來圖書館，迫不得已。劉輝在看《給我一根煙》，這本書我看過，但沒看完，冬華在看《夢裡花落知多少》這本書我初二就看完了，我拿了代書牌，開始尋找，最後拿了本《草樣年華》這本書我也看過，不過也沒看完，坐下來看了幾十頁，沒什麼興趣，打算換本韓寒的，結果看到了那本慕容雪村的名作《成都，今夜請將我遺忘》，趕緊拿了下來，仔細品讀，大概講的是一個男人墮落糜爛的生活，裡面有很多黃詞，其實作家詩人都是流氓，不過他們都是有文化的流氓，所以稱為作家。我看得入神，不知多久以後，管理員說要關門了，我看了看頁腳，76頁，默默地記住，和他們一起出了圖書館，天空還是飄著蒙蒙的細雨，我們四個人混在剛放學的大一新生的洪流之中，看著他們稚氣的臉龐，什麼時候我也曾是這樣，什麼時候，他們也會變成我們，和書上的陳重一樣，墮落糜爛，再過不久，我們就要離開這校園，去社會闖蕩了，我們竟然就這樣長大，觸不及防。
回到寢室，我們談論了一下剛看的小說，天要黑了，寢室沒電，我和志敏決定動用網吧會員卡上的最後幾個小時，我拿了充電器，一起去了網吧，將手機充滿電，玩了幾盤遊戲，然後開始寫這篇日記，小夏看見了我，一陣小跑跑過來，看我寫日記，看了一會又走了。這日記挺長，一直寫到現在，剛剛卡上提示餘額不足，明天不知道怎麼過，圖書館不開放，估計只能坐在寢室發獃了。
轉頭看看網吧里熱鬧的人群，都是大學生，布滿血絲的眼睛緊緊盯著屏幕上的遊戲，臉色蠟黃，布滿油膩，恍如一具具行屍走肉，我彷彿身處地獄，與屍體共舞，這便是我的大學嗎？
窗外的雨停了，我也該走了。
長沙，今夜請將我遺忘。
黃華溢
2010年5月2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