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慕爾赫
“靖王昨夜在聊芳齋出現了!”
次日,一個新話題又在街坊裏流傳,他去聊芳齋不是正常不過的嗎?往常經常和鳳羽出入也不見得有人說什麽話,現在更像是有人故意為之。
宇文臨麵對這些話不過就是一笑了之,韓空又問為何不去找人,宇文臨道:“我等她自己回來。”
韓空不知如何是好,當做是宇文臨給他放假,開開心心和脫脫遊玩去了。
西蒙境內。
一處遍地是死人殘骸的天然洞穴裏,有個穿著一身喪服的老年人,滿頭銀發如瀑布一般逶地三尺, 可她打扮雖是老氣,模樣卻是一個二十來歲姑娘的容貌,閉月羞花的麵容,她正俯身望著一具屍體,而那具屍體,跟這個老年人長得一模一樣,隻是屍體已經化膿,流了一地的血和蛆。
老人伸出一隻隻剩下皮囊包裹著白骨的手,撫摸著那具屍體已經腐爛的臉,道:\"你這容貌我用得甚是滿意。”
屍體猛然睜開眼睛,兩隻白慘慘的眼球向上瞪著,缺了一塊肉的眼角正流出滾滾的膿水和蛆蟲,糜爛的嘴唇哆哆嗦嗦,白森森的上下牙互相敲打著,脖頸的骨頭咯咯作響,似乎要掙紮著起來。
老人神色一變,抬起頭來,目光掃向洞內其他屍骸,哪怕是一隻手,一條找不到身體的腿也在劇烈的顫動,老人撫了撫心口。
“別驚慌,讓她進來”。
說罷洞內的殘骸漸漸安靜了下來,隻見洞口有一絲微光,如熒熒鬼火一般, 一個約摸二十二歲的男子火急火燎的聲音傳來,“宗主,宗主,您在嗎?\"
老人睨了洞口一眼,厲聲道:“把你手裏那盞燈給我扔了。”話音一落,洞口傳來了木棍落地的聲音,老人看向那具屍體,見她緩緩合上雙眼,老人挪了挪位置,卻見老人走過的地方留下了一道道血跡,再看那具屍體,隻見雙腿不見雙腳,腐爛的切口不知有多少蟲子在啃食著那塊裸露的傷口。
昏暗的洞內進來了一個男子,急切的臉上冷汗直往下掉,見到洞內一推腐爛的屍體,還有腐肉的惡心味,男子頓時僵在洞口,木楞了片刻,捂著嘴胃裏翻江倒海,頓時沒忍住,轉身往後“哇-\"的吐了一地的汙物,兩條腿軟得跟篩糠似的。
男子心想不能退縮,自己一個大男人,要勇敢麵對這些情況,他還需要知道塞爾娜的下落,一個聲音不停的在心底喊:不要退縮,不要退縮!
可兩條腿就像脫離了他的身體,挪不動半步,他心裏不想往裏麵走,覺得裏麵的環境不適合他。
正在男子鼓起勇氣站起身向前跨步時,卻見有個圓滾滾的東西骨碌碌地滾到了他的麵前,纏繞著烏黑的長發,停在了她的腳下,男子一看,竟然是一個女人的頭顱,爛了半邊臉,隱約可見森森白骨,黑色的一隻眼睛盯著她,另一隻插著一把匕首,流著黏糊糊的黑色血液,頭顱忽然咧嘴一笑。
男子頓時如同受驚的女孩子,頓時癱軟在地,連連求饒道:“好了,宗主,別嚇我了,你知道我最禁不住嚇唬的,這些我看多會暈眩,你忘了?”
那銀發老人見狀,用她那蒼白無力的聲音道:“好了,別嚇著他,都是我們巫族的子民。”
那頭顱聽得老人開口,又滾到了一邊去,男子終於是站起了身,望向老人,見她緩和了聲音,耐心道:“小鬼頭沒事趕緊走。”
男子似是受了刺激,猛烈地搖頭,懇切道:“不,宗主,我不能走,我還要救公主,我不能走。”
男子抬起頭,提到那個令他魂牽夢縈的女孩,他也管不得地上蠕動的蛆蟲和移動的森森白骨,拉著老人的衣袖,聲淚俱下,“宗主,您行行好,你告訴我公主的下落吧!”
“看我,像不像一個二十歲的年輕小姑娘,美不美?”老人忽然轉移話題,男子愣了愣,一臉茫然,但還是順了老人的意,接道:“像,像極了,連聲音都那麽像,還那麽的好看。”
男子低頭忽然瞥見老人的兩條血腿,頓時胃裏又是一陣惡心,隻是這次忍住了想要嘔吐的衝動,眼皮子翻得火辣辣地疼,見老人滿意地點頭,男子又心急如焚懇求,
“宗主,你行行好,您就告訴我公主在何處吧,現在隻有您能知道她的下落了。”
“塞爾娜,我為什麽答應你找她?”老人很不耐煩地走向洞內,男子跟了過去,懇求道:“宗主,我知道,靈巫一族消亡之後,你就不再管這世事了,可您終究是西蒙的子民,求您,告訴我公主在哪裏……”
“你既知道我已經不問世事,就不該來找我。”老人背過身去,男子欲哭無淚,刹那間悲慟落淚,可男孩有淚不輕彈。
老人見了他這模樣,輕輕哀歎。
“你閉關太久了,什麽都不知道,西蒙,已經亡了,三個月,就三個月,徽月大軍如履平地,大王降了,把公主送入虎口求得刀口下苟延殘喘,如今,怕是已經早就是別人的人了。”
男子眉心一擰,一股怒火在心中熊熊燃燒,洞內的屍骸頓時安靜了下來,一片沉寂,男子攥緊拳頭,怒道:“嫁誰?”
老人窟窿般的雙眼,對著男子充滿仇恨的眼睛,突然陰鷙地笑道:“那個殺人如麻的惡魔,宇文臨,但,他也是一個戰神一般的男人,公主不虧。”
男子似聽了一個天大的笑話,狂笑不止,引來老人疑惑的目光,他嘲諷道:“戰神一般的男人?遇到我,我讓他死無葬身之地,宗主,塞爾娜是被逼的!”
老人怎能不知男子心中幾乎崩潰,又聽得他悲戚道:“宗主,公主性子軟,可宇文臨他殘暴不仁,公主會被他折磨死的,你怎麽還會覺得她不虧,她性命都難保!”
見宗主不為不為所動,男子已經想到了她會坐視不理,這才是她一向的作風,能從她這裏知道塞爾娜的消息,他已經很感激了。
男子微微鞠躬,感激道:“算了,宗主,我還是謝謝您,謝謝您告訴我宗主的下落,告辭了。”
男子轉身離開,宗主恍然想起什麽,又道:“你想去徽月?”
“我的命是公主給的,公主有難,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也願意。”男子誠摯應道。
宗主一雙藍色的眼睛陡然變成了紅色,像一對穿過人流的燈籠,越過西蒙的山脈,越過徽月的河流,來到了金都的靖王府。
沒一會,宗主緩緩合上雙眼,男子迫不及待問:“宗主,您看到什麽了?”
“她不在靖王府。”老人淡淡回應。
“不在靖王府,那在何處?”
“你可以去亂葬崗找一找,或許可以找到她的屍骨……”老人似笑非笑道。
“你在騙我?”男子不可思議的搖頭。
“徽月王城外百裏,亂葬崗!”老人又道。
“那個草芥人命的狗賊,我一定要殺了他……”男子怒火攻心,“都說宇文臨殺人不傻眼,我還真是見識到了,我要他給公主陪葬!”
男子被仇恨蒙蔽了雙眼,卻不見宗主臉上邪魅一笑。
隻見她髒亂的袖子甩過,一個詭異的畫麵在洞裏演出。
王府門前兩個“囍”字燈籠,然而王府裏木棍拍打著人肉的聲音卻不絕如縷,一聲兩聲三聲……
視線進入後院,七個人,一個在一旁看著,四個按著那個穿著大紅嫁衣的女人,兩個拿著手臂一般粗的木棍,手起棍落,仿佛他們打的不是人,而是沙袋。
被打的新娘子烏發散亂,左手血淋淋地垂著,右手手腕很不自然地向外張,新娘子柳眉微蹙,她的手已經斷了。
待看清楚了那女人的臉,零散的碎發黏糊糊地粘在臉上,已經渾濁的雙眼呆滯地盯著地麵,嘴裏沒吐完的血緩緩流血,好像有什麽東西噎在喉嚨裏,還有那沒了呼吸的精巧的鼻子。
一旁看著的人揮了揮手,示意兩人別打了,隨後便在那女人身前蹲下,指尖擦過其鼻尖,眉頭一皺,連忙進屋去。
“王爺,人死了。”
那人輕描淡寫,屋子裏的男人穿著一身新郎服,背對著門口,負手而立,劍眉分毫未動,看也不願看門口的新娘子,薄薄的嘴唇開啟,冷冷道:“經不起一點懲罰的賤骨頭,扔亂葬崗去。”
“是,王爺。”
那人又退出去,指揮著下人辦事。
洞內的男子攥緊拳頭,一口氣卡在喉裏,猛然睜開眼來,仰天長嘯,唾罵道:“畜/生!”
“卡紮伊娜·慕爾赫,你可看到了?”老人繞有趣味地看著慕爾赫的反應,又提醒道:“你的摯愛塞爾娜公主,已經死了。”
“不——”男子歇斯底裏地叫喊,頓時跌坐在地上,一蹶不振。
“徽月王城外百裏,亂葬崗!”老人重複道。
“那個草芥人命的狗賊,可憐的塞爾娜……”慕爾赫此刻泣不成聲,悲痛欲絕,僅存的一絲複仇念想,讓他又站了起來。
“我一定會給她報仇…”
待到慕爾赫走後,忽見老人喃喃說著什麽,眼前之景恍如做夢一般,是洞裏躺著的幾具屍體全都醒了過來。
“去徽月,帶句話給卡紮伊娜尊主。”宗主滄桑的聲音響徹群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