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水過濾
「好香啊。」
一大早,李蔓瑩還未起床,李鐵柱就被院子里傳來的香味叫醒。他迷迷糊糊的推開房門,彷彿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使勁揉了一揉,再睜開時,才高興地大聲叫道:「楊雲哥哥。」
「噓。」楊雲食指豎在嘴前,示意他說話輕一點。
但,李鐵柱的聲音還是吵醒了李蔓瑩。她披著外衣,小臉上睡意朦朧,眼皮下露出兩個淺淺的眼袋,似乎一晚沒睡。
見到楊雲,她沒有多大的情緒波動,只是淺笑,像等候歸家的丈夫一樣:「回來啦?」
「嗯。」楊雲也朝她點了點頭,關切地說道,「你再去睡一會吧,一會烤了我叫你。」
李蔓瑩卻是搖了搖頭,捂著嘴伸了個懶腰,那衣擺下露出的一截粉肉就像是吸鐵石,吸引著楊雲的目光,移都移不開。
「咳咳。」
還是身旁李鐵柱的一聲輕咳,喚回了楊雲的靈魂。
清晨的微風有些冷,李蔓瑩緊了緊衣服,沒有注意到他們的小動作,走到楊雲身邊問道:「你這是在做什麼?」
「烤肉。」楊雲將烤架上的羊腿翻了個個,隨後摟著李蔓瑩的肩,讓她再靠近一些,「別著涼了。」
「嗯。」李蔓瑩點了點頭,順從地靠了過去,因為烤火的關係,整個臉上紅撲撲的。
不一會,黃金色的羊腿發出「茲茲」的聲音,讓李鐵柱忍不住吞了口唾沫。
「來,嘗嘗看熟了沒有。」楊雲用小刀,在羊腿上割下一塊肉,遞給李鐵柱。
這個時候,李鐵柱哪還顧得上熟不熟,接過羊肉就往嘴裡塞,咽下去以後才覺得燙的不行,伸手往嘴裡狂扇:「燙燙燙!」
「小鬼。」
楊雲笑著搖了搖頭,自己又從羊腿上割下一小塊,放進嘴裡咀嚼了一下。片刻,他滿意的點了點頭,自言自語道:可惜沒有鹽和孜然,不然就更完美了。
移走了柴火,他將羊腿一分為三,最大的給了李鐵柱,稍小的分給李蔓瑩,最小的那份則留給了自己。
「我和你換吧,我可吃不下那麼多。」說是稍小,可李蔓瑩的那份也有臉那麼大,比楊雲那份巴掌大的要大上不少。
「我回來之前吃過了,你吃吧。」楊雲笑了笑,沒有和她換,「看你那麼瘦小,正應該多吃點。」
不知道為什麼,聽他說到小,李蔓瑩下意識往自己胸脯看去,等她反應過來,連脖子部分都開始紅了,低著頭根本不敢抬起來。
「咳咳。」這次,是楊雲乾咳了幾聲,他怎會沒注意到李蔓瑩的目光,甚至也偷偷看了幾眼,「鐵柱你慢點吃,從今天開始,我們每天吃三頓飯。尤其是你,早上喝白米粥,中午和晚飯都要吃肉。今天特殊,為了彌補昨天沒有遵守的承諾。」
聽到以後每天都有肉吃,李鐵柱高興地跳了起來,哪還記得昨天說了什麼,只不過他嘴裡塞滿了羊肉,「嗚嗚嗚」的,也不知道在說些什麼。
倒是李蔓瑩有些擔心,悄悄把楊雲拉到一邊,不願讓李鐵柱聽到:「楊公子,可我們……沒有那麼多糧食啊。」
「放心吧。」楊雲笑著拍了拍她的腦袋,舉起手裡的羊腿給她看,「以後糧食的問題你不用擔心,你不是想讓鐵柱成為大將軍嗎?不吃飽可不行。」
李蔓瑩本就不是刨根問底的性子,此刻見他另有打算,像小媳婦似的露出一個甜甜的微笑:「嗯。」
「不過,有人問起來,你可要說是薛家送我們的。」
「好。」
這麼說著,到了下午,薛祜還真的派人來了,敲鑼打鼓的,好不熱鬧。
「請問,這裡是李小姐家嗎?」
他們來的時候,楊雲正在院子里搗鼓一些小玩意,抬頭看到說話那人眼中閃過的輕視,也不在意,朝屋裡輕笑道:「李小姐,有人找你。」
「誰呀?」
聽到他的聲音,李蔓瑩從裡屋跑了出來,頭髮散亂著,手上還拿著把沾血的菜刀。雖然她也聽到了敲鑼打鼓的聲音,只以為是誰家娶親,萬萬想不到是來找自己的。
說話那人是認識李蔓瑩的,見她出來,立刻行了一禮,態度比對待楊雲要恭敬許多:「小的是薛家管事,薛貴。我們昨天見過,李小姐不知道還記得嗎?」
李蔓瑩見他的樣子倒是有點熟悉,想了一下就回憶起來:「啊,你是當時帶我去見薛老爺的管家。」
「李小姐記性真好。」薛貴誇張的豎了個大拇指,這拍馬屁的功夫手到拈來。
李蔓瑩注意到楊雲瞟來的眼神,臉上紅了紅,搶著說道:「薛管家,你來找我,是不是將薛家少爺帶回來了?」
其實,當早上看到楊雲的時候,她就知道薛義的事情解決了,此刻也不過是明知故問罷了。
「不錯,薛老爺為了感謝小姐,特意帶了些薄禮。」說這話的時候,薛貴聲音很響,還特意回頭看了看,讓下人把馬車上的禮物一件件搬下來。
他們這一路過來,本就吸引了不少無事可做的懶漢,此刻大米、豬肉、布帛等等,在院子里堆成了一座小山,更是讓圍觀的群眾變得越來越多。
不過,薛貴就是要這個效果,在下人搬東西的時候,他眉飛色舞的演繹了一把當時李蔓瑩帶晏平上門,乃至從彭家寨救下薛義的過程。
當然,在他口中,自不會提晏安帶人下山,而是典韋等人強行殺上山,殺死了彭子良才奪回的薛義。
最後還怕他們不信,薛貴陰測測的說道:「那彭子良的首級就掛在東門,諸位如果不信的話,可以前去辨認。」
很快,東西搬完了,薛貴的表演也編不出新花樣,他朝著李蔓瑩又行了個禮:「李小姐,沒什麼事的話,小的就告辭了。老爺還說,如果小姐有暇的時候,也可以來府上坐坐。」
最後那句話純屬客氣,李蔓瑩也不會真的上門,但看著滿院子的東西,一時有些恍惚,竟忘了待客之道。
還是楊雲上前招呼了幾句,從薛老爺送的禮物里挑了一個不起眼的小錦盒,悄悄塞進薛貴懷裡。隨後那薛貴便一改鄙夷的態度,熱情的說笑了幾句,才眉開眼笑的走了。
這一路回去,依然敲鑼打鼓,薛貴騎在馬上朝沿路的縣民不停吆喝,大致是薛家老爺為民除害,趁夜殺了彭子良之類的話。
待薛貴走後,李蔓瑩還不得太平,那些湊熱鬧的人一時無法散去,不管認識還是不認識,紛紛涌到她的身邊,說些恭維的話。
直到李蔓瑩接到楊雲的暗示,分發了一些薛家送的禮,人群才逐漸散去。
不過他們走後,張伯卻來了,笑眯眯的,看上去人畜無害的一個長輩:「蔓瑩,他們走了?」
「是啊,張伯,您怎麼來了。」李蔓瑩對他還是比較尊敬,連忙迎了上去。
「呵呵,鬧哄哄的,想不來也不行啊。」
張伯看著滿地的糧食,笑的很真誠:「看樣子,以後有了薛家幫襯,你和鐵柱不用再為糧食發愁了。」
「對了,早上就聞到肉味,也是薛家給你的?」
李蔓瑩看了楊雲一眼,不露痕迹的回答道:「是啊,昨天晚上回來的時候,薛家就給了一些,正好給鐵柱補補身子。」
「不錯,是要給鐵柱補補身子。」張伯贊同的點了點頭,旋即將目光移向楊雲,奇怪的問道,「楊公子,你這是在做什麼?」
「沒什麼。」楊雲抬起頭笑了笑,將一些煮的滾燙的砂石倒入竹筒里,「就是閑著無聊,做一些……額,木工。」
「木工?」張伯湊近了看,就是一個打磨乾淨的竹筒,裡面被挖空了,底部留了一個很小的孔,「這砂石不會流出來嗎?」
「不會,我在最底下鋪了一層石頭。」楊雲晃了晃竹筒,裡面果然傳出石頭相撞的聲音。
「哦……這真是……」張伯砸吧砸吧嘴,實在是想不通這東西到底有什麼用。
李蔓瑩也走了過來,朝楊雲做了一個生氣的表情:「他從早上就一直在擺弄這個,也不知道有什麼用。明明君子……」
見她又要說一些君子遠庖廚之類的話,楊雲連忙站起來,哭笑不得:「我早說了,我可不是君子……」
「呵呵,年輕人就是好啊。」
眼看兩人就這個問題,面紅耳赤的吵了起來,張伯無奈的搖了搖頭,瞅准機會,看似隨意的問了一句:「對了,楊公子昨天沒回來?」
「是啊。」兩人停下了打鬧,在李蔓瑩緊張的眼神中,楊雲笑著點了點頭。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兩個人陷入了尷尬的沉默。
最後,還是張伯反應過來,尷尬的哈哈一笑,替自己解了圍:「人老了,這話也多了。楊公子的私事,確實不該多問。」
「無礙的。」楊雲笑了笑,平靜的回答道,「湊巧遇到點事,在外面睡了一宿罷了。」
「嗯,楊公子還要注意身體,病體初愈,你們讀書人啊,這身體可不如我們。」
說完,張伯也沒有理由再留下來,接過了李蔓瑩硬是塞過來的一小袋大米,擺了擺手,告辭離開。
「呼。」終於沒有人再來打擾,李蔓瑩長長的呼出口氣,趕緊關上大門。
「來來來,看看我這個東西有沒有用。」
見沒有了外人,楊雲神秘兮兮的朝她招了招手,拿著那個竹筒,走到了水井旁。
隨後,在李蔓瑩好奇的目光里,楊雲從水井裡撈出一碗水,緩緩倒入竹筒里,再藉由砂石和石塊過濾后,從底部的小孔,慢慢流到瓷碗里。
等到流滿一碗,楊雲拿起來湊到眼前看了看,再淺淺嘗了口,隨後笑著遞給了李蔓瑩:「來,嘗嘗。」
「不就一碗水嗎,搞得那麼複雜。」
李蔓瑩白了他一眼,不過喝了一口以後,立刻就變了表情,驚喜萬分:「好好喝,這水怎麼變得那麼好喝?」
一碗水,很快就被她喝了個底朝天。
見她學著自己的樣子過濾水,楊雲鬆了口氣,總算這簡易的方法有用,不用每天對付渾濁又澀口的井水,這兩天他是能不喝水就不喝水。
「少喝一點,記住啊,以後這水還要放在火上燒開了才能喝,還有這碗,以後也要用燒開的水洗了才能用。」
「好。」
楊雲說的話,李蔓瑩總能答應下來,儘管聽上去那麼的荒誕。
「楊公子,為什麼通過這個竹筒,水就能那麼好喝?」
整個下午,李蔓瑩盡纏著楊雲問來問去,那小小的竹筒,在她心裡似乎比堆滿院子的禮品重要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