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相聲祖師要捧哏
「啪!」
鄭親王的庶福晉剛佳氏聽了侍女的密報,驚慌之下竟然失手把手中水煙袋摔在了地上,翠綠的翡翠煙嘴正好首先落地,一下子碎成了幾段。
「慌什麼?」嫡福晉富察氏責斥道,「什麼大不了的事情!」
剛佳氏忙附上前去,對她耳語道:「健銳營派出去的人遇到了步軍統領衙門的埋伏,沒有能夠得手,並且還碰到了六公主!這,會不會是老三端華先下手為強啊?」
「六公主?」富察氏心中大疑,「她不是被后直指婚給富察家的景壽了嗎?怎麼會在這會兒出現?」
這時,又有一名富察氏的侍女掀簾進來,徑直走到富察氏耳邊,仔細地說了半天。富察氏點了點頭,將她遣了出去,回頭對剛佳氏道:「這回不是老三端華下的手,是萬歲爺的五阿哥惇郡王奕誴的主謀,這會兒啊,他帶著步軍統領衙門的官兵,已把那個孽種肅小六護送到了王府了!」
「這,」剛佳氏心亂如麻,「這可怎麼辦啊?五阿哥會不會是奉了萬歲爺的旨意來辦此事的呢?這樣來看,萬歲爺是不是在心裡已經準備讓端華來承襲爵位了呢?」
「你先穩住神兒,怎麼一有事就自己亂了陣腳了呢?」富察氏畢竟久歷世事,遇事顯得冷靜之極,「五阿哥雖是皇上的親骨肉,但已經過繼給惇親王這一支了,況且五阿哥不喜文墨,只愛技擊拳腳、民間雜耍,並不得皇上的寵愛。皇上現在最寵的兩個阿哥是四阿哥奕詝和六阿哥奕訢,以後的皇位也必出自這兩個阿哥,由此來看,皇上若想干預此事,一定會派四阿哥或者六阿哥來。我看,五阿哥插手此事,並不一定是皇上的授意。」
「那,」剛佳氏心中稍稍平靜一些,「五阿哥摻和此事,究竟意欲何為?」
這時,院門口傳來王府太監的聲音:「傳鄭親王爺口諭,請福晉移駕惠園聽相聲!」
惠園,是鄭親王府的後花園,曾經的第八代鄭親王德沛由於王府存銀達數萬兩之巨,就對屬下說,家資豐厚,是一大禍根,若不緊急消耗掉,一定會貽禍給後人。所以,由德沛主導擴建了這座花園,並命名為「惠園」。惠園內有一座雛鳳樓,樓前有一窪水池,鄭親王患病之前,常在此處徵招藝人唱戲說書,一聽要移駕惠園,富察氏和剛佳氏便忙招呼侍女入內,更換往日聽戲的常服,準備前往雛鳳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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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鄭親王寢殿的偏院,步軍統領衙門的校尉敏泰把肅小六扶下馬來,指了指院內的眾人,低聲說道:「鄭親王安排了一場相聲堂會,指名要讓世子您上台演出,這院里都是以前和您一塊說相聲的同行,您跟他們商量商量,看給王爺演一段什麼相聲!」
「這,」肅小六雖然下了馬,但還是雙手倚在馬鞍上,有氣無力地道,「你不是說讓我來王府認親的嗎?這怎麼又讓我說起相聲來了?」
「這全是鄭親王爺的安排,」敏泰伸手去搬開肅小六倚在馬鞍上的手,「屬下只管傳話,具體的事就不清楚了。」
肅小六死死地抱著馬鞍,向院內的眾人望了望,見院里的牆角下蹲著十幾名衣著襤褸的少年,有人拿著快板,有人拿扇子,其中一個少年低著頭在輕聲背貫口詞的樣子,倒像是個說相聲的樣子;另外在院牆這邊,一個五十歲的老頭佝僂的著身子,和身邊兩個二十多歲穿長衫的年輕人正笑嘻嘻地望著自己,不禁心中大疑,回頭對敏泰道:「這些人我都不認識啊,你還是帶我去王爺那認親吧!」
[網友]:那一老二少看小六的眼神怎麼那麼曖昧呢?
[網友]:聽說清末有那種玩相公的,是不是把小六當相公了?
[網友]:切,小六那模樣也能當相公?人家當相公的都是京劇里唱青衣的坤角兒,就小六那模樣,還是「別挨罵了」!【注①】
[網友]:蘿蔔青菜,各有所愛嘛,萬一有好小六這一口兒的呢!
[網友]:你們什麼眼神啊?這幫人長得歪瓜裂棗的模樣,一看就是說相聲的,就他們還玩相公?
「世子,您別逗我了!」敏泰笑道,「我在天橋看過你和他們搭班子說相聲,怎麼會不認識他們呢?」
「可是,」肅小六又仔細看了看,蹙眉道,「我真的不認識啊!」
敏泰指著張三祿等人,說道:「那老的,叫張三祿,那倆年輕的,一個叫朱紹文,一個叫沈春和,你們經常混在一塊說相聲,敢說不認識?我可是在步軍統領衙門當差,你們天橋那幫人有什麼動向,怎麼能瞞得過我?」
肅小六聽到這三個人的名字,心中頓時一震:「張三祿、朱紹文、沈春和?這不是相聲的開山鼻祖嗎?我的天啊,我竟然和他們一起說過相聲,那我在相聲圈的輩份豈不是高得不能再高了?要是說《逗你玩》、《官場斗》、《講帝號》這幾位見了我,豈不是得管我叫前輩?哎呀,且不論那世子能不能當成,這能跟這幾位說上一段相聲,也是我專業生涯的新高度啊!」
[網友]:《逗你玩》是馬三立老爺子的代表作,那兩段是指誰?
[網友]:你的相聲等級不高啊,《官場斗》、《講帝號》分別是劉寶瑞和侯寶林兩位的代表作啊!
[網友]:朱紹文是不是就是老郭他們常說的「窮不怕」老先生?
[網友]:沒錯,他外號就是「窮不怕」。不過,看樣子,這老先生現在還正年輕著呢!
[網友]:哇,要是他們三個來一組合,我去當他們經紀人,肯定能在相聲圈大賺一把!
[網友]:經紀人?哈,今天的口號是「防火防盜防經紀人」,你要是不姓宋,就別來湊經紀人的熱鬧了!【按:熱點新聞不解釋】
[網友]:噫——
敏泰在這邊仍在試圖掰開肅小六死摳著馬鞍的手,那邊肅小六突然面帶笑意地一轉身,立刻鬆開手,邁步向張三祿等人走去。
「咦?」敏泰一怔,「這小子表情怎麼說變就變?難道掛樹杈上吃了不幹凈的東西了?」
肅小六完全沒有理會身後的敏泰,他滿臉笑容地走到張三祿三人身前,從張三祿開始,向他們三人一一行禮,邊行禮邊道:「年長的肯定是三祿師傅,小六有禮了;這位肯定是朱二哥,小六有禮了;這位一定是三師弟,小六有禮了!」
朱紹文揣著手,側頭望著肅小六,說道:「我們仨,一個是師傅,一個是豬二哥,一個三師弟,那您不就是孫猴兒嗎?」
「啊?」肅小六本想著自己若是當了張三祿的大徒弟,那麼在相聲圈的地位就超過了朱紹文,沒料到自己的話竟然被朱紹文拿來砸掛,當下也隨著他的話道,「你看,被八戒給認出來了!」
張三祿大笑,指著肅小六道:「好你個肅小六,這有日子不見了,一見面就拿我們開涮!嘴還是那麼貧!」
「是啊!」朱紹文也道,「這一大清早的,巡捕營滿城抓人,還指名要找你『肅小六』,你究竟犯了什麼事了?」
肅小六見他們對自己說話的樣子,的確是挺熟絡的,當下也就將錯就錯,裝作熟人的樣子,擺了擺手,嘆道:「唉,一言難盡啊!不知道怎麼跟你們說,今天這事兒就跟做了個夢一樣。」
「我看呀,」沈春和打趣道,「八成兒是做夢想娶媳婦想瘋了,夢遊到了誰家的床上被捉了奸,這才被官府給四處通緝呢!」
「是啊,」朱紹文跟著逗道,「沒事兒的話,睡前別總翻《金瓶梅》,看多了容易夢遊到別人家!」
「那您說,」隸小六跟著他們的節奏道,「睡前我應該看點什麼才能不夢遊?」
「逮只王八,」張三祿邊咳嗽邊道,「睡前好好地瞅瞅,保管你睡前是趴在床上,睡醒了還是趴在床上!」
[網友]:這幾位清朝的相聲大咖嘴可真貧!
[網友]:真是,湊到一塊沒一句正經的!
[網友]:我剛進來,終於趕上了,這三個人是準備給肅小六動刀的吧?
[網友]:我也剛來,是不是馬上要開始動刀了?
[網友]:又是被公告騙進來的!
[網友]:啊?難道公告的內容不直播嗎?
[網友]:……
這時,院門外走進來一位王府的太監,扭著腰肢走到張三祿等人面前,用太監特有的嗓音說道:「王爺準備擺駕雛鳳樓聽相聲,你們四個準備一下,只能來一段兒!」
「四個人來一段兒?」朱紹文問道,「我們沒準備四個人的相聲啊?」
「那我可管不了。」那太監眼睛一瞥,冷冷地道,「王爺就是這麼吩咐的,你們自己瞧著辦!」
[網友]:我看到公告剛進來,這是小六騸完的樣子嗎?變化好大啊!
[網友]:哈哈,效果不錯吧?要不要試試?
[網友]:試試就算了,只是挺奇怪,剛動完刀就變得這麼娘了?
[網友]:唉,誰發的破公告,都招來些什麼人!
張三祿正想上前向那太監說明自己的身體狀況,看能不能不上台演出,卻只見那太監走到肅小六身旁,恭恭敬敬道:「六爺,您這身衣服都髒了,請隨我來這邊,咱們換一身新衣裳再去說相聲!」
「啊?」肅小六回頭望了望朱紹文等人,「就我一個人換新衣服?」
「那可不,」那太監眼波一轉,若有所指地道,「王爺今兒就為看您的,您還不得穿的精精神神的?」
「那好吧。」肅小六還惦記著等會演出的節目內容,便轉頭對朱紹文道,「您是前輩,您給想想有哪段是咱們四個人能說的啊?」
「這,」朱紹文看鄭親王府上下對肅小六的態度極為特殊,雖然不解其中的原由,但也明白鄭親王今天主要是想看肅小六的表演,於是說道,「今天啊,全看你肅小六的,我們仨給你捧哏,你說哪段我們捧哪段!」
「啊?」肅小六聽罷一驚,心裡不知是喜還是憂,「相聲的祖師爺竟然要給我的捧哏?天哪!」
【注①】:「別挨罵了」是傳統相聲常用的結束語。由於舊時的相聲通過諷刺挖苦世相百態,拿現實中的人或某類人群來進行「砸掛」,所以被稱為「挨罵」的藝術,通常表演時逗哏經過一番編排挖苦之後,捧哏演員最後用「別挨罵了」來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