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八章 誰先誰一步
就在整個北地都在因為徐江南和方雲一事而震驚的時候,方雲已經悄悄開始了自己的晉身之路,消沉了半旬功夫,方雲腰間掛劍出了西夏,入了北齊,由於他掛劍的方式跟太多人不同,常人掛劍,都繫緊在腰間,唯有方雲,用銀環扣著劍鞘,匪氣十足,走起來搖晃肆意,尤其見慣了生死之後,眸色當中也有幾分沉穩,更是風采萬分,更不用說早些時分,徐江南還沒到的時候,整個北境年輕人當中,便是方雲名頭最響,哪怕這次,徐江南和方雲心照不宣,將涼州北境江湖人頭上的那座大山給拔了出去,徐江南雖然讚譽頗多,但依舊比不上方雲,其一便是徐江南的做法,江湖不比廟堂,廟堂上看的是結果,就像徐暄,哪怕他為西夏打下了半壁江山,可在朝堂人的眼裡,勝者還是嚴騏驥,但在江湖,看的是過程,徐江南孤身北上不假,可他算計了整個江湖,明眼人都能看出來,要不是方雲,徐江南可能早就身隕,但方雲不一樣,首先是以八品敵九品,膽氣更足,再者方雲在北境可是深入人心,大小戰鬥近百場,無一敗績,這就是方雲的本事,更加不用說方雲背後的世家光環,出身江湖,劍意純粹,從這一點上呼聲也要比半路出家的徐江南要高很多。
至於方雲往北齊走,倒不是一時興起,而是心氣所至,他覺得姓徐的將西夏走了個遍,他在涼州呆的再久也不過順著後者的路,他要去徐江南沒去過的地方,看看西夏沒見過的風景,第二就是覺得徐江南太心機,要是還在涼州呆著,說不定什麼時候又成了徐江南手上的棋子,這讓他很不舒服,尤其二者年歲並不相差多少,不如去北齊,先悟道九品,再回來,找姓徐的堂堂正正打上一架,他要讓世人知道,方雲不甘人後。
酣戰過後,而另外一個出盡了風頭的人,這會躺在雁北春煙坊的後院小樓里。昏迷了近十數日的功夫,這才第一次開眼,將開眼,便迷糊著腦子要水喝,喚了幾聲,院外這才傳來悉悉索索的聲響。
然後只見有人推開門,逆著光,行至床邊,將徐江南小心扶起,又用草枕墊住後背,這才走到小廳,端了杯茶水過來,遞到嘴邊,體貼至極,徐江南小啜了口熱茶,咳嗽數聲,這才睜開眼,望著已經背身將茶杯擱在桌上的背影,待到人轉頭,失神了一會。
陳煙雨邁著碎步走到床邊,然後取下系在耳邊的雨簾,埋怨說道:「就你要逞能。」
徐江南回過神,又是一陣咳嗽,只覺心肺位置火燒一般疼痛,好一會才止息下來,騰出一口氣說道:「你怎麼來了?」
陳煙雨抿了抿唇,似乎聽到這番話里的生分語氣,手上動作也頓了一頓,可隨後又不動聲色說道:「你不想見我嗎?」
徐江南皺了下眉頭,又撇過頭,想把這個話題給抹過去,正想開口。
陳煙雨像是看出了他的心思,輕咬著嘴唇說道:「你要是不看著我,你說的話我不信。」
徐江南沉默著不說話,半晌之後,掙扎著從床上爬起,下了地,捂著胸口走到桌子邊上坐下,望著門外芭蕉怔怔說道:「以前做夢都想,後來想又不想。」
陳煙雨緩步到徐江南的背後,沒有猶豫,懷抱了上去,青白的國色面頰貼在徐江南的肩膀上,輕喃說道:「是因為那一劍,還是因為那個女子?」
徐江南沒有開腔,依舊望著窗外的芭蕉樹,像是默認。
陳煙雨低著聲音說道:「我看過你的傷口,當時你為什麼不躲。你分明能躲開的。」
徐江南想了一會,然後準備開口。
陳煙雨像是知道一般,率先打斷說道:「你先聽我說,我原來以為只要你活著,我就可以滿足了。可是那天過後,我發現不是這樣的,想你的時候,
我做任何事都是徒勞,只有想你,才會讓我心安。」陳煙雨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紅了眼眶,徐圖說道:「我小的時候,親眼見到那個男人殺了我母親,那會我就覺得我在這世上沒有親人了。我也不會相信任何人,但是我不知道我什麼時候開始,覺得你不會騙我,哪怕是李先生,哪怕是沈姨,我都不信。
你每次跟先生去說書,去遠遊,我都會算著日子,然後去長亭等你,還記得兩年前,先生跟我說,說我是陳錚的女兒,還問我說願不願意回去。我問先生,要是我不回去,你會如何。先生說過去總歸是要好的。
還有後來,我沒想到你會真的來金陵,我想你過來,但是又不想你過來。」
徐江南欲言又止。
陳煙雨面頰滑落一滴晶瑩,沒有用手去抹擦,反而微笑說道:「讓我先說,這些話,這次要是不說,以後就真的沒機會了。」
徐江南嘆了口氣,回頭將女子臉上的淚水抹去,陳煙雨這才開心說道:「我一直覺得我不會比她差,可是聽到她給你擋了一劍,我就知道我這輩子都比不過她了,不止在你這裡,在老太公那裡也是,所以能走到今天這一步是她應得的。我原來以為能想開的,但是後來確切聽到你與她成親的消息,我才發現自己是錯的,我不想再回到過去舉目無親的日子,我也才發現,這個才是我的底線,想通了這個,包括她的那些想法,我都可以不去爭搶,她要徐家的名分和地位,我都不要,也不在乎,但我不想當你成親之後的局外人。」
陳煙雨藏在心裡的話語說了出來,也是暢快許多,心思也就活絡起來,突然想到某件事,臉上紅霞一片,這一剎的姿色真是羞煞萬花,就連徐江南也是呆了盞茶功夫,隨後又是想到李先生的那句話,有些人,生來就該母儀天下,當真一針見血。
回過神來后,徐江南開口說道:「那這次便不回長安了吧。」
陳煙雨搖了搖頭說道:「我也想在雁北等你,但我在長安呆著,對你來說會有好處。」
徐江南這回將身子正過來,皺了皺眉頭。
陳煙雨在一旁坐下輕聲說道:「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麼,無非他不是我的親生父親,這件事其實早些時候,李先生已經點撥過我,只是當時並沒想通,這會江先生已經同我說了。」
徐江南給自己倒了杯茶水,沒急著喝,反而說道:「陳錚這個人,我看不透,至少現在來說,他的話我只信五分。」
陳煙雨柔聲說道:「過來的這些時日我其實想了很多,我要回長安,不僅是你,還有老太公,他要整頓吏治,現在嚴尚書看著無計可施,但還是得防著嚴尚書鋌而走險,我知道老太公在你心裡很重要,要是我在長安,在宮裡,其實還能幫著不少。這一次回去之後,我也不會常在宮裡呆著,會去老太公那裡拜訪。」
徐江南狐疑的看了一眼陳煙雨。
陳煙雨面色不改,古井不波。
徐江南試探說道:「我怎麼覺得你醉翁之意不在酒?」
陳煙雨搖了搖頭,「我不會與她置氣。」
徐江南將信將疑一般說道:「當真?」
陳煙雨將漸次涼下去的茶水遞到徐江南嘴邊,眉眼低垂頷首說道:「不假。」當然,她還存有自己的小心思,就像衛月一般,後者願意將前者出長安的消息遞送給徐江南一樣,不過無傷大雅。
而在涼山桃花觀。
這會有兩人相對而坐。
有一道童裝扮的少年在一旁練劍。
江莫率先說道:「姓徐的當真好運氣,想必我不來,他也死不了。」
另外一人雙手抱頭,饒有興趣望著已經初現風采的少年,輕聲說道:「自家侄女,為了催我過來,可是託人囑咐了我三四次,我敢不來?可惜哦,從頭至尾,也沒見她問一句我這二叔的生死。」
江莫笑著搖頭。
衛敬唏噓說道:「不過我是沒想到,這小子膽子這麼大,知命也敢拉下馬,不過現在看來,這一次真是漂亮。兩個後生小子,今後怕是要走到我們前面去了。」
江莫飲了一口酒,徐圖說道:「你不替衛家擔心?」
衛敬也是痛飲一口,嗤笑說道:「方雲上有老,他能無事一身輕的來北地,衛闕可不一樣,他身上擔子重,衛家幾百年上千年的榮辱都在他身上,能理解。不過等有時間,還是得讓他來北地走一遭,沒道理把這檯子騰出來了,讓我衛家的人唱青衣吧。」
江莫哦了一聲,望著翻滾的雲海,興緻闋闋。
衛敬知之若深,打趣說道:「你呀你,要是早年不練劍,不去求這個九品,這會也不至於這麼飲酸水了。」
江莫回過頭來,瞪了一眼衛敬,哼了一聲說道:「我與她只是兄妹。」
衛敬大笑,「這話,她都不信吧。」
江莫垂下眸子,輕聲說道:「要是我不去西域,上不了九品,就算當時我在西蜀道,也沒機會帶她走。」
衛敬點了點頭,可隨後眉眼一換,又是江湖匪氣十足的說道:「當然,那還得看徐暄給不給你這個九品面子,畢竟你要帶走的,不僅僅是西蜀的皇后,還有他徐家的兒媳婦。」衛敬說到這裡,眉開眼笑說道:「早在衛城的時候,姓徐的就對二叔我的胃口,當時就想把他留下來,做我衛家的女婿,沒曾想,他竟然跟西夏的千金拉扯上了關係。不過現在想來,還是月兒厲害。技高一籌。」
江莫再飲一口。又看了一眼山下,意有所指說道:「是嗎?」
衛敬皺了一下眉頭,突然猛然拍了一下大腿,站起來指著江莫罵道:「我他娘的就知道你喊我喝酒沒安好心。遭了遭了,到時候真要出了事,月兒還不得埋怨我一輩子。」
江莫抬頭睨了一眼衛敬,一邊添酒一邊說道:「李閑秋都說陳妤是玲瓏心,她不是不算計,只是不想算計,你看看,把人逼急了,苦悶的還不是你們,到時候徐家的長媳是衛月不假,可徐家的長子可就說不定了。要放世人眼裡,衛月先進的門不假,為何這公主先誕下的子嗣,姓徐的小子,一碗水怕是端不平了。」
衛敬氣的手抖。
江莫扭了扭手腕說道:「事已至此,你還能如何?」
江莫話是這麼說,眼睛卻開始眯起來,這一路上,從出長安的那個夜裡,在見到陳妤聽聞陳錚並不是她生父時候的神色和氣態,他就在想,這件事究竟是陳錚謀划,還是陳妤本身在借勢推波助瀾,當然,江莫也沒有惡意,只是出乎長輩的角度,覺得陳妤這種不似人間煙火的人兒還是不沾陽春水的好,所以後來的幾天,他都覺得是因為陳妤見到陳錚親手殺了她娘親之後,所以在後者心裡,早就不認陳錚這個人,所以當夜才會如此淡定,但數日之前,陳妤又突然找到他,說讓他去桃花觀請人喝場酒,此間事,江莫自然知道是為了什麼,可後來,他還是過來了,也想開了不少,他也只是想她過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