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5

  撇開孫女士語氣中的不屑不說,光是她將「亂七八糟」這樣的詞語用在黎清雅的身上,都讓靳宇軒覺得難以忍受。


  他緊蹙著那雙濃密的劍眉,朗目中泛著寒意:「媽,請你尊重我的朋友,小雅對我很重要。」


  在場的還有其他閑雜人等,既然黎清雅暫時不願意公開他們倆的關係,那靳宇軒就尊重黎清雅的選擇。


  可這不代表他老媽就能肆意地在言語上膈應黎清雅。


  兒子當眾給自己難堪,還是為了一個素昧謀面的女人,這口氣讓孫女士如何能咽得下?

  「你如今坐的可不是一般的位置,孰輕孰重難道你不清楚?」孫女士質問靳宇軒。


  母子倆都是一樣驕傲的人,也非常的固執,就這樣僵持不下,誰都不肯讓步。


  黎清雅覺得自己的處境異常尷尬,其實她並不想以這麼引人注目的方式出現在大家的面前。


  眼看著靳宇軒母子倆的戰爭一觸即發,她便悄悄地扯了靳宇軒的衣袖一下,暗示他適可而止。


  本來孫女士對她的印象就不咋地,現在舊恨未了,又添新仇,將來的情路就註定更難走了。


  這道理靳宇軒自然也懂。


  所以黎清雅的小動作之後,他便綻開一抹淡笑:「媽教訓的是,是我疏忽了。」


  轉身和各位董事打招呼時,靳宇軒又恢復他工作時的狀態。


  成熟,優雅,風度翩翩,不管談論什麼樣的話題他都能遊刃有餘。而當其中一位董事跟靳宇軒說起自己近來的身體狀況時,靳宇軒的鷹眸中散發出來的神采是那麼的奪目。


  醫術才是他真正感興趣的東西,而飛揚集團不過是他不得不負起的責任,推不掉,逃不開。


  「坐吧!」孫女士用眼神瞥了自己身旁的座位,對黎清雅說。


  黎清雅有點兒受寵若驚。


  她以為經過剛才的事兒之後,孫女士巴不得將她趕走才是,至少不會這麼和顏悅色的對她。


  可黎清雅哪裡知道,孫女士心裡的震撼遠比她自己想象的還要多。


  就在黎清雅扯靳宇軒衣服的時候,孫女士也看到了,她不是不明白戀人之間這些小動作,讓她詫異的是,兒子竟然就因為這個動作完全改變了態度。


  雖說靳宇軒從小就受到良好的教育,是個知書達理的孩子,對長輩也很孝順,但他也有缺點,那就是倔強。


  一旦他認為是正確的事兒,不管別人怎麼看怎麼說,都沒辦法動搖他的決定。


  所以從小到大,靳宇軒想上哪所學校,想學什麼專業,從來都輪不到家裡的長輩替他安排。


  如果他有那麼「聽話」就好了,那孫女士此前替他安排了那麼多次相親就不會被變相拒絕。


  如今看到黎清雅輕而易舉就左右了兒子的心情,孫女士又怎能不激動??


  除去初次見面的小插曲,她對黎清雅就只剩下滿滿的好奇。


  黎清雅忐忑地坐下后,覺得自己還是很有必要鄭重地道歉:「上次實在很抱歉!我一直……都很想幫您把那件衣服送去乾洗……希望沒有給您帶來困擾才好。」


  她的語氣很誠懇,絲毫不像是隨便在找話題聊天。


  況且這世上也不會有那麼笨的人,發生那樣的不愉快,人家都恨不得裝作什麼都不記得,又怎麼會像她這麼傻,哪壺不開提哪壺?

  孫女士微微一怔,隨即聳聳肩:「那件事兒我已經忘了。」


  就算沒忘,她也必須在外人面前保持良好的儀態,這是她的原則,況且他們家領導那樣的身份,她也丟不起人。


  黎清雅察覺到孫女士的疏離,她也沒打算主動去討好這位上流社會的貴婦。


  即使她是靳宇軒的母親。


  看到黎清雅旁若無人地開始盛湯,放了一碗在旁邊的座位上,又盛了一碗放在自己面前,自顧自地喝著,孫女士就納悶兒了。


  這樣的場合,多少女人都巴望著能坐到他們這一桌來,無非就是為了認識這些權貴。


  哪怕有那個殊榮同座,處心積慮的也是想混個臉熟如果僥倖再搭上了某一條線,那往後不管做什麼都能省下不少工夫。


  可黎清雅這女人夠奇怪的。


  她既沒有跟誰主動搭訕,也沒有像那些名媛閨秀那般故作儀態,只是干坐著卻不吃不喝。


  黎清雅壓根兒就沒把這些在集團里舉足輕重的大人物放在眼裡,反正她是一點兒別的想法都沒有的,只專心和食物打交道。


  放著一大桌這麼好的飯菜不吃,聊什麼天啊?簡直是和自己的肚子過不去。


  孫女士看黎清雅自得其樂地吃了好一會兒,這才忍不住問:「你覺得我兒子看上你的原因是什麼?」


  冷不丁被問到這麼嚴肅的問題,黎清雅差點兒被噎到。


  她認真地想了半晌,才說:「夠真吧!」


  從他們倆認識到現在,至少黎清雅從未欺騙過靳宇軒任何事兒,也沒有因為知道他真實的身份而有其他想法。


  在黎清雅的面前,靳宇軒是完全放鬆的。


  他可以像個孩子似的耍賴皮討要福利,也可以像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將她護在自己的羽翼之下,而這些,是靳宇軒認為自己可以回報給黎清雅的。


  「你們有討論過將來嗎?」孫女士顯然對黎清雅的回答有些措手不及,只能問出自己的疑慮。


  門當戶對的觀念她並不贊成。


  在她和靳遠峰結婚的那個年代,他們倆也是自由戀愛的,若是當時靳家二老也是那種封建思想的老頑固,那八成她也不能嫁給靳遠峰。


  正因為有了幸運的親身經歷,孫女士才不想讓自己做個令人痛恨的惡婆婆--


  哪怕她此時並沒有認可黎清雅做自己的兒媳婦兒。


  黎清雅放下了湯勺,用紙巾擦了擦嘴:「如果您所指的『將來』是婚姻,那我們暫時還沒有提過,也沒到那個程度。不過我可以告訴您,我們倆都是認真的,不是在玩兒。至於將來的事兒,現在討論還為時過早,畢竟才在一起沒多久。但我有信心,只要我們倆的心裡還有彼此,那就一定能給對方安定和幸福的感覺,這些通通都和金錢無關。」


  「哦?你難道沒聽過『貧賤夫妻百事哀』這句話?在現在的社會,沒有錢和地位可是寸步難行的。」


  孫女士並沒有要刻意刁難黎清雅的意思,只是覺得黎清雅的話有點兒太過理想主義了。


  沒有麵包的愛情,又有幾個能長久?


  就算一開始感情再深,長期要為了生活中柴米油鹽醬醋茶這樣的瑣事而傷腦筋,還有什麼心情去談風月?

  餓著肚子去說「我愛你」嗎?


  黎清雅不怒反笑:「沒有錢生活也不行啊!不過我指的是他如今的不凡身份和我一丁點兒的關係都沒有,我也有自己的工作和收入,不需要依附他來生活。我們倆是兩個完全獨立的個體,只有在感情的關係里,才是緊密結合的,不能用金錢來衡量。」


  這點孫女士相信黎清雅絕對沒有說謊。


  因為她請來的私家偵探派去一撥又一撥,跟拍了好長時間也沒拍到什麼實質性的東西。


  靳宇軒和黎清雅這段時間逛得最多的地方就是超市、夜市、周末市場,偶爾還有電影院。


  雖然拍不到黎清雅的正面照片,但每次見到他們倆也沒買什麼奢侈品牌,更不會出入那些裝修得金碧輝煌的場合。


  相反的,一些小玩意兒經常出現在畫面中,黎清雅似乎對那些有趣的小東西情有獨鍾。


  她還真不是個注重物質的人。


  孫女士對黎清雅的了解加深不少,那心裡給這姑娘的評分又悄悄加了兩分。


  不過要做他們靳家的媳婦兒,黎清雅的性子稍嫌冷清了些。


  要知道靳家面對的都是上流社會的圈子,接觸的都是有頭有臉的大人物,就這姑娘寡言少語又不會來事兒的個性,怎麼能吃得開?


  可是轉念一想,現在的年輕人又有誰談一段戀愛就能一直走入婚姻?指不定這兩人過不了多久就分手了呢?

  孫女士又坦然了,現在操心還太早。


  「在聊什麼呢?」靳宇軒打了一圈招呼回來,徑自拉開黎清雅身旁的椅子坐下。


  屁股還沒坐穩,黎清雅就朝他面前的那碗湯努努嘴:「快趁熱喝吧,一會兒就涼了,蟲草花我給你全都挑出來了。」


  好好的蟲草花鮑魚老雞湯,偏就因為靳少爺不喜歡吃蟲草花,黎清雅就花了些時間在湯里打撈、過濾,夠辛苦的。


  孫女士這才恍然大悟,原來這姑娘剛才站了那麼久,拿著湯勺撥弄了半天,是為了這個啊?


  她還以為黎清雅是不懂教養,喝個湯還要翻攪一番……


  原來是誤會人家了,慚愧慚愧!

  做婆婆的最不樂意見到什麼?當然是兒子對媳婦兒言聽計從,把媳婦兒寵得跟女王似的,還心甘情願任由媳婦兒呼來喝去。


  孫女士知道她兒子也一定是這樣的人,這小子和他老子一樣,愛上了就會待你如珠似寶。


  可是這會兒看著黎清雅對靳宇軒也不錯,不但對他的喜好了如指掌,還挺貼心的照顧他。


  在這一點兒上,孫女士給黎清雅打了9分,剩下那一分嘛,有待以後繼續觀察。


  靳宇軒喝了兩口湯,就把自己碗里的鮑魚舀起,送到黎清雅的嘴邊。


  別說周圍坐了一桌子的人,光是身旁虎視眈眈的孫女士,就讓黎清雅即使有一萬個膽子都不敢吃啊!


  她鬱悶地沖靳宇軒使眼色,讓他把勺子收回去,但這男人就跟瞎了似的,完全不搭理。


  那勺子就這麼停在了半空中,黎清雅就這麼瞪著靳宇軒--


  孫女士看不下去了,倏地站了起來:「我去洗手間!」


  現在的年輕人真是肉麻當有趣!她和他們家領導當年都沒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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