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燕禮射義 技驚四座
北林城，南去十五里，有一河灣。
危水曲折環繞，河寬水靜，渚清沙白，芳草鮮美，落葉繽紛。
麋鹿呦呦，鴻雁翩飛，獸群出沒，生機勃勃，正是北林城歷年秋射獵場。
是日，天尚朦朧，青陽沐浴洗漱，緇衣正服，率鍾伯與青氏私軍十二人，早早來到這片獵場。
此時，北林城一百二十六家封爵，幾乎全部來齊，兵甲赫赫，人聲鼎沸，到處是雄壯勇武之士，戴盔貫甲之臣。
鍾伯近丈身高，在人群中鶴立雞群。
凡是看到青氏眾人，尤其是青陽本人到來，許多士爵領主都露出驚訝神色，顯然青陽遇襲，眾人皆知，古怪處是無人上前探問。
青陽閉目養神，彷彿這種人情冷暖，沒有絲毫影響他的心緒。
待紅日初升，辰時三刻。
城主、中大夫成峒，攜葉大夫、費大夫，兩位下大夫副城主一同來到，五百城衛軍與三家私軍緊隨其後，陣列分明。
成大夫，年三十六，緇衣玄冠，面白髯須，儀態俊偉，神情卻不怒自威。
面東坐於主位，環視周邊士爵，緩緩開口道：「禮曰：凡國之政事，尤賴封爵之士，使之修德學道，春合諸學，秋合諸射，以考其藝而進退之。
峒不才，奉君上之命，代為主持今年燕禮射義，凡北林城一百二十家封爵，必明君臣之禮，竭力以立功於國，君必報之以爵祿。」
「此君臣上下之大義也！」
一百二十名封爵領主，齊聲跪坐長揖。
青陽身處其間，衣冠禮儀，絲毫沒有出錯，他感覺像參與一場有趣的遊戲。
燕禮者，所明君臣大義之禮。
成大夫代主持，射義前需先行鄉飲酒義，明尊卑長幼之序，合諸侯之士為一家，眾人你推我讓，好一派和睦氣氛。
青陽心中冷笑，真若封爵之士如兄弟，也不至於他遭到赤鬼血煞所害無人理會，他推測那赤鬼部身後，至少是一名封爵領主做掩護，還須實力強大。
無聊之下，四處觀望，就發現旁邊一人很有意思，一名四旬黑瘦領主，竟趁周圍眾人相互飲酒，抓著幾名封爵案上肉脯大塊朵頤。
在成大夫與葉大夫、費大夫相互謙讓行酒時，這傢伙還偷偷在自己案上，一盤果珍抓了大把。
青陽憋著笑，裝作沒有看見。
一直到黑瘦領主抓了好幾把，幾盤果珍、肉脯明顯少去近半，他發現青陽對他笑，這才不好意思住手。
「鄉飲酒義，禮儀之重，閣下如此，莫非失儀！」青陽輕聲笑道。
「狗屁的失儀，邢國什麼時候憑這玩意立國了？我呸！」
黑瘦領主不屑的呸了一聲，可能覺得抓了青陽果珍、肉脯，又有些不好意思。
他低聲解釋道：「邢國立足北荒八百年，滅國兩次又得以復國，憑的赳赳武夫，國之干城，看周圍眾人，假惺惺模樣，老子就來氣！」
青陽點點頭，他也覺得燕禮射義目的很好，但已經流於形式，光是看那些封爵對自己的態度，就能說明問題。
「葉大夫在盯著你！」
黑瘦領主低聲提醒，卻早已正襟危坐，比誰都顯得遵守禮儀。
本來沒人注意自己，還能與旁邊黑瘦領主聊一會，沒想到葉大夫一臉不虞盯著自己，青陽只好端坐案后，心中猜測，莫非是因為葉夢秋心血續命之故？
終於，鄉飲酒義結束，成大夫下令射義開始。
青陽發現，果然人不可貌相。
這些封爵領主，人人都是九品力士境以上的修為，他如今三百多斤膂力，依然是眾人中修為最低者。
從中城氏、東門氏、南丘氏、北陽氏，這些北林城最頂級的，老牌上士封爵開始，以爵位尊卑，年齡齒序，上百名封爵手持彤弓依次演射。
很快就輪到青陽，場中氣氛一下子變得詭異起來。
原本鬧哄哄的場面，幾乎瞬間就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將目光投在青陽身上。
成大夫也看出眾人異樣，問道：「青氏家主演射，緣何眾人瞠目？」
「城主，此事內有隱情······」
右手副席上，葉大夫神色變幻，咬牙道：「中士青陽，三日前在北林城內，遭赤鬼血煞所害，僥倖保全性命，恐怕無法演射！」
「只怕青氏幼主，本領淺薄，不敢在中大夫面前丟醜吧！」忽然士爵人群中，一名上士封爵大聲笑道。
周圍眾人，多有大聲嘲笑附和者！
左側副席上，費大夫抬手制止這些人，對成大夫假惺惺道：「青氏幼主遭此劫難，吾實為之擔憂，其若無法秋射，不如演武劍術！」
費大夫這句話，似為青陽考慮，實包藏禍心。
彤弓射藝，青氏家臣就能教導，劍術必須有名師指點，青陽哪學過什麼劍術。
成大夫皺眉，赤鬼野民巫師，隱身北林城一事，他是知道的，也知道費仲的不懷好意。
沉思片刻，他頜首問道：「中士青陽，燕禮射義，國君所重，汝能射否？」
青陽自然知道，這是在眾人面前，刷印象分的好時候。
立即起身，鄭重揖道：「中大夫，國君分封卿士大夫以守四方，卿士大夫以勇武上報國君，下護國人！平凡無能之輩，豈能守護一方安寧？青陽能射！」
費大夫微笑，掃了葉大夫一眼。
葉大夫臉色不好看，他印象中的青陽，簡直就是廢物的代名詞。
如今竟然大包大攬，簡直是不知好歹，氣結之下，也懶得再阻攔。
射義彤弓，是城衛軍所備。
當青陽接過彤弓時，臉色微微一變，他注意到那名城衛軍隊率的得意神色。
仔細一摸，這柄彤弓比其他士爵，所用彤弓還要粗大幾分，微微一試，有近五百斤力度。
其他封爵領主，都是九品力士境以上，至少千斤膂力，五百斤彤弓，輕易拉開，但青陽眾知體虛力薄，別說五百斤彤弓，連五十斤他過去都拉不開。
「哼，看來城衛軍中，也有不利於我之人，究竟是誰指使？」青陽心中冷靜推算，卻沒有太過擔心。
他全力催動神魂中的星辰之力淬體，每走一步，星辰力量，就淬體一分。
當他走到距離箭靶五十步時，全身精氣神都再次突破，膂力突破五百斤，勉強開弓。
「弓，恭也，乃兵器中謙者！豈能為小人利用？」
青陽一聲冷哼，下盤穩固，腰間發力，拉弓上箭，漸漸拉開大半。
「咦？不是都說青氏幼主，愚鈍懦弱，從未修行么？看來傳言不可盡信呀！」
成大夫輕輕驚訝，看城衛軍神色，卻有微微寒意，城衛軍被他人影響太深了。
青陽竟能開五百斤彤弓，費大夫臉色一黑，葉大夫神情輕鬆下來，卻又格外驚訝的模樣。
「射！」
隨著青陽輕聲一喝，桑條箭矢，猶如閃電般射出，穩穩插在箭靶紅心位置。
五十步，三箭皆中同一位置。
青陽退至百步外，又是三箭，接連射中紅心，形成一個中心開花的梅花形，射藝之精，竟超過在場所有封爵領主。
「即便能百步貫虱，終究體虛力薄，連箭靶都沒有射穿，不過花樣好看罷了！」
之前諷刺青陽的那上士封爵，再次開口嘲諷起來。
以此人八品勇士境實力，膂力可達數千斤，自然有資格看不上五百斤膂力。
然而話音未落，青陽射中的箭靶，竟從中心位置緩緩開裂，隨即碎裂成七瓣均勻的木塊掉落在地。
那可是堅固之極的鐵木箭靶，一時間所有人都沉默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