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撲朔迷離
自從那天小童在慧心的背上睡著后,莫小邪和雲尚飛就被慧心下了封口令,以後無論如何,誰也不準提和小童父母有關的事情,誰要是敢提一句,她就對誰不客氣。
莫小邪和雲尚飛也是很有同情心的人,小小的孩子就父母雙亡,已經怪可憐的了,要是再提他的父母不是等於揭他的傷疤嗎,這種事情就是慧心不說,莫小邪和雲尚飛也是不會做的。
可是誰知道那個叫小童的孩子醒來后就非常黏慧心,幾乎是和慧心寸步不離,御劍飛行趕路的時候,慧心帶著小童一起,這個無可厚非,總共四個人,會御劍飛行的只有慧心和雲尚飛兩個道芽境的修道者,雲尚飛本身平日里就表現得跟個孩子一樣,要是讓他帶小童,別說慧心不放心,就是這幾天和雲尚飛關係明顯拉近的莫小邪也不會放心的把小童讓他帶著,弄不好一個沒注意,等降落時就很有可能發現小童不知道在飛行的什麼時候掉在了路上,沒摔壞還好說,找個大半天也就找到了,摔壞了的話,慧心他們幾個肯定是會良心不安的。
第一天,吃飯的時候,小童一個人在那低著頭不吃,一定要慧心哄著他,親手小心翼翼的餵給他,他才會聽話的把食物咽下去,莫小邪和雲尚飛認為小童肯定是因為陡失雙親,心裡難過,不肯吃東西,而且這裡的食物無非就是野菜、蘑菇,就算做的再好吃,也比不上酒店的山珍海味,小孩子挑食也是難免的,讓慧心來喂至少小童肯吃飯啊,總比一直不吃飯餓死要強的多吧,他們依舊沒有在意。
等到睡覺時,小童尋死膩活的要和慧心睡在一起,無論莫小邪和雲尚飛怎麼耐心的和他說道理,並且提出可以讓他在莫小邪和雲尚飛之間挑一個人一起睡覺,但就算莫小邪和雲尚飛說的口乾舌燥也沒有什麼太大的效果,聽煩了或是不同意小童也不說話,只是把腦袋往慧心的懷裡一埋,像沙漠里的鴕鳥一樣,只露出個背影給他們,讓他們再也無計可施。好吧,小童剛剛經歷大變,心裡害怕、沒有安全感,而慧心又時時刻刻散發出溫柔、體貼、文靜的成熟氣息,這一點是莫小邪和雲尚飛所比不了的。
不知是出於慈悲心理,還是對這名叫小童的孩子可憐的身世感到同情,慧心對他的照顧可以說是無微不至,凡事都異常的寬容,讓身為弟弟的莫小邪有時候都不由得產生了一絲絲嫉妒。只是當想到對方還是一個小孩子時,這小小的嫉妒心也就隨風而散了。
可是第一天如此,第二天如此,第三天還是如此……
就算撒嬌也要有個限度吧,莫小邪終於忍受不住了,不顧雲尚飛的阻攔,在小童出去解手、不在的時候,莫小邪進入了慧心的帳篷中,開門見山地說道:「姐姐,那件事已經過去這麼多天了,也該讓他學會自己獨立生活了,實在不行就讓小童和我們睡,飯也由我們喂,你就不要再寵溺他了。」
慧心似乎對他的來意早有預料,不慌不忙,朱唇輕啟地說道:「我是可以不再照顧小童,可是你們能夠說服小童,讓他不再需要我的照顧嗎?」
慧心的一句話問到了關鍵處,讓莫小邪一時語塞。
是啊,第一天自己和雲尚飛百般相勸,可是小童就像個執拗的孩子一樣,深閉固拒、油鹽不進,就算自己說服了姐姐,可是要如何說服小童呢?
慧心看見莫小邪低著頭沒了主意,淡淡地說道:「你也知道這是不可能的吧,所以說小童還像以前那樣,由我來帶著吧。」
莫小邪聽到姐姐的決定,心裡想到那自己不是白來了嗎,於是大聲喊道:「可是這不是長久之計啊,他……」
沒等莫小邪說完,慧心就打斷了他的話,冷冷地說道:「你要是覺得這個方法不好,看不慣的話,大可以一走了之,沒有人會攔著你。」
姐姐竟然要趕自己走?為了那個小孩居然連他這個弟弟都不要了?
莫小邪彷彿剎那間渾身的血液倒流,大腦空白一片,只感覺他的手是冷的,腳是冷的,不光光是肌膚,就連他此刻的心都是冷的。
莫小邪不可置信地看著面前從遇到小童后就像是變了個人,冷言冷語,疾言厲色的姐姐,感覺自己好像從來都沒有真正了解過她一般。
是因為小童已經可以替代自己在姐姐心中的地位了嗎,說到底自己也不過是慧心認下的弟弟而已,僅此而已……
莫小邪略帶悲哀地想到。
趕自己走?自己往哪裡去?他做了那麼多還不是為了姐姐著想?莫小邪承認也許他是有那麼一點點私心,可是那小小的私心僅僅是他心中那微不足道的任性罷了。
這幾天里,莫小邪心裡憋著不少的怒火,一直得不到發泄,如今被姐姐的話語一激,就像炮仗的引線被點燃了一樣,他真就想這樣不顧一切的一走了之,可是想到前些日子因為自己殺了攔路搶劫的盜賊,姐姐也和自己發過火,鬧過矛盾,後來也是在機緣巧合下,好不容易才冰釋前嫌的,自己可是萬萬不能夠再重蹈覆轍了。
想起那時捨生對自己說過的話,莫小邪心想,也許這一次同樣是和姐姐的道心有關吧。
一旦觸及到姐姐的底線,她就會說一些重言重語惹人傷心,過一段時間,他們姐弟二人應該就可以像以前那樣和睦相處了吧,莫小邪的心裡不由自主的為姐姐開脫著,這樣一想,心情卻是好了許多,怒氣也逐漸平息了下來。
於是秉承著你是姐姐,你最大,我不同你一般見識的原則,默默轉身離開了姐姐的帳篷里。
目視著莫小邪離去,慧心的眼睛當中瑩光流轉,隱約間一絲黯淡、歉意的神色一閃而過,用誰也聽不到的聲音,幽幽的呢喃道:「小邪,不要怪我。」
莫小邪掀開帳篷走了出來,在外面像熱鍋上的螞蟻焦急地來回度著步的雲尚飛一看見,就立刻迎了上去,看到莫小邪面色深沉的表情,急忙問道:「怎麼樣?你都說了些什麼?慧心姐怎麼回答的?」
莫小邪只是悶頭走著,雲尚飛跟在身邊,他看得出來,莫小邪的心情並不是很好。
來到柴火堆旁邊,看著已經被燒得發黑的木材,遍地殘渣訴說著昨夜晚餐的豐盛場面,莫小邪突然心裡湧起一股煩躁,一腳把已經熄滅多時的柴火堆踢散,黑灰濺的到處都是。
「你知道她和我說什麼嗎?你要是看不慣的話,大可以一走了之,沒有人會攔著你。」學著姐姐的語氣說完,莫小邪自己都感覺有些荒唐,蹲在地上捂著臉,愁眉不展。
「我是支持你的,小童接連十多天一直粘著慧心姐確實有些不太對勁,弄不好的話這會醞釀成心理疾病的。」雲尚飛站在一旁說著,莫小邪雖然沒有接話,但是雲尚飛知道他是在聽的。
仔細思考了一下,雲尚飛輕聲說道:「也就是說我們現在又回到了最初的起點,怎麼樣才能說服小童主動離開你姐姐,這才是解決問題的關鍵所在。」
「你說的這些我都知道,可是我就是因為沒有辦法,所以才不得已和姐姐談話的。」莫小邪站起身,愁眉苦臉的說道。
「不如我們提一點關於他父母的事情,刺激一下他?」雲尚飛壓低聲音,悄聲說著,為莫小邪出了個看上去可行的主意。
莫小邪猶豫遲疑,皺著眉頭道:「可是姐姐不讓啊。」
「不讓你姐姐發現不就行了嗎?你看正主兒來了,接下來就看你的了。」雲尚飛繼續勸著莫小邪,正好這時小童解手歸來,慧心又在帳篷中,雲尚飛對莫小邪使了個眼色,示意他要抓住機會。
莫小邪咬了咬牙,好似下了莫大的決心,收拾一下心情,整了整面容,微微一笑對著小童招手喊道:「小童,過來這裡坐,我有些事情想要問你。」
小童疑惑地看著招呼他過去的莫小邪,躊躇片刻,終於還是輕手輕腳地走了過去。
「你坐這裡。」莫小邪拍了拍昨天吃飯的時候打理的乾淨草地,讓小童先坐下說話。
依舊是嫩嫩地童音,帶著些怯懦地問道:「你找我有什麼事嗎。」
莫小邪想了很多種方案來提出他父母的事情,最終決定採用由淺入深的方法,慢條斯理地說道:「小童啊,我想問你一下,你還記不記得追你父母的那個人具體長什麼樣子。」
問得好,先從旁入手,問問那個追他們的人長什麼樣,然後再把話題引到他的父母上面,讓他清晰地認識到慧心並不是他的母親,只是一個好心的姐姐,然後他就能擺脫那種不正常的依賴了。
雲尚飛眼珠一轉就知道了莫小邪一系列的計劃,暗暗對他豎了個大拇指。
小童咬著手指尖,聚精會神地思考著,良久之後,才噤若寒蟬地搖著頭道:「具體長什麼樣子我也記不太清了,我只記得那個人好像是個瞎子,眼睛上面綁著布條,穿著一身大部分是黑色的衣服,手裡拿著一把長長的劍,其他的我就不怎麼記得了。」
說道那把劍的時候,小童還站起來比劃了一下長度,看著面前賣力描述的小童,莫小邪的腦袋裡面此時如同被風暴洗禮著,陷入了錯綜繁雜的混亂。
小童說完就再次坐了下來,看到問話的莫小邪根本沒有仔細聽自己描述,而是發起了呆,不禁有些不耐煩了。
旁邊的雲尚飛用力推了一下莫小邪,把莫小邪飄遠的思緒喚了回來。
莫小邪勉強一笑,對著小童說道:「對不起啊,哥哥走神了,你既然只記得這些那麼就算了吧,我和雲尚飛還要去採摘一些早上要吃的東西,你就先在這裡等待片刻吧。」
隨後不顧雲尚飛的反駁,拉著他帶著筐簍就往不遠處森林裡走去。
小童左看右瞟,閑來沒事,又跑去了慧心的帳篷中。
拉著雲尚飛走出快一里地,莫小邪才鬆開他的胳膊。
雲尚飛揉著微紅的手腕,惑然不解的問道:「剛才明明都問的好好的,你怎麼不繼續問下去了?」
「因為我發現了一件讓我誠惶誠恐的事情,我怕再問下去會露出破綻。」莫小邪身體控制不住地在顫抖,話音也是微微發顫,整個人都變得張皇失措。
雲尚飛嗤笑一聲,漫不經心的說道:「還有什麼事情能比小童依戀你姐姐更讓你感到驚恐啊,說來也讓我聽一聽。」
「你要是聽了,恐怕就沒有笑的心思了。」莫小邪用力咬著蜷曲的手指,留下深深的齒痕,想用疼痛盡量讓自己平靜下來。
待身體顫慄的幅度小了些后,莫小邪深吸一口氣,用凝重的語氣緩緩說道:「可能……小童並不是小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