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和殘陽一道進城的人
夕陽西下的時候,總難免讓人深感惆悵。這天傍晚的夕陽,像血一樣濃,像火一樣烈,它將喧囂了一整天的馬頭城,染成了憔悴的昏紅色;使每一個行走在路上的人,感到憂傷、愁悶。
就在這時候,有一個身材高挑,面色蒼白,頭髮花白的老人;他穿著一領魚白色長衫,裡面裹著一件薄薄的夾襖。騎在一匹因勞累過度,而略顯疲倦的黑白相間的花馬;他用右手籠著馬韁,左手不知什麼緣故,竟用一個黑色的布兜套在手腕上。套袋的繩子,在左小臂上纏繞了好幾圈,而黑色布兜的底端,沿途滴答著一點一點,將要凝固的血滴。
就在他走進城門的時候,迎面走來一個賣菜而歸,空跳著一擔籮筐的老人。迎面交往的那一瞬間,挑擔的老人不經意抬頭,看了馬上的老人一眼;頓時,被他那蒼白的面色暗暗地嚇了一跳。直到騎馬的老人遠去,這個挑著一對空擔的老人,還在駐足回望——因為,他不但發現馬背上的老人面色蒼白,還看見從他綁在手臂上黑色的布兜里,滴下的一路血滴。
血已凝固,也立即被地上的塵埃吸干,一陣晚風吹來,乾涸的塵土裡,已經找不到血跡了!夜幕降臨,那個騎在馬背上,面色蒼白的老人終於,來到了馬頭城槍王劉軍山的庄門外。
見來人靠近庄門,守門的倆個莊客,腰帶鋼刀,氣勢昂昂地走了過去,「老人家,你找誰?」
「我找劉軍山!」
「你叫什麼名字?」莊客又問。
「何漢中。」
「那你稍等一下,我去通報一聲!」
而這時,馬頭城裡,槍王劉軍山的會客大廳里,正有三個人。坐在茶几正面——主人席位上的是個長臉漢子,他的面上就像橘子皮似的毛孔粗大;長長的鼻子,和他這張長臉很對稱。只是,他那眯縫細小的眼睛,卻顯得有些不太相適應;就像馬臉上,長了一對正在沉睡的貓眼。他的鬍鬚在頜下單單留了一撮,好像是要刻意作為一個男人的象徵而存在。
不過除此之外,一切都顯得光彩照人。他的身上裹著一領褐色段子棉袍,腳下的熟牛皮靴子,光滑錚亮,給他這麼一個身材魁梧的人,增長了很大的氣勢;他正一面與面前倆個客人交談著,一面習慣性地抖動著雙腿,使腳上穿著熟牛皮的靴子,像一個搖頭晃腦的巫婆,正在念經下咒。
他就是這座莊園的主人,人稱槍王,名叫劉軍山。坐在他右手邊的藍袍闊臉的漢子,正是他前天從丐幫的大牢里救出來的好朋友——拳王秦巨博。今天的拳王秦巨博,那種神情,一改往日盛氣凌人的派頭,看上去並不會比一頭落水狗更好看多少。
他那筆挺的鼻樑上,還有烏藍色的清淤,那是他被關押在丐幫大牢里,拜丐幫那些專門行刑的人的所賜;不僅如此,在他闊面短須的圓臉上,也同樣可以找出幾處這樣的傷淤。他的神情看上去,幾乎比驢踢了的人還要顯得憔悴,那樣子讓人見了感到可憐。
他瘦了,穿在身上的藍色衣袍,看上去略顯寬泛;尤其是當他坐在椅子上,腹部原本翩翩的肚腹不見了,剩下一片皺褶的布料,使人看上去顯得畏畏縮縮。他現在雖然在與劉軍山有說沒有笑地交談著,但是,他心裡一刻也沒有停止過,對這個問題的思考——以劉軍山這樣自私自利的人,他為什麼要冒著生命危險,去丐幫大牢把自己營救出來?
而剛才,劉軍山在端起茶杯的時候,就說了這樣一句話:「老弟,不救你出來,我怎能安心呢!咱們兄弟倆可是同命運共呼吸的人哩!」
之後,他在心裡琢磨剛才劉軍山的這句話:「沒錯,現在江湖上被南劍搞得風雨飄搖,我不出來,你就成了他首當其衝的敵人了。我一出來,你現在是不是想讓我去對付他呢?如果你真是這樣的打算,那我可以告訴你,你的如意算盤打得讓人討厭!」
但嘴上他又是這樣回答劉軍山的話的:「大哥說得好,兄弟這次出來,一定要將南劍這個惡賊,在江湖上抹去!」
「那秦老爺有什麼好的方法嗎?」坐在他對面的劉軍山的義弟諸葛平,忽然接過話茬問他。被他這樣一問,秦巨博頓感羞辱,畢竟自己在江湖上還是被世人稱之為拳王的人,雖說這一次這個人在劫牢的時候,出了大力,甚至將丐幫副幫主張君濤打傷了。
但是,他畢竟是劉軍山身邊的一個下手,哪裡輪到他與自己平起平坐;並且不知羞恥,還要當著劉軍山的面,盤問他的話。這使秦巨博非常不悅。因此,他便裝作沒有聽見,只顧與劉軍山說話:「劉大哥下步又有什麼打算?」
劉軍山當然看出了他剛才的情緒,只是沒有明白地指出來,他笑一笑,使原本眯成一條縫的雙眼,完全看不見裡面的黑眼珠了。能夠看見的,只有裂縫之中的一線黑暗,因此,這樣的眼睛,當時在想什麼事情,只有鬼知道,人是沒有辦法猜透的。
「我要召集天下武林,」他說,「集中天下仁人志士的智慧,將這個叫南劍的紫衣劍客,徹底消滅!」
秦巨博點點頭,「我和大哥想的一樣,」他說,「不滿大哥說,小弟和烏龍山上的大當家烏龍老仙,交情不錯;我想,這次我重出江湖,一定要將他的力量運用起來。只要我們聯手對付這個叫南劍的人,到那時就不怕他的劍有多快了,烏龍老仙何漢中的『馭劍大法』,就算十個南劍也不是他的對手!」
「哦,這個人有這麼了得!」劉軍山立即動容起來問,「他是不是江湖上傳聞的烏龍老仙何漢中?」
「對,就是他!」
劉軍山點點頭,眯縫的雙眼再次眯成了一條裂縫,「很好!」他激動地拍打著座椅的扶手,叫起來,面上蕩漾著歡騰的喜悅,「好,兄弟打算幾時動身。」
這時,因為自己又在人前顯露出了自己強悍的實力,秦巨博此刻的神情也突然變得自信起來了,昔日在他身上存在的那種頤指氣使的氣勢,又慢慢蘇醒了。「不急!」他慢悠悠地說,「我要休息兩天,等精神恢復了才動身。」
「那是,那是,」劉軍山也連忙說,「那是必然的。」
而這時,坐在一旁的諸葛平也連忙說:「秦老爺一回來,這氣勢就是不一樣,現在我們劉大哥也更有信心了。」
秦巨博朝他笑了笑,卻依然沒有說話;那種神情告訴他,「小子,注意你的身份,別忘了你是在跟拳王說話。」
就在這時,一個莊客踏得地板山響,從門口匆匆跑來,「什麼事,慌慌張張?」諸葛平率先向來人問話。
「啟稟劉老爺!門外有個自稱是烏龍老仙何漢中的老人求見。」莊客朝劉軍山規規矩矩地抱拳施禮說。
「烏龍老仙何漢中!」劉軍山深感納悶,他將眼睛迅速看了拳王秦巨博一眼,接著又望著來人問:「來了多少人。」
「就一人一騎!」
「一人一騎!」
「是的。」
這時,秦巨博忍不住問:「他可是個高高瘦瘦的老人,頭髮鬍鬚都已經花白了!」
「是的。」莊客又說,「並且,他的手臂還在滴血,他的臉色也非常蒼白。」
「哦!」拳王秦巨博神情一松,笑一笑說,「那一定不是我們說的烏龍山上的何漢中;他怎麼可能手臂滴血,跑到這裡來呢!像他這樣有名氣的人,別說是自己跑過里,就算我們去邀請,恐怕人家也未必會來的。」
「是、是,沒錯、沒錯!」劉軍山說著,與莊客吩咐一聲,「你去把他叫進來,讓我們看一下!」
「是,老爺。」
於是,莊客又匆匆地退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