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一醉方休

  江折允了他的請求，允他去見梅綰心。


  梅靖告退的那一刻心中萬千思緒瘋湧，他不知自己為什麽要想見梅綰心，明明可以像從前那樣，借刀殺人，除掉她便好。


  可是他手中抱著藏劍的琴，想著她詭詐的麵容，不知怎的，心猛然一顫。明明是看過那麽久的一張臉，明明是那樣的熟悉，再看，再回想，心中竟生出了一種異樣的感覺。


  他的手緊緊抓著琴，手上的力道亦加了幾分。


  鳳瀝宮中的那個軀殼沒變，隻是其中的魂魄換了主人，那張臉，竟多了幾分魅惑，幾分靈動，幾分倔強，幾分……叫人心動……


  開什麽玩笑……


  夕陽漸漸滑落，鋪在地磚之上的暖光愈來愈暗，梅靖抱著琴竟有幾分不知所措。


  鳳瀝宮已在眼前，宮門緊閉，他望著拱門之上的牌匾許久，終於折身返回。


  他是個善於算計善於掩藏的人，卻不是個不願麵對內心的人，喜歡便是喜歡，恨便是恨。


  倘若是個尋常女子，他喜歡便要得到。


  但是，那個冒牌貨如今，是她的妹妹。


  披著即將消逝的夕陽殘光，跨出宮門，抱著琴坐上馬車，昏昏欲睡的車夫終於醒來。車夫拉動韁繩的前一刻，梅靖低沉的聲音響起：“去竹樾閣。”


  路過寂靜長道，途徑繁榮長街，耳邊喧雜異常，車終於停下。


  “少爺，到了。”車夫道。


  梅靖抱琴下車，走進竹樾閣，車夫背對他打了一個哈欠。


  門口的小侍向他微微屈身。


  這是一家茶館，梅靖與朝錦已是這兒的常客，並常常並肩而來，所以隻要朝錦或梅靖來了，另個人便無需招呼了，其自會去那個常去的包房尋人。


  梅靖走上二樓，折進第二個房間，見朝錦手執一杯酒望著月，神情很是淡然。


  梅靖輕叩門。


  朝錦回首，淺淺一笑，他那雙眼，自帶情意，自帶憂鬱。


  梅靖走進去，闔上木門，在桌旁席地而坐道：“你不是自詡從不喝酒的麽？怎的在茶館喝起酒來了？”


  朝錦眼帶笑意道：“人生苦多，且難派遣，酒是好物啊，醉了就什麽都不知道了。”


  梅靖道：“為她而醉？”


  朝錦垂眼：“為江山而醉。”


  梅靖倒酒於茶盞，笑道：“好一個為江山而醉，今日我且與賢弟一同為江山而醉。”


  朝錦淡笑，眼角是笑意，眉梢是笑意，眸中卻有一絲愁色，將手中之酒一飲而盡。


  朝錦看向窗外，皓月掛於夜空，星辰寥寥，甚是美。


  梅靖道：“我竟有幾分羨慕你了。”


  朝錦看向他：“梅兄何出此言？”


  梅靖再倒了一杯酒，再飲：“朝家名美甚，皇上不疑，你與綰心意合甚，心中亦喜吧。”


  朝錦眉頭微蹙：“梅兄？”


  梅靖嘴角揚起一個自嘲的弧度：“今日但求一醉，不言其他。”


  朝錦看向梅靖身側的琴道：“倘若梅兄不嫌，可否讓我彈一曲助興？”


  梅靖頷首，將琴遞給他。


  朝錦接過琴，指尖撥過琴弦，不過一瞬，卻陡然一停，他溫潤的手掌附在琴上，看著梅靖：“琴中……有何物？”


  梅靖飲了一杯酒，淡然道：“你贈我的劍。”


  朝錦眼中劃過一絲詫異：“你殺了人？”


  梅靖嘲弄地看著他：“我方回城時你不就聞出來了麽？”


  朝錦不言。


  梅靖道：“我不是你，我是朝中公認的奸臣，我不殺人，人要殺我，為帝王所用，倘若不尋些自保的法子，我隻能是個棄子。”


  朝錦道：“宦海沉浮，無論忠奸，最後隻能是棄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