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心事清淺(3)(二更)
“吆,萃兒腿怎麽了,還要人抱著?”王夫人率先笑出了聲。
萃濃狠狠剜了楊驍一眼,繼而才道:“腿軟,沒力氣走路。”
王夫人道:“剛好阿驍年輕力壯,來的時候抱著,回去的時候可以背著。”
萃濃見王夫人打趣她,撒嬌道:“娘,你到底是護著誰呢!”
王夫人道:“你是娘的女兒,娘當然護著你了。咦,霽兒和小晚呢,怎麽還沒來?”
萃濃一看,果真不見二人身影。
“我去看看。”
楊驍攔住她:“你先坐下喝口茶吧,一下午沒見你喝水了,待會兒又該嚷著嗓子疼了。”
萃濃嘟囔道:“就你事多。連人家喝不喝水都要管,真真像個老媽子一樣。”
中午時分,萃濃還一副傷心欲絕的神態,眼下動如脫兔可真是讓眾人心下驚歎,想著她與楊驍一道過來,有說有笑,大抵是楊驍的寬慰吧。
聽到她這種抱怨之語,王夫人笑道:“你這孩子,阿驍關心你,還落個不是。改明兒若是他離開了咱們沐府,看你哭不哭。”
萃濃漫不經心地吹著茶沫,道:“他才不會。”
這一句“他才不會”落到眾人耳中,卻是不一樣的滋味。
王夫人、清沅、清漪等大多數人都感覺到了萃濃對楊驍的信任,欣慰、感動之情摻雜其中。
清淩卻覺得渾身顫栗,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似乎與他漸行漸遠。這種感覺他十分不喜,卻又無能為力。
向笛則心中微苦。
腳步聲傳來,眾人側目去看,卻是軒轅良和。
清漪等人大都愣了,作為日理萬機的皇帝,軒轅良和怎麽還在沐府待著呢?
軒轅良和如在自己家裏一樣隨意,坐了下來。
玲瓏這才吩咐人開始傳膳。
布菜過程中,楊驍抱著霽兒,引著向晚才過來。
“霽兒來,來爺爺這裏。”軒轅良和深處的胳膊。
霽兒見萃濃點了頭,才從楊驍懷裏鑽出來,朝著軒轅良和走去。
眾人隻顧著悶頭吃飯,很多時候都是有一句沒一句地說著。
軒轅良和忽然道:“漪兒,朕聽杜寧安說他看上了你們的一個丫鬟,叫什麽來著?”
站在軒轅良和身旁的杜寧安回道:“紅櫻。”
“對,紅櫻。”軒轅良和掃視一周又接著說道,“是哪位?”
清漪忙道:“臣女今日有事需要紅櫻去辦,故而她並不在府內。”
軒轅良和“哦”了一聲,道:“咱們這杜大統領,平日裏不知道有多少人巴巴盼著要嫁給他呢,他倒好,一個都看不上,偏偏看上漪兒你的人了,還望漪兒你忍痛割愛呐。”
清漪道:“皇上客氣了。紅櫻名義上說是丫鬟,但是昔年臣女在鄉下養病之時,一直由她來照顧著,若說她是臣女的半個姐姐也不為過。而且,這兩年餘載在戰場之上,也多虧了她鼎力相助,臣女與眾位將士才能夠化險為夷。”
軒轅珩接道:“漪兒說的不錯。那紅櫻姑娘不僅人長得標致,一身好武功也令人羨慕的緊。有次兒臣遇伏,正是紅櫻姑娘舍命相救,兒臣才能撿回來一條命。杜統領與紅櫻姑娘郎才女貌,實屬天作之合。父皇有心成全,當真是美事一樁。”
軒轅良和笑道:“朕不過說了一句,你二人便一言一語把話說實了。看來,今個朕若是不允他二人的婚事,便是誠心壞人姻緣了。也罷,朕今日便做一回月老紅娘,為他二人牽一牽線。既然紅櫻於社稷有功,朕就封她個風弦縣主,擇日完婚罷。”
杜寧安忙雙膝跪地,道:“臣謝主隆恩,吾皇萬歲。”
軒轅良和揮手讓他起來了。
事及紅櫻,清漪也表現出了自己的謝意。
“臣女替紅櫻謝過皇上。”
然而,饒是清漪嘴上這般說,心裏卻想了許多。風弦,風弦。這個名字好生熟悉,到底是從哪裏聽到過?
是恒遠!
準確來說,是北荻五王子上官彥辰,他化名恒遠藏匿於西陵軍中時,所報籍貫不正是風弦嗎?清漪後來派人去查,那不過是一個尋常小縣,無甚出奇。軒轅良和有意加封紅櫻,為何要將她封為風弦縣主?
清漪不得不將此事與今日正午時分上官彥辰的那封信聯係在一起。在大軍啟程之際,上官彥辰將此信托人交給她,以揭露餘鈞彤的種種惡行,分明是存了想幫清漪的心思。作為皇帝的軒轅良和雖懲處了餘鈞彤,但是一點防備她的意思都沒有嗎?
若她與上官彥辰暗中往來密切,足以動搖國本呢?
他如此信任清漪,還是信任那已經亡故的董小蘋?
清漪覺得頭腦裏已經亂成了一團,然而殘餘的理智告訴她自己,軒轅良和這是在警告她,讓她與上官彥辰保持距離。
“成人之美,何必言謝?”
軒轅良和的聲音打破了清漪的沉思。
眼前之人言笑晏晏,可還是當初那坐在天子寶座上不苟言笑的君王嗎?可還是當初那個頒布禁情絕愛法令的皇帝嗎?
不,不是。
他是西陵的至尊君王,亦是人間的凡夫俗子。
說罷,他低頭繼續捏了捏霽兒的臉頰,愛不釋手。
“爺爺,你們為什麽總愛捏我的臉?臉上的肉肉快給你們都捏出來了。”霽兒發出了抗議。
“哈哈,”軒轅良和笑道,“因為爺爺和他們一樣,喜歡霽兒啊。”
霽兒用他的小肉手,捏住軒轅良和的兩頰,問道:“舒服嗎?”
萃濃見軒轅良和沉默不語,登時慌了。畢竟伴君如伴虎,君王脾氣陰晴不定,若霽兒觸到了他的逆鱗,怕是要不得善了了。她嗬斥道:“霽兒!胡鬧!快給爺爺道歉。”
霽兒何曾被人這般訓過,一時間嚇傻了,那淚珠子順著臉頰直直滑落下來。
軒轅良和輕拍著霽兒,不滿道:“瞧你把孩子嚇得。好了好了,霽兒不哭。”
萃濃起身道:“皇上,霽兒不懂事,臣女怕他衝撞了您。”
軒轅良和道:“那倒無妨,朕與霽兒投緣,縱使他衝撞了朕,朕也不會和一個幼童計較。”
楊驍伸出手,將萃濃拉了回來。
一頓飯吃得心不在焉,終於散場了。
夜已深,軒轅良和不便再留,遂擺駕回宮了。軒轅瑒和向晚、向笛也回府去了。軒轅珩卻沒有走的意思,像條尾巴一樣黏在清漪身後。
清漪也沒有趕他,任由他一路隨到了房內。
繼而,清漪將下午時分抄錄的厚厚一疊佛經遞給了軒轅珩,說道:“我聽說太後娘娘最近身子欠安,你把這些給她送去安枕吧。”
軒轅珩心中一軟,道:“皇奶奶知你孝心,定會感動的。”
清漪不欲與他再說,便道:“夜深了,你回去吧。”
軒轅珩用下堂婦一樣的眼神看著清漪,幽幽道:“你今晚還會過去嗎?”
清漪不去看他,低頭道:“既然你已經醒了,便無須我再照顧了。”
軒轅珩歎了一聲,道:“倒還不如不醒。”
那口氣,竟然比深閨怨婦還要幽怨數分。
清漪恍若未聞。
軒轅珩又道:“今日在席間,我真想請求父皇將咱們的婚期提前,哪怕是明日,我也不嫌倉促。但是我又怕你惱了,再不肯理我了。”
他不住偷窺清漪的神情,然而卻隻能看到清漪黑密的發與星星點點的珠翠。
“二人成親,貴在心。若是心不在一處,提前推後都是一樣。”清漪的語氣帶著薄怨。
“漪兒,自打我遇到你的那一日,我就沒有想過和旁人成親。我知道你今個惱我後退了……本也就是我不對……但是漪兒,你覺得那是因為我不信你嗎?不,不是!當初咱們在前線時,若昭去了,你問都不問一句,便直接騎馬走了,難道你是不信我的心嗎?自然不是。你不過是吃心嫉妒罷了。我也是如此啊,我早就知道你一開始喜歡的人是七哥,雖然時隔經年,但是此事再次提及的時候,我也會吃心,會嫉妒啊。若我不信你,我又何必站在這裏巴巴地對著你賠不是?”
軒轅珩怔怔地望著清漪,道:“漪兒,你我經曆諸多,本應該珍惜眼前的幸福,而不是慪氣慪到海枯石爛。我雖不會對天指誓,說自己這一生若是負你,便天打雷劈不得好死這樣的話,但是我對自己的心起誓,若是我有半分不信你,便罰我生生世世得不到心中摯愛。”
生生世世得不到心中摯愛,清漪聞言,心中幾乎哀痛欲絕!
若非要拿信任說事,她到底信過軒轅珩幾分?誠如軒轅珩所言,當年夏若昭去時,她騎馬就走,甚至連事實真相都不曾了解。在北荻城樓之上,她被綁在木柱上,以為軒轅珩要棄她而去時,心死如灰。然而,事實究竟如何?軒轅珩對夏若昭並無半分男女之間的情分,而城樓之上,他選擇了與自己同生共死……
她可曾信過軒轅珩?
自然是信的。
但,感情就是如此,愈在乎,愈多疑。
清漪心中那條防線隱隱鬆動,但是並未全部消解,她終於仰起頭,道:“我自然信你,但,我自個心裏不舒坦,你不必管我。”
軒轅珩見她退步,也不願再緊逼,便道:“你好好歇了吧,莫要多想。”
清漪道:“明天記得過來繼續研磨。”
軒轅珩眸中一亮,欣喜之色溢於言表。
“遵命。”
更深露重,馬滑霜濃,路上少人行,軒轅珩一顆心卻無比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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