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諾言
出發時,已經是霞光滿天,她穿著灑金的裙子,微微一旋就像盛開的白石榴花,得意親自為她挽的頭發。明明還是個孩子,一身清淡滿是稚氣,舉手投足間確是傾城之姿,眼角眉梢滿是春情動人。
她從洛陽行宮出來時,門外有故意打馬而過的五陵少年,紛紛看的癡傻。那身子纖細,步步生蓮的美態溢於言表。她卻旁若無人的與越桃說笑,開心時拿著團扇微微擋唇,眉眼彎彎讓人心裏癢癢。
得意抖開披風,從頭到腳把敦恪包嚴實了,一絲頭發絲都不能被那些人偷偷看了去。
上了馬車,得意蹙眉:“公主下次出門,臣一定要找十個仕女為公主舉著步帳,步帳也要十二層輕紗,讓旁人連公主的一根頭發絲都看不到。”
到了龍門,大大小小石窟數以百計,自開鑿至今,工程依然沒有結束。
上山隻有一條人工開鑿的石階,春風極大,越桃和錦葵怕高不敢上,於是得意便趁機陪著敦恪,石壁上山風大,吹的敦恪散下來的頭發拂在得意鬢邊,帶著她慣用的茉莉頭油。侍衛早就布置好了,個個佩戴弓箭彎刀。遠的那些已經看不清了,都是一個一個模糊的黑點。
勁鬆不畏艱難,在石縫裏居然都能生長出來。敦恪邊登山,蹲在地上撿了許多老鬆果。滿滿的捧了一把,饞鬼一樣跟得意說:“我以前就聽說新鮮的鬆果最是好吃,得意你快給我剝鬆子吃。”
“公主,這些鬆果裏的鬆子,都被鬆鼠給吃完了。”
她生氣的把滿捧的鬆子扔到廢棄的石窟裏,說道:“你既然早知道裏麵沒有鬆子了,為什麽剛才我撿的時候你不告訴我?”
“我還以為公主是覺得好玩。”
她從鬆樹上摘了一枝鬆針,不由分說邊插在了得意的穙頭旁邊,往昔隻見過得意插賞賜的紅葉和蛾兒雪柳黃金縷這些玩物。敦恪指著得意說道:“這是本公主賞的。”
“那臣就謝過公主賞賜。”
她本就是養在深宮,剛爬山的時候跑的又快又急,現在再也沒了半分力氣跑。伸開雙手看著得意:“得意,我要你背我去看大佛。”
他原本就是不舍的忤逆她的心思。
得意蹲下身子讓敦恪趴在自己背上,敦恪本來就貪玩,摟著得意的脖子,趁著侍衛不在,偷偷親了親得意的臉頰:“我要你這樣背我一輩子。”
“好好好,得意背著公主一輩子,等公主一百歲了,我也背公主到一百歲。”她的目光在周遭風景上留戀,也看不到得意的表情。
得意背著敦恪拾階而上,山路彎彎曲曲,一邊是幽幽潭水,一邊是無數寶相莊嚴的石窟佛像。知道公主要遊賞龍門石窟,當地官員早在前幾日就以三階為一組,擺放了無數盆牡丹花應景。明媚鮮妍,空氣裏都是香甜。
“我要跟你在一起,等我到了一百歲,你說好的要背我的,可不許耍賴!”她蹭著得意寬廣的後背,隻要有得意在,她就天不怕地不怕,仿佛幹了壞事也是心安理得一樣。
最大的大佛是比照前朝的女皇帝武則天的臉來雕刻的,經常有附近的村民自發組織來打掃大佛。菩薩慈眉善目,悲天憫人的看著有求於神的凡夫俗子。早有人備好了香,敦恪虔誠的跪拜上香許願,聲音細細低低,他聽得不真實。
“得意,你也快來拜拜。”
他笑著搖搖頭:“臣不信這個的。”
敦恪站起身把他拉過來,一同跪在盧舍那大佛的麵前,她卑微的彎下腰叩拜許願,他在她身側才清晰的聽到敦恪許願“願我和阿堰白頭到老,永不分離。”
他的眼圈有些紅,慌忙測開頭,生怕被敦恪看出自己的不自在。
“啊呀!”敦恪大喊一聲,得意趕緊看著她。
隻見敦恪拿著一個下下簽,一臉苦惱:“得意,是個下下簽。”
他接過求簽筒,將所有的下下簽和中簽都抽出來,笑著遞給敦恪:“如此一來,公主就隻能抽到上上簽了。”
她喜笑顏開抽了一支簽,看到之後笑容凝固在臉上,依然是一支下下簽。
生怕敦恪想太多,得意把簽抽走,扶著敦恪站起來:“是臣剛才一時大意,疏忽了。”
他蹲下身子為敦恪整理羅裙,一滴淚不著痕跡的落在她的羅裙上。
“得意,你要答應我,不管發生什麽事,都不要離開我。”
“臣答應公主,就算以後公主趕我走,我也不會走的。”
他的眉毛是墨一樣的濃密好看,長長的睫毛,高挺的鼻梁,涼薄的唇,每一樣都讓敦恪喜歡。
“來,臣背公主下山。”
她歡喜的跳上得意的背,用手輕輕撫摸他的耳垂,喃喃道:“我要你背我一輩子。”
“好,阿堰背著敦兒,一輩子。”他聲音聽著有些酸苦,她卻毫不知情,指著遠處的石窟山巒大叫道:“得意得意,你看那邊的山影多好看!”
下山的時候敦恪已經趴在得意身上睡著了,哄了半天都不願意醒來。回到別宮,得意親自將她抱入臥室,將所有人都遣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