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多意外（3）
諾嘉記得上一次和景淩來齊名軒，畫廊裏的布置別致新穎，整潔大方，而此刻她眼前卻是一片混亂，對麵牆上歪歪斜斜掛著某知名藝術家的駿馬奔騰圖，幾幅油畫橫七豎八倚靠在牆角，大小不一的畫框隨意摞在地板上。
視線裏沒有人的影子，心跳卻莫名加速，大腦缺氧以至於有窒息感，她懷疑自己快要暈厥，很想找麵牆扶一扶，隻要有依靠，她就能正常呼吸。
一個男人的頭突然從櫃台後麵冒出來，緊接著一句沒有溫度的問候從他單薄的雙唇裏蹦出來：“你好，有什麽需要？”
他大概二十七八，個子極高，下巴微揚俯視著她，姿態倨傲的樣子讓諾嘉無厘頭的聯想起在羅浮宮裏看到的拿破侖畫像——騎在馬背上的法蘭西第一帝國皇帝——神態裏有征服的滿足感。
可麵前的男人眼裏隻有不屑一顧，諾嘉下意識的舔了舔上唇，輕聲開口：“你好……我和齊老先生有預約，特別來見他，”
“很不巧，我爹今天正好有事，估計一整天都不會來畫廊，”齊傲幹巴巴的說，語氣裏有幾分不耐煩。
早上蘇曼起床時覺得頭暈惡心，難受得把膽汁都吐出來了，躺了一會兒又說肚子不舒服，喝水也反胃，齊泰豐不放心，堅持要帶嬌妻去醫院檢查，當然就顧不上和諾嘉的約定。
齊傲異常煩躁不光是因為這件事。
汪伯的兒子結婚，請假三天不上工，當班的小夥計早上一進門就一邊咳嗽一邊流鼻涕，因怕被傳染了感冒，齊傲打發他回家休息，現在店子裏就剩下他一個人，偏偏今天他和一個重要顧客有約。
為了給平都來的客人一個良好購物環境，他決定把畫廊重新布置一下，正忙得暈頭轉向，諾嘉突然出現，他態度當然不是很友好。
“我爹年紀大了，顯然把這件事給忘了，”他麵無表情的瞅她一眼，拿著一幅畫在牆上左擺右弄，一句話打發她走人：“我現在忙得很，沒功夫理會別的事，你改天再來，”
盡管感覺很挫敗，她依舊把一個黑色大本子呈過去，笑容甜美的說：“我不會耽誤你很多時間，隻想給你看看我的作品，”她聲音輕柔，語氣裏有一絲請求，企圖說服他看一眼她手裏的東西。
齊傲雙唇緊抿，垂眼斜睨那個平攤在她胸前和她人差不多大的文件夾，裏麵是幾幅雕塑照片，褐色的粘土，深色的紅木，幾乎都是人物頭像，不得不說，她的手很巧，每一件作品都栩栩如生，似乎有靈魂，他看得有些發呆，想起自己小時候也很喜歡捏泥人，甚至還學過一段時間的木雕……
隻是，市場上對人物雕塑的需求很少，除非是重要人物，否則誰會花錢給自己做一個頭像。
目光從照片移到她臉上，眼睛裏的女孩非常漂亮，臉若春花明豔，眸似秋水清亮，唇如櫻桃小巧。她盈盈含笑，秀發烏黑亮麗隨意垂在肩後，發梢微微卷翹，行動時盡顯可愛嬌俏。
他忽然感覺有些不自在，扭頭看了看牆上的大鍾，再過十分鍾，大富豪樸庭暉就要到了。
“不是我不願意看你的作品，隻是我現在真沒時間，”他放軟聲音，表情卻依舊生硬：“我約了一個重要客人來看畫，我必須在他來之前把他感興趣的所有作品都掛起來，如果他能看中其中三五幅畫作，就是一筆相當可觀的生意，這人每天應酬繁多，加上為人一向低調，要不是船王尤睿之牽線，他才不會親自來一趟……”
如果他麵前的女孩不是像諾嘉這般美麗可愛，齊傲十輩子也懶得開口作這麽囉嗦冗長的解釋。
“不好意思，你擋在這裏，我沒辦法工作，請你馬上離開，”
諾嘉後退一步，臉色凝重，牙齒咬著下唇，眼睛微眯，絲絲怒火緩緩升騰。如果沒有猜錯的話，這位相貌英俊，言語傲慢的壞脾氣男人應該就是齊傲，相比齊彥的熱情，他的冷淡讓她的緊張不安瞬間化為忿忿不平。
可惡，這家夥居然擺這麽大的架子，說不定很快他們就會成為異姓兄妹。
他抱著雙肘，眉頭微蹙：“你凶巴巴的看著我，好像很不滿，”
他話音一落，櫃台後的電話就“叮鈴鈴”的響了起來，他抬腳走開，卻側著頭，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似乎是怕她趁機順手牽羊畫廊裏的東西，這讓她感覺越發不爽。
“你好，這裏是齊名軒，”他語氣溫和，微笑著開口：“對，我就是齊傲，”不過是一眨眼的功夫，他的聲音就從正常溫度降到零下二十度，臉色冰冷得幾乎凍死剛從他眼前飛過的一隻蒼蠅：“當然，我理解，樸先生公務繁忙……貴人多忘事，正常……我們改天再約？好，等你們安排好再給我打電話……我恭候大駕……見鬼，去你娘的，”
他“啪”的一聲掛了電話，憤怒的愣了愣，不確定對方是不是聽見他最後的那句咒罵。
隻是他心情如此惡劣，以至於懶得去在乎。
“呃……你的客戶有事不能來了？”諾嘉身子前傾，小心翼翼的看著他，試探著問了一句。
齊傲點頭，悶聲而言：“是，這家夥太自大了，根本就瞧不起人，”
“你也差不多，”她腹誹，嘴裏卻說：“很好，就應該讓這種人明白，地球不是圍繞他一個人轉，我相信他會再打電話預約的，”
“恐怕有時候地球就隻圍繞著某部分人旋轉，”他突然歎氣，神情低迷：“這位樸先生不是一般的富商，據說周邊幾個國家的藥材生意被他壟斷了二分之一，你想想他該多有錢，最近幾年，他突然迷上了字畫，花大把的銀子四處收羅名家字畫，他要真的不來，是齊名軒的損失，”
“對不起，”她微微聳肩，表示遺憾。
她靜靜站在他麵前，淡紫色的旗袍包裹著玲瓏有致的嬌小身體，白色高跟鞋上麵是一雙潔白如玉的細長小腿，她如此嬌小如此清新，就像一朵美麗的茉-莉花開晨露中，她明明離他有幾米之遙，他卻感覺她氣息裏的香甜已經腐蝕了他的呼吸。
沒有意識的，他微笑了，一句話脫口而出：“我準備去泡杯茶，你要不要來一杯？”
她嘴角彎彎：“好，謝謝，”
接下來的半個小時，她和他麵對麵端坐，手裏各捧著一杯茶，中間桌子上是她的黑色文件夾，他一頁一頁的翻過，她一幅一幅的講解，每一個雕塑作品後麵她都能說出一個有趣的故事，笑容蕩漾在他的眼底，慢慢沁入心田裏。
當他翻到最後一頁，她輕輕呼出一口氣：“就這麽多了，可惜我爹身體不好，隻能中途輟學回來，本來還打算明年暑假去環遊歐洲……”
一陣烤麵包的香氣從斜對麵的法國餐廳裏飄蕩出來，齊傲猛然想起昨天他打電話在那裏定了位置，準備今天請樸先生吃午飯，現在他爽約——
時鍾指向十一點半。
“諾小姐，肚子餓了沒有？”他突然開口，震驚的聽見自己說了一句話：“我想請你吃午飯，願意賞臉嗎？”
她感覺很意外，直直看著他：“你沒有其他事情要忙？”
“再忙也要吃飯，中午我可以關門一小時，”
遲疑一下，她說：“那樣的話，我寧可給你做個頭像，”
“什麽？”他愕然。
“我保證最多不會超過兩小時，本來是打算給你父親做，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可以幫你先做一個，或許你會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