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1章 功敗垂成
痛斥。
怒吼。
咆哮。
族長們毫不吝惜地使用激烈言辭,表達自己內心的憤怒,實在不能忍。
高原羌遭受那麼大損失,想訛點小錢錢,吃相還是很收斂的。
魚不智倒好,肆無忌憚地獅子大張口,竟鼓搗出天文數字的損失計值,偏生還搬浮屠出來,證明自己的數字合情合理……羌人完全沒有翻盤機會,眼看著受害者居然要向加害者作出巨額賠償,簡直豈有此理!
陣陣喧囂,聲聲鼓噪,王帳中象是過年時的廟會現場,熱鬧非凡。
看著族長們個個臉紅脖子粗,聽著他們的慷慨陳辭,魚不智也不著惱,將音量調到靜音,順手給久久發發了個消息,讓他待會提醒自己調迴音量,然後怡然自得地自斟自飲,頗有置身驚濤駭浪之間,我自巋然不動之風采。魚不智身後,四名墨衛卻是沒辦法過濾雜音,羌人激憤之下難免言辭激烈,墨衛們靜立不語,然眸中厲煞之氣愈發明顯,帳內氣氛漸趨凝滯。
見魚不智絲毫不為所動,羌王不得不打破沉默,緩和氣氛。
留非先是對眾族長一通訓斥,提醒須知待客之道,不要壞了羌人名聲。待族長們低頭不再吭聲,接著又以主人身份對魚不智表達歉意,說羌人多性如烈火,無法容忍被人戲耍,暗示魚不智先前的詭辯說辭完全不可接受,希望魚不智拿出誠意,以免不愉快的場面再次出現。
魚不智沉吟片刻,說道:「大王可願聽我嘮嘮一個故事?」
「願聞其詳。」
「四年前,我從附屬領地中擢拔了一位夷民,給予他自組一營的權力。當時那位夷民名不見經傳,年僅十五歲,大字不識幾個,幾乎沒有人相信,一個夷民少年有成為戰將的潛力,更別提自組一營。好在我在領地向來說一不二,大家雖然疑惑,卻也沒有人提出質疑。」
「逐鹿領不重資歷重能力,具備什麼樣的能力,才能坐什麼樣的位置。我給了夷民少年自組一營的機會,部隊組不組得起來,部隊有多少戰鬥力,得看他自己本事,干不好,番號隨時可能被裁撤,這是逐鹿城的規矩。」
「沒有誰相信他能練出一支精兵,他自己也知道,很多人默默關注著。他年紀不大,識字也不多,志氣卻是不小,搬到軍營里跟戰士們同吃同住。他不會說鼓動人心的話語,只是每次操練身先士卒,絕不比普通戰士少做,在戰法和裝備方面也花了很多心思,成效斐然,將士們無不服膺於他,部隊歷經摔打,終於成為當之無愧的領地主力部隊。」
「成軍四載,該部隊戰功赫赫,屢次挽狂瀾於即倒,實力不是最拔尖,殺敵數卻是名列前茅,再無人因他是夷人,因他年少而對他能力抱持懷疑。領地上下都道我慧眼識人,實際上我只是給了他一個機會,部隊帶成這樣,靠的是他自己數年如一日的努力。」
「部隊每個戰士,都可算是他的叔伯兄弟。」
「他選兵甚嚴,隨便拎個戰士出來,都有在常規部隊任什長的實力。部隊成軍以後,多次為領地奮戰導致減員,四年積累,好不容易有了一千兩百人的規模。誰都沒想到,執行一個簡單的護送任務,會莫名其妙地被圍攻追殺,陷入絕境,眼睜睜看著叔伯兄弟們一個個倒下,最後只有十多人活著回來……」
「沒錯,我說的就是無當飛軍。」
「飛軍主將叫王平,他四年的心血就這麼沒了。我相信他會東山再起,畢竟他現在也才十九歲,有領地作為後盾,最多兩年,飛軍會重新站起來,而且一定會更加強大!飛軍沒有給逐鹿領丟臉,他們在絕境下擊殺的敵人,數倍於自己,但飛軍終究是被羌人打殘了,幾乎全滅……」
「有人認為這是敲竹杠……這麼說吧,逐鹿領不屑賺這種錢。」
「如果那些飛軍能活回來,我倒給你們那麼多錢也願意,活得回來嗎?」
帳中鴉雀無聲,羌人大佬們默默聽著,即使魚不智先前不挑明,大家也猜到說的就是飛軍。飛軍的強橫毋庸置疑,但飛軍主將居然是一名夷人少年,且還是在默默無聞狀態下被魚不智提拔重用,還是讓羌人大佬們感到驚訝。麾下象飛軍這樣的精銳部隊近乎全滅,換任何首領都難以接受,魚不智的語調和神情,充分印證了這一點,羌人大佬們能感覺到他的痛心和憤怒。
這筆帳,逐鹿領肯定會算到羌人頭上。
羌人不怕面對這個事實,但羌人之所以對飛軍痛下殺手,並非因為逐鹿領跟羌人有仇怨,涼州羌本質上是為涼州軍當打手,高原羌又為涼州羌落井下石,道義上沒有任何可堪辯駁之處。聽著魚不智用略帶傷感的語調講述飛軍歷史,羌人大佬們大多心有愧疚和不安,心頭沉甸甸的。
「自我執掌領地以來,逐鹿領從沒吃過這麼大的虧。」
「如果我們以前就是敵人,哪怕飛軍全滅,我逐鹿領沒話講,最多殺回來!不怕各位笑話,毀領地滅部落這種事我幹得多了,沒十次也有八次。諸位因我們佔據飛地感到不舒服,卻從未認真反省過戰事為何而起……」
「逐鹿領發展到今日規模,經歷大小數十戰,飛軍救過很多袍澤的命。他們如此下場,逐鹿軍上下願拼將一腔熱血,為屈死的飛軍兄弟討還公道。」
魚不智這段話比較激烈,但不算太過分,羌人又理虧,索性保持沉默。
「逐鹿領嚴格按照先前商定標準計算損失,浮屠為證,帳目清清楚楚,無可置喙,恕我直言,諸位對賠償數字的質疑站不住腳。但是……」魚不智神情凝重:「先前戰事,雙方均損失慘重。諸位能來這裡,相信都有不惜一戰的決心,逐鹿領從不怕事,只是刀兵再起,勢必會有更多人血濺高原,更多家庭失去親人,未免有傷天和……」
「不錯。」留非沉聲道,魚不智言下明顯有講和之意,得適當配合一下。
魚不智向留非微微點頭,繼續道:「如果一定要讓將士們上戰場,起碼得有不得不戰的道理。起初我認為飛地是癥結所在,但今日與諸位共飲后,大家皆認同漢羌同源,逐鹿領在高原佔個據點,不應成為開戰的理由。」
嗯?
羌人大佬們面面相覷。
好象很有道理,卻又總覺得哪個地方不對。
「主不可怒而興兵,將不可慍而致戰。上位者,做事不能憑個人喜好,得顧及整體利益,如此淺顯的道理,相信諸位不會不清楚。」
「就說飛地問題,開戰很容易,但開戰能得到什麼?從羌人角度思考,既然知道漢羌同源,大量羌人部落到漢境安家,便不再有資格對逐鹿領佔據飛地指手畫腳,所謂羌人榮譽和尊嚴被侵犯,更是子虛烏有。」
「沒有榮譽和尊嚴問題,羌人為何圍攻飛地?圍攻飛地能得到什麼?」
「除了傷亡,什麼都得不到!」
「即便你們攻下飛地,這事也沒完,因為你們將收穫一個合格的宿敵。逐鹿領有充分理由對羌人展開報復,關鍵在於,我們擁有足夠的報復實力。」
「這並非威脅,我只是陳述事實。」
「打飛地沒利益,沒道義,卻有高風險,高代價。」
「同樣,就我個人而言,飛軍無故受到羌人追殺,整支精銳近乎全滅,我更有動力對羌人發動報復。可作為領主,我不想那樣做,因為我必須對更多逐鹿人的利益負責,除非你們逼我。我始終認為,為個人野心或面子,堅持把部屬送上戰場的人,不配做首領!」
「……」部分族長神情不善,知道是指桑罵槐,能含蓄點嗎?
「飛軍此役損失雖慘痛,卻在戰鬥中覺醒,破繭成蝶,也算因禍得福。我表個態:逐鹿領自願放棄對先前戰事的經濟賠償要求,希望今後與高原羌各部落彼此尊重,和睦相處,互惠互利。」魚不智完成結案陳詞。
羌人大佬們繼續面面相覷。
飛軍破繭成蝶,因禍得福,什麼情況?
說是願跟我們和睦共處,有這心意還行,可這畫風貌似有點奇怪呢……
久久發手托著下巴看戲,這時候,用鄙夷的目光看著魚不智。
搞半天,還是想靠嘴炮不戰而屈人之兵。
就算你不放棄賠償,也得高原羌願意買單不是?
炮製個補償金出來,手裡平白多出一張原本不存在的牌,然後堂而皇之地把牌當籌碼打出去,換取自己想要的結果。雖說中間有試探、有鋪墊、有造勢、有引導,迷魂湯比較濃,但本質仍然是空手套白狼。讓久久發無語的是,帳中羌人大佬們居然沒有立刻反應過來,坐實了不擅長玩心眼……
不對!
其他人不好說,羌王肯定第一時間便能洞悉一切,為何羌王沒有吭聲?
唔,羌王不想開戰!
留非應已看清魚不智沒有退讓餘地,如果仍然堅持要逐鹿領退出高原,結果只能是兩敗俱傷。逐鹿領有實力有決心,打起來很難短時間推平飛地,以魚不智的影響力,以及飛軍近乎全滅的悲情牌,搞不好升級為漢羌大戰!再過兩年退休的人,對手硬茬,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自然不情願趟這渾水。
留非不吱聲,先看風向。倘若多數族長被說服,留非很樂意趁熱打鐵,與逐鹿領達成和平協議。即便事後有人反悔,協議達成后,各部落勢必很快散去,再想湊到一塊兒,哪那麼容易?魚不智嘴炮放這麼歡,顯然也是吃准了羌王不想開戰,從漢羌同源說開始,留非便一直在隱隱配合魚不智。
還是不對!
以羌人的治理模式,羌王對部落控制力不足,若僅僅是羌王暗中配合,很難不聲不響地讓形勢從劍拔弩張,逐漸過渡到現在這樣……
族長中也有人不作為!
久久發負責軍團外交,勾心鬥角的事情沒少見,轉念一想,便有所得。
不作為的族長,大概有以下幾種:
1、羌王親信。唯留非馬首是瞻,留非沒翻臉,他們堅決不翻臉;
2、隨大流的小部落。參加集體行動多為湊數,刷刷存在感,有便宜占蹦得老高,遇見硬茬各種低調,逐鹿領擺明不好惹;
3、心有顧忌的大部落。最有希望問鼎下任羌王的四位族長,其中三位假裝猶玉護衛到飛地受到震懾,改走謙遜流。唯一沒去的若林羌族長煎忘,因扮黑臉被魚不智當場點名邀戰,應也不是,不應也不是,尷尬到了極點。四大候選人個個沒底氣,直接導致羌人陣營氣勢萎靡,難以形成戰鬥力。
4、不排除個別族長被魚不智當場說服。
種種緣由匯在一起,便成了現在這個境況。
和平有望!
不過,也頂多是有希望而已。
各部落為了一個崇高的目標,排除萬難來到這裡,可見意願相當強烈,族長們即便傾向於接受魚不智的說辭,也得考慮到廣大部眾情緒。更何況,當族長的鮮少純粹單細胞,多點時間,咂摸出魚不智盤算,難免出現反彈。
羌人重勇士,不缺熱血兒郎。
有時候,熱血兒郎相當於莽夫。
魚不智以利害為基準的說辭,易打動聰明人,不易打動莽夫,人家拼著兩敗俱傷也跟你玩到底,定要將漢人趕出高原,就不理智,怎麼著?
久久發倉促間能想到的,魚不智自然早就想到。
他最不想看到的情況很快出現。
一位族長道:「互惠互利可以,你們先放棄飛地。」
有人挑頭,更多族長大聲鼓噪。
「我就納悶,咋說著說著就到和睦共處了!」
「離開高原!」
……
魚不智心中嘆息,果然沒這麼容易善了。
功敗垂成!
留非摔碗,怒道:「懂不懂什麼是待客之道?」
羌王發了脾氣,族長們消停下來,但他們顯然有被魚不智愚弄的感覺,二十多位族長濟濟一堂,竟被一位漢人忽悠得近乎失智,簡直是奇恥大辱,不能忍!即便族長們未必以睿智為榮,卻也沒人喜歡被戲耍,怒火在燃燒。
留非心情沉重,他不認為與逐鹿領開戰是明智之舉,但屁股決定腦袋,既為羌王,有些事不得不做。有人喊出「離開高原」,他無法公然表示異議。
留非能做的,就是在開戰前,盡量為雙方保留最後一點體面。
舉碗望魚不智:「喝酒,請!」
魚不智微笑回應:「請!」
協商失敗,和平解決飛地問題已無可能,按理說,酒宴也該就此結束,羌王客客氣氣送魚不智離開,回去后大家各自整頓軍馬,戰場上分個高下。主人大多不會明著趕客人,懂事的客人自會主動辭行,這是不成文的規矩。
然而出乎留非意料的是,魚不智似乎不懂規矩,氣定神閑,穩如泰山,在族長們凌厲目光注視下,不時跟羌王和猶玉對飲,渾然沒有半分不自在,也壓根看不出準備辭行的意思。
玩家千杯不醉,莫非想喝死老夫?
不至於。
繼續這麼拖下去,族長們的怒火怕是快壓不住了……
煎忘有競爭下任羌王之心,先前被魚不智當眾挑釁(煎忘就這麼認為),丟了面子,心裡老大不痛快。後來又被魚不智一頓花言巧語差點帶到溝里,舊恨未消再添新仇。見魚不智不識相,煎忘頓時覺得機會來了,這時候跳出來搞點事情,妥妥深孚眾望,大快人心,對將來登上人生巔峰大有裨益。
煎忘:「不智太守,這麼喝酒沒意思,不如找點樂子?」
魚不智道:「煎族長有何提議?」
煎忘:「聽說逐鹿軍所向披靡,可敢與羌人勇士比試一番,以助酒興?」
邀戰比武,而且用了「敢」字,煎忘這番話說得可謂無禮至極,挑釁意味極濃。留非本待阻止,魚不智好歹是他請的客人,飲宴期間流血,無論如何都坐實了鴻門宴,但煎忘話音剛落,族長們已經紛紛應和,氣氛熾烈到極點,留非低頭想了會,終究沒有開口說話。
魚不智皺眉:「比武?我今天應邀飲宴,沒有軍士隨行。」
煎忘以為魚不智膽怯,豪氣陡增,指著墨衛道:「他們不是?」
魚不智面色不悅:「他們是領地武師,並非軍人,今天幫我帶巴鄉清來。」
煎忘哪肯讓魚不智輕鬆走脫,繼續進逼道:「武師也是武者,比武拚鬥,難道不會?不智太守一心避戰,是怕了羌人勇士,還是對你的人缺乏信心?」
部分族長哄然大笑,等著看魚不智和墨衛的笑話。
被如此質疑和挑釁,按羌人的傳統,稍有血性的人都不可能忍氣吞聲。族長們惱恨先前被魚不智忽悠,巴不得看魚不智吃癟。如果魚不智不接招,面子丟得徹底,敢接招,羌人勇士雖不便明著對客人下死手,要點零件還是可以的,刀槍無眼,出現誤傷也是可以理解的。
那幾個黑袍人現在應該快嚇尿了吧?
墨袍人自打出現后,一直生人勿近表情,看著就來氣,活該他們倒霉!
咦,居然還那屌樣?
魚不智平靜道:「墨衛習的是殺人技,出手無情,比武拚鬥不適合他們。」
「殺人技?」煎忘身形一滯,旋即冷笑起來:「就算是殺人技,難道我們就不敢接?難不成不智太守以為,我們羌人里沒有敢死的勇士?」
帳中又是一陣喧囂。
族長們群情激憤,言語也更加激進。
留非頭大如斗,現在唯一能制止煎忘尋釁的就是他,但他得顧及人心。所謂水可載舟,亦可煮粥,既然和平解決無望,明兒便要兵戎相見,他有什麼必要為維護魚不智,站到眾多部落族長對立面?以留非的為人,不至於拼著自己名聲受損,強行替敵對陣營的出頭擋刀。
魚不智回頭,望向墨衛。
墨衛齊躬身,表情堅定。
「既如此,恭敬不如從命。」魚不智眸子轉冷,「今天只來了四位墨衛,各位大人想看比武助興的,可以派人了。」
族長們大喜。
高原羌收集了大量逐鹿領情報,自然包括墨衛,只是對墨衛所知不多,他們對墨衛的了解,多來自飛軍突圍最後階段,一支支墨衛小隊飛蛾撲火,以生命為飛軍爭取脫困的一線生機。彼時敵眾我寡,為掩護飛軍,墨衛不得不放棄擅長的游斗,與羌人正面死戰,五人小隊在成百上千的追兵面前,猶如大海中的扁舟,很快便被吞噬。是以在羌人的情報中,墨衛是逐鹿軍中難得的軟柿子,跟飛軍、白毦、賨人相比,儼然不入流的添頭。
有軟柿子可捏,還能在各部落面前長臉,族長們個個化身族人的脊樑,踴躍報名,當仁不讓,出帳喚本族勇士進來。吵吵嚷嚷中,十五名勇士站在王帳中央,個個殺氣騰騰,威武雄壯。另有好幾位族長在一旁痛心疾首,臉色鐵青,未提前在帳外安排人手備用,多麼重大的失誤!
然則十五個對四個,僧多粥少,羌人這邊誰上誰不上,誰先上誰後上,是個麻煩問題。面對臆想中的弱雞,沒人願意發揚禮讓精神,還沒開始打,族長們已經吵得面紅耳赤。誰都說服不了誰,最終有人靈機一動,認為應該把選擇權交給魚不智,誰被選中相當於中大獎,其他人不得有意見。
「行。」魚不智點頭,「但有言在先,他們習的是殺人術,若收不住手……」
「無妨!」
「比武較技,刀槍無眼,沒事!」
「各憑本事,生死有命。」
族長們紛紛表態,殺人,誰不會?
魚不智側身,看著四位墨衛:「上陣拼殺,本該敬酒,但你們滴酒不沾。我上不得場,只能幫你們多喝些。你們戰一場,我喝一壇。」說完,魚不智拍開封泥,抱起酒罈,咕嚕咕嚕一飲而盡。
魚不智仰脖豪飲,四墨衛低頭靜候。
酒盡,一名中年墨衛抬頭,面無表情出列,拔劍,劍尖指向一位羌人勇士。其他羌人勇士面有惋惜之色,紛紛散去,為兩人留出空間。
被選中的羌人勇士身材魁梧,體壯如牛,拿一根狼牙棒,如天神下凡。
中年墨衛道:「請!」
羌人勇士咧嘴:「找死!」
(6000字大章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