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荒野客棧
又往前行了半個時辰,雨勢越來越大,就在馬兒也看不見前路,躊躇不進的時候,李小木突然驚喜的大喊:「哈!天助我也!」
幾人一看,也樂了,路旁小樓佇立,是一家荒野客棧。
客棧有名字,破敗的牌匾上刻著「只此一間」,李小木幾人下了車,把馬拴在馬樁上,將車上的貴重物件收進小箱,鍾子朝單臂一夾,再用粗布蓋上,竟也真看不出他抱著的是什麼東西。
五人進了客棧,一股暖氣撲面而來,李小木為之一振,頓時心情大好,招呼著小二,徑直走到賬台前,「兩間最便宜的客房,最便宜的酒,最便宜的菜,不要葷只要素,能多便宜就多便宜!」
洛淑兒皺起眉頭,小聲道:「哼,你不是說盤纏很足嗎,真小器!」
李小木回頭低語,「別多事,師父沒教過你么?出門在外,富不漏財。」
洛淑兒還有些不服氣,陶桃偷偷拉了拉她的袖子,「師妹,你看——」
洛淑兒往身後看看,只見一樓大廳里已經坐滿了人——
東角是十幾個勁裝打扮的漢子,個個肌肉虯結,面色狠辣。
西角是八、九個臉色陰沉的中年道人,桌放拂塵,長須冉冉。
南角是五、六個年輕貌美的女子,神色淡然,背負寶劍。
北角只坐著兩個男人,一個年輕的,面如冠玉、儀錶堂堂,正是翩翩一公子,另一個四十上下年紀,三綹短須,面無表情。
居中的正是剛剛見過的那幾個「狩靈人」,他們深深低著頭,專註著桌上的酒食。
「哎呦,客官,真對不住,本店門小屋寒,今夜客多,已經住滿了,要不您幾位——「店小二躬身道。
「那就一間。」李小木說。
「客官,別說一間,就連柴房和馬棚都占上了,小的是真的再騰不出——」
「喏,把我的讓出一間吧——」那翩翩公子笑著說,朝李小木擺擺手,「幾位同道過來坐,有酒有肉暖暖身子。」
「不敢不敢——」李小木笑著回禮,「兄弟抬愛,咱們無功,也不敢受祿啊!」他三謝四謝,偷偷看了眼賬台桌上的記簿。
「何談『功祿』啊——」那公子笑道,「天下本為一家,小兄弟,太客氣了。」
洛淑兒和陶桃都很客氣,朝那公子含笑點頭。
李小木謝過之後,便上了樓,說是先要換身乾爽的衣服,稍後便下來一敘,可等他帶著幾人進了房間之後,就坐在茶桌邊不動了,手捧著一杯熱乎乎的茶水,「嗞嗞」的細嗦著。
「小木師兄,我們不下去么?」大頭問。
「餓了吧?包裹里有乾糧。」李小木心不在焉的說。
「可、可是——」大頭喏喏道。
「可是你的小木師兄不懂禮數,哪管別人待他如何好。」洛淑兒冷哼道。
「吃點東西早點睡吧——」李小木也不理她,「鍾師兄受累,今晚您守夜。」
「就算你不願意,是不是也得下去和人家打聲招呼?」洛淑兒瞪著李小木,「不然,大家都以為我們『天合派』的人多不懂規矩。」
李小木默默不語,把茶杯放下,陶桃頭一次見他這麼嚴肅,小聲問:「是不是有什麼不對?」
李小木輕嘆一聲,「我剛看了客棧的記薄,他們只有兩個人,卻定下五間客房。」
「那又能說明什麼?或許人家財大氣粗,就喜歡擺闊場呢。」洛淑兒說。
「我只知道什麼叫『狡兔三窟』,不,是『五窟』。」李小木說。
陶桃:「你是說——」
李小木:「或許人家只想讓我們做『擋箭牌』。有人來襲的時候,他們正好躲在我們身後。」
洛淑兒:「哼,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李小木還是不理她,把窗子推開一個小縫兒,指著一樓的大廳:「你們看,那些漢子在看什麼?」
幾人看下去,發現那十幾個壯漢正偷偷的瞄著翩翩公子。
「有漂亮姑娘不看,卻盯著一個爺們兒,呵呵,不奇怪么?」李小木說。
「哼哼,以己度人,也就你那麼不堪!」洛淑兒說。
「不堪的可不止是我——」李小木撇撇嘴,「你再看他們……」
那些美貌女子和冷臉道人們竟也斜眼打量著那公子。
原來,除了「狩靈人」,客棧內幾伙的焦點全都聚集在那一人身上。
洛淑兒不說話了。
「他們就區區兩人,在這荒山野外,難得碰上幾個墊背的,你以為他幫咱們,真的是好心?」李小木返身坐下,繼續喝茶,「等著瞧吧,一會兒准有大熱鬧。」
大頭年紀最小,好奇心也最強,偷偷的順著窗縫兒往下看,樓下一片安靜,沒有人說話,只是偶爾發出一兩聲筷碗相碰的聲音,是那幾個「狩靈人」在夾菜。
一陣悄寂。
氣氛有些詭異。
店小二也被嚇住了,披上蓑衣,說了句「小的去給各位爺喂馬。」便匆匆的出了大門。
哐當!
門一關,屋內燈火搖曳,大頭居高臨下,能很清楚的看到,幾伙人都偷偷的握緊了兵刃,劍拔弩張,一觸即發。
咔嚓!
一聲驚雷猛然炸響,壯漢們率先出手,十幾道刀光劃出弧線,直向那公子劈去,公子不動,他身邊的短須男人一拍桌面,筷筒震起一尺,「短須」大袖一揮激出一股狂風,卷著十幾根竹筷橫飛而去,叮叮噹噹一陣亂響,刀光頓停,五、六個壯漢倒飛出去,撞到牆上就不動了,每個眉心都多了個血窟窿,竟是被筷子愣生生的釘在了上面!
剩下的漢子都嚇呆了,有幾個身上竄血,也被打中了要害。
「著!」那些老道們也出手了,八柄拂塵齊落而下,捲起破空之勢如若鬼哭,「短須」身形一晃就不見了,再出現時,已到了道人們的身後,寒光乍起乍沒,噗噗噗!三顆人頭沖梁而起,鮮血如噴漿般直灌棚頂,其餘幾個老道也傻了,舉著軟耷的拂塵,渾身瑟瑟顫抖。
最後站起來的是那幾個漂亮姑娘,她們個個臉色鐵青,長劍直指「短須」。
「商叔,對女孩兒家可別太絕情——」那公子溫雅一笑,「至少讓她們死的不要太難看。」
「是,少主。」「短須」面無表情,但這次明顯警惕許多,挽了個劍花,直逼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