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從英國公府出來的謝青霜返回醫館時,猛然間察覺到了氣氛的不對勁。
以往醫館裏都是人來人往,每個夥計都忙的腳不著地,磨藥的磨藥,煮藥的煮藥,抓藥的抓藥,換藥的換藥……可今天,這些夥計們一個個都像是打蔫了的公雞一樣,垂頭喪氣的蹲著的蹲著,坐著的坐著。而大堂裏也沒有了人擠人的病人們。
整個醫館就像下了班以後的樣子,冷冷清清,這樣的現象實屬異常。
“你們都怎麽了?病人呢?”謝青霜開口問道。
“小姐,你終於回來了。”聽到謝青霜的聲音後,從裏堂裏跑出來的張玨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神色很慌張,臉色發白。
“出什麽事了?”這樣的張玨,謝青霜從未見過,心裏頓時有了不好的預感。
“老夫人被縣衙抓走了。”
“什麽?”謝青霜還以為自己的耳朵聽錯了,“什麽意思?我娘被抓了?”
張玨忙點著頭,眼裏都快急出了眼淚:“你前腳剛去英國公府,老夫人後腳就來了醫館,還帶了你最愛喝的湯,說你這段時日太辛苦,特意給你補補,結果放錯了地方。被一個剛住院的病人誤以為是自家人送來的膳食,就給喝了。結果……”
“結果什麽?別吞吞吐吐的,一次性說完。”
“結果,那病人當場臉色發黑,口吐白沫,死了。”
“死了?”謝青霜心裏一驚。
“嗯,死了,現在還在病床上躺著。其他病人一見出人命了,都紛紛跑了。沒多久就來了衙役,把老夫人給抓走了。”
“怎麽沒人去英國公府找我?”要說母親會殺人,打死謝青霜都不會相信。
“我們都不準出去,外麵全是衙役守著。”
衙役?
謝青霜進來時沒有注意,這一回頭朝外看才發現醫館左右兩邊不遠的地方確實站著四名衙役,還時不時的往醫館這邊張望。
就算謝青霜很迫切的想要去牢房裏見見母親是否安好,但理智告訴她一定要冷靜,著整件事情都透露著詭異。
“死者在哪個病房?”謝青霜要先去確認一下死者真正的死因。
“我帶你去。”
張玨帶著謝青霜來到了病房,謝青霜剛走進去就聞到了一種很惡心的氣味。
“什麽氣味這麽臭?”謝青霜忍不住的用手扇著鼻子前的空氣。
“這個病人原本隻是大腿上長了個大包,因為拖的時間長了,這個包就化膿了,說是用了一些土方子,結果導致傷口更加壞的厲害了,來的時候就有了這種惡臭……”張玨說道。
謝青霜第一次聽到這個病人的病情:“我怎麽不知道有這號病人?”說著,她戴上了口中,開始為死者做著檢查。
“是昨日來的,見你太忙,我就讓他先住院,按照抓藥師傅給的一些消腫藥先煮了給他喝著,想等你今日從英國公府回來再告訴你,結果就這樣了……”
聽到這裏,謝青霜心裏的懷疑更重了,一個外傷患者就算喝了消腫的中藥再去喝其他的湯類,能發生藥物相衝的可能幾乎等於零,就更別提中毒的可能。而且,她也從不懷疑醫館裏的抓藥師傅會出賣她。畢竟,再傻的人也不會用自己抓藥的身份去下毒,那不是不打自招嘛。
“我母親送來的湯有誰碰過?”
張玨皺著眉頭的想了想:“當時醫館太忙,我就讓老夫人去你辦公室等你,當時我想幫老夫人提著湯罐,她都不讓,所以老夫人就將手裏的湯罐也帶去了辦公室……後麵的事就不記得了。”後來發生了什麽,她實在想不起來了。
謝青霜也不再追問,醫館裏忙起來不要說連飯都沒時間吃,就是夥計之間碰了麵都沒時間說話,張玨不記得也屬正常。
檢查完了死者後,謝青霜確定是中毒死亡,從死者發黑的舌頭看,這種毒是一種罕見的劇毒。她從醫藥箱裏拿出一根針紮入了死者的舌尖上,取了幾滴黑血,放進了一個小小的試管裏。
“小姐,現在可怎麽辦?”皺著一張苦瓜臉的張玨提著的心一直就沒下過地。
反倒是謝青霜冷靜了下來:“事情都已經發生了,就不要著急了,我先驗驗這是什麽毒。找到了毒的種類就可以順藤摸瓜的找出毒源。”
“可老夫人還在大牢裏……”
聞言,謝青霜的手頓了頓:“我娘暫時不會有事。”
怎麽說她也是有名的天下第一神醫,還是皇上賜婚了的未來大夏國的太子妃,就這兩樣頭銜,想要害她的人真要殺陸檀雲的時候也會多想想後果。
所以,她要抓緊時間把下毒的人找出來,以防夜長夢多,發生變故。
“小姐,不如我們找找鳳先生吧?”張玨還是不放心,她們畢竟都是女人,還沒有半點官職,就算再有錢再有名氣,也隻是個平頭老百姓。想要與衙門抗衡,還是需要找官場上的人。
“暫時不用。”
“那……找找沈世子?”
“更不用了。”
“小姐,我都急死了,你就想想辦法吧,老夫人那麽大年紀,又一個人在大牢裏,萬一……”
“好了,閉嘴!安心在醫館裏待著。”謝青霜被絮絮叨叨的張玨弄得很是煩躁,直接出了病房,轉而去了實驗室。
這時候的張玨哪裏待得住?也跟著去了實驗室,隻是這一回她不敢再喋喋不休了,怕被轟出來。
謝青霜在一堆試管裏來回做著實驗,尋找著這種毒素的成分,偶爾抬起頭見到幹站在一旁的張玨後,交代了一句:“去查查今天所有來醫館的人的名單,越詳細越好。”
“是,小姐。”有事可做了的張玨,緊忙跑了出去。
在這個沒有攝像頭的古代,想要找一個人就隻能查記錄,還好醫館從開業起就養成了但凡出入醫館都要登記的習慣。誰能想到有一天,這個為了方便隨時聯係病人和病人家屬的記錄本會成為救命稻草?
一炷香後,謝青霜從一堆試管裏抬起了頭,一雙秋目裏迸射出了尖銳的光芒,喃喃道:“黑寡婦蜘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