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兩日後
「嗯……」張信迷迷瞪瞪睜開眼睛,不小心牽動了身上的傷口,忍不住痛哼一聲。
睡意被身上的疼痛驅散了不少,張信小心的從稻草鋪的床上半坐起來,身子往後一倚,只覺得後背正靠在一塊冰冷的石壁上。入目一片漆黑,空氣中還瀰漫著嗆人的濃濃松油味道。
「哥,你醒了?」黑暗中傳來張曦關切的聲音。
張信「嗯」了一聲。
「哥,你等等,我先把燈點上。」
黑暗中傳來兩聲火鐮火石相擦「啪啪」的聲音,幾點火星濺起,引燃了火絨,順帶著照亮了一臉關切的張曦跟空曠的洞穴。
張信剛剛睡醒,還覺得腦子有點發木。扶著額想了一會,才記起虎跳澗的石樑一斷,李玄策孟威震就帶著張信撤回到了山上的甲子寨。李玄策深知,虎跳澗雖然艱險,但絕難阻隔萬餘突厥人。因此眾人剛一回大寨,李玄策就張羅著寨子里一眾嘍啰收拾細軟往山裡暫避。
在山上跟人家打的激烈時還不覺得,回到寨子稍微一休息,張信就覺得四肢百骸無一處不火辣辣的疼,原本充盈欲出的精氣也潮水一般的退出身體,只覺得渾身疲憊難當。眼皮實在忍不住稍微閉了一下,就一覺睡到了現在。
張曦小心的把油燈點上,從旁邊的藤壺裡倒出一碗溫水遞給張信,「哥,那天你睡過去以後,李大當家的就把我們安頓到了西邊這個山洞裡。哥,你睡了快兩天了,餓不餓?我去溫點粥。」
張曦不說還不覺得,一說瞬間覺得肚子里「咕咕」直叫,「嗯……去吧,多弄點。」
張曦「哎」了一聲,急匆匆的消失在洞穴的拐角處。張信聽著張曦的腳步漸遠,獃獃的看著跳動的燈芯。說起來這都快半年多了,身上的傷從來就沒好過。大傷小傷不斷,舊傷還沒好完全又添了新傷。受的傷實在太多,好像連自己都已經習慣了。不過說起來自己現在這幅軀體真是天賦異稟,傷口癒合速度遠超常人,才使得自己這般狠造也沒把自己弄廢了。
正在發獃,張曦已經端一隻大鍋回來,鍋里還裝著小半鍋粥。張信也不嫌燙,接過來大口大口的往嘴裡倒。不到盞茶工夫,小半鍋粥盡數倒進了張信的肚子。
「哥,不夠我再去給你弄點。」
「不用了。」張信擦了擦嘴,吧鍋放到一邊站起來伸了個懶腰,骨骼「咔吧咔吧」炒豆子一般發出一陣爆響,頓時覺得筋骨輕鬆了不少。「現在什麼時辰了?」
「寅時剛到。哥,你要不要再歇會?」
「不了,歇的夠久啦.……」張信借著火光看了看張曦眼中的血絲,知道這兩天自己睡的舒坦,張曦八成是日夜守在自己身邊,也沒睡過圇吞覺。心下感動,拍了拍張曦的肩膀,「天還沒亮,你睡會吧。我四處走走活動活動筋骨。」
看著張曦躺好,張信才端著油燈往外走去。此時天還沒亮,山洞裡黑漆漆的,不時能聽到兩邊小洞里發出的鼾聲。這雖是個山洞,但裡面寬敞至極,張信八尺大個在裡面走著絲毫不覺得局促。借著手裡的油燈能看出,這本是一個天然形成的大山洞,後來又經過人為的修繕,不僅加固了主洞,還在主洞邊上開出一間間小洞,之前張信住的地方正是這樣一個小洞。
張信住的地方也不算太深,不多時已經走出山洞。這山洞的洞口正開在百花嶺的半山腰上,從洞口依稀還能看見那深不見底的虎跳澗。背後原本山頂的位置,此時正升騰著熊熊烈火,把漆黑如墨的夜色映的通紅。
洞口一顆松樹下,康彪子正靠著樹一口口喝著一隻羊皮囊中的烈酒,九環大刀跟團牌斜斜的倚在一邊。此時康彪子白凈的臉上還沾著些血污,配上眼罩遮著的一隻瞎眼,怎麼看怎麼猙獰恐怖。
康彪子一見張信,頓時招呼道,「張兄弟,過來坐。」
張信聽見康彪子的招呼,走過來學著康彪子的姿勢躺在松樹下。
康彪子又往嘴裡灌了一口酒,把酒囊隨手遞給張信。「兄弟,對不住了。條件簡陋了點,別嫌棄。」
張信接過來往嘴裡灌了一大口,瞬間覺得喉管火辣辣的在燒,原本有些蒼白的臉色也紅潤起來。「二爺說笑了。」
康彪子苦笑一聲,「叫什麼二爺,打我臉呢?叫二哥。」說罷沉默了好一會,雙眼迷離的看著那衝天的山火,「看著山火喝燒刀子,還真是應景。」
張信一時不知道怎麼接話,只好陪著苦笑。康彪子又恨恨道:「突厥這幫烏龜兒子王八蛋,敢燒老子的寨子。等老子這口氣喘勻了,有你好看的。」興許是酒喝得有點多,這時候污言穢語不斷,翻來覆去的罵突厥人。好不容易罵累了,才扭過頭來,死死的盯著張信看了一會,鼻子嗅了嗅,喃喃道:「一股子兵味……」
康彪子聲音太小,張信沒聽清,好奇道:「什麼?」
「我說你身上一股子兵味。你之前是哪的?我怎麼聽老孟說你是商隊里的夥計?」
「隴右折衝府的。」張信笑笑,「混不下去,討口飯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