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9章 首次會麵
淮南的水災比池淺想象的還要嚴重,大水衝毀了沿岸的許多房屋和土地,使許多南祁百姓流離失所。天災過後,水資源被汙染,災民的身體又非常虛弱,瘟疫四處橫行。池淺在淮南郊區開了一個醫館,聘請了當地的一個徐大夫坐堂,自己便在醫館後的藥廬背醫書曬藥材煎藥。
池淺穿著荊釵布裙,明明是一張平凡無奇的臉卻因兩個梨渦而顯得嬌俏可愛,一雙靈動的大眼睛不時轉動著,透出一股狡黠。
池淺不停地研磨著手中的藥材,額上沁出細密的汗珠,喃喃自語背著藥方:“金銀花,白蓮葉,石菖蒲,葛根……”
沐南歌推門而入,看著池淺認真背醫書的側臉和偶爾微微皺起的眉頭,心裏仿佛湧入一種從未有過的感覺,這種感覺就好像在海上漂流了很久終於看到了一個小島,淡淡的心安與簡單的幸福。
池淺聽到聲音,抬頭望去,沐南歌在池淺的強烈要求下終於脫下了那件風騷的紅衣,換上了一件墨青色長袍,散落下來的墨發也被高高束起,雖然易了容,還是掩不住他身上那股渾然天成的妖冶霸氣。
池淺看著銅鏡裏陌生平凡的臉,有些鬱悶地歎了一口氣,這樣王爺相公怎麽能認出自己呢?池淺又盯著沐南歌那張異常清秀的臉,不滿地磨了磨牙,自己簡直成了襯托紅花的小綠葉。
池淺放下手中的研缽,遞給沐南歌一碗藥,沐南歌盯著那碗黑漆漆的東西皺了皺眉頭,“這是什麽東西?”
“徐大夫說了,這藥有預防感染的作用,喝了它才能多一點保障嘛!瘟疫的傳染速度那麽快,我們應該做好預防工作。要是你病倒了,我要怎麽向你的下屬交代呀?”想到這裏,池淺有些後悔,自己當初為什麽不去讀預防醫學呢?
沐南歌臉上的神情有些怪,伸手推開那碗藥,淡淡地道:“我不用。”
池淺打量著沐南歌的表情,突然間恍然大悟,看著四周忙上忙下的魔教眾人,池淺壓低聲音含笑道:“教主大人,您不會是怕吃藥吧?”
沐南歌一愣,臉上露出糾結的神情,狠狠瞪了池淺一眼,抿著嘴並不答言。池淺突然間捧腹大笑,原來這麽拽這麽霸氣側漏的教主大人竟然怕喝藥!上帝果然是公平的,在給你開啟一扇門的時候又給你關上了一扇窗!
沐南歌突然伸手接過池淺手中的藥,一副大義凜然視死如歸的樣子灌了下去,池淺聽見眾人倒吸了一口涼氣,池淺笑眯眯地塞給沐南歌一個東西,轉頭喊道:“大家都辛苦了,休息一下吧!這種藥湯,一人一碗!預防瘟疫,人人有責!”魔教眾人很委屈地看了一眼沐南歌,沐南歌挑挑眉,每個人都愁眉苦臉地接過池淺手中的藥,苦大愁深地灌了下去。
沐南歌張開手,手掌裏躺著幾顆油紙包的糖蓮子,他有些詫異,抬眼望去,池淺好像什麽事都沒發生過似的,端了一碗藥掀開門簾走了出去。
徐謙是淮南有名的大夫,非常關心百姓的疾苦,經常坐堂為窮苦人家免費看病。池淺將藥遞給徐謙,“徐大夫,那些病人好些了嗎?”
徐謙笑笑道:“雖然現在情況還比較嚴重,不過府衙已貼出告示,朝廷已派了宮裏的幾位禦醫來處理疫情,後天就應該到了。池姑娘,真是謝謝你和你家相公千裏迢迢地趕到淮南行醫贈藥。”
池淺剛想反駁,結果肩膀被人按住,池淺抬頭恰好望進沐南歌含笑的眼裏,沐南歌緊緊摟住池淺,笑道:“徐大夫客氣了,徐大夫醫術高明,我家娘子從您這學到了不少東西!”
“池姑娘很有天賦,假以時日定會有所成就的。”徐謙笑著說道。
池淺奮力掙脫出來,瞪了沐南歌一眼“徐大夫,我進去煎藥了。”說完就急忙跑了,沐南歌也優哉遊哉地跟了進去,徐謙看著他們的背影感歎道:“池姑娘與她相公的感情真好啊!”
池淺前腳剛走,上官浥塵與女扮男裝的素問就走了進來,上官浥塵今天依舊是月白色的長袍,卻絲毫不損他身上那種華貴清冷的王者霸氣。
徐謙急忙迎上去,“不知兩位公子有何事?”
素問掏出懷中的令牌,淡淡地說道:“我們是這次前來治理水患,處理疫情的官員。宮裏的禦醫和大批的糧食藥材後天就到,聽王縣令說,徐大夫您在這邊行醫散藥,比較了解這邊的疫情,所以我們想請您到縣衙跟我們詳細說一下。”
徐謙有些激動地點了點頭,“這下淮南的百姓有救了!”向旁邊的藥童吩咐了幾句,就提著藥箱與素問他們走了。
上官浥塵一言不發地在前麵走著,街道早已被封鎖起來,顯得有些蕭條,而街道旁有許多白色粉末,上官浥塵狹長的鳳眸微動。
素問不解地問道:“徐大夫,這些白色粉末是什麽?”
徐謙捏著胡子笑道:“這是生石灰,有控製預防瘟疫傳染的功效。”
“考古證實,還在4000年前黃河上遊的齊家文化遺址中,就已經有了用石灰岩燔燒的石灰,而最早記載石灰的《周禮》,其中的石灰卻是用牡蠣殼燔燒的。 然自漢迄明清,無論官方還是民間使用的石灰則多係以石灰岩燔燒而成,且應用漸廣,舉凡居家日用、軍事戰爭、治病療疾乃至喪葬習俗及道士煉丹等活動,石灰都曾在其中扮演過重要角色。”上官浥塵腦海裏突然掠過池淺說的這段話,他的嘴角微微揚起。
而回到藥廬的池淺覺得有些生氣,喝了一大口茶水,轉身對走進來的沐南歌控訴道:“教主大人,你這是在詆毀我的聲譽!這在我們家鄉是要負法律責任的。你怎麽能和別人說我是你娘子呢?”突然,池淺的表情變得異常詫異,她試探性地問道:“教主大人,你該不會……喜歡我吧?”
沐南歌沒有反駁,眼裏閃過一絲波動,淡淡地道:“你說呢?”他若是不喜歡她,會縱容她到處亂跑;他若是不喜歡她,會不惜一切代價殺了那些傷害她的人;他若是不喜歡她,會喝下他最討厭的中藥?他知道她笨,可是沒想到她會這麽笨。
池淺異常認真地盯著沐南歌的眼睛看了一會兒,卻看不出什麽情緒變化,最後鬆了一口氣,“你整天欺負我,怎麽可能會喜歡我呢?”
沐南歌有點恨鐵不成鋼地看了池淺一眼,收起平時帶些痞氣的模樣,很認真地說道:“我欺負你就是因為我喜歡你。”沐南歌說完這句話後,池淺先是愣了一愣,然後像見了鬼似地跑了,沐南歌看著池淺的身影異常無奈。
池淺回到房間,抱著枕頭坐在床上,非常苦惱,喃喃自語:“教主大人不會是喝醉了吧?”
以前舍友總說她反應遲鈍,高中一個男生暗戀她三年她都不知道,而她當時還回答得振振有詞:既然是暗戀,我怎麽知道!沐南歌把她從群芳院裏救出來,雖然平時總欺負她可是也很護著她,她是從心裏感激他,可感激又不是喜歡,她覺得自己明日應該和他說清楚,可是說了之後他們還能做朋友嗎?池淺用被子蒙住頭,真是異常糾結啊!
池淺從被子裏鑽出來,望著桌上蠟油滴下結成的燈花揪了揪自己的頭發,懶洋洋地站起身,吹滅蠟燭後轉身想要上床睡覺,結果落入一個清涼的懷抱,池淺起初一驚,剛想張口大喊,突然聞到那熟悉的薄荷味,池淺身子一震,在黑暗中瞪大了雙眼,努力想看清那人的臉,池淺緊張得手腳都不知該往哪兒放了,聲音裏帶了哭腔,“王爺相公,是不是你?”
上官浥塵沒有說話,緊緊摟著池淺,準確無誤地找到池淺的嘴唇吻上去,那吻起初溫柔得仿佛能滴出水來,後來又霸道得仿佛要把池淺整個嵌入他的骨子裏,上官浥塵在池淺差點喘不過氣的時候才放開了她,良久,上官浥塵附在她耳邊呢喃低語:“對不起!”
池淺的眼淚在聽到那句話的時候徹底決堤,這麽多天的委屈與恐懼一下子爆發出來,她一頭紮進上官浥塵懷裏,淚水沾濕了上官浥塵的肩頭,灼熱得他整顆心都痛起來,他輕輕拍著池淺的背,“傻丫頭,以後我再也不會讓你流淚了,現在我就帶你回家!”
池淺點了點頭,緊緊拉著上官浥塵的袖口,上官浥塵轉身攬著池淺,一雙深邃的鳳眸微微眯起,仿佛囊括了漫天的星子,迷離流轉,異常璀璨。
“淩王,果真好膽量!竟敢一個人單槍匹馬來救人!”沐南歌慵懶的聲音響起,邪魅地倚在樹上,在清冷的月光下就像一隻妖冶懾人的狐狸,池淺在看到那件風騷的紅衣時嘴角不禁抽了一下。
上官浥塵展眉一笑,清冷猶如月輝,俊美得讓人移不開眼,池淺看著一紅一白兩個身影,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有一瞬間的自卑感。
這時薔薇叢中一個英氣十足的女聲響起,嚇了池淺一大跳,“大魔頭,我不是人啊?”池淺定睛一看,素問與琉音正在一旁打得難解難分,素問朝池淺翻了一個白眼,拔出腰間的長鞭,狠狠朝琉音甩去,招式如行雲流水,異常豪爽。
沐南歌吹了一聲口哨,四周便出現了一批目無表情的黑衣人,隨後輕足一點,消失在槐樹下, 上官浥塵看著沐南歌遠去的方向,輕輕一笑,“暗風,暗影,照顧好王妃!”
池淺隻覺得有一陣風掠過,身邊的上官浥塵便不見了蹤影,池淺不會武功,急得在下麵大喊大叫,“都是自己人,你們不要打了。素問,琉音,你們快住……”眼前突然出現兩張一模一樣的臉,池淺被嚇得把最後一個字卡在喉嚨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