噩夢醒時(二十三)
「是被嫌棄了啊……」
幽幽的醒來,李牧看了一眼空無一人的訓練室,坐在地上,嘆了口氣,小聲的喃喃自語。
「那個時候……霖子她,也是這麼想的吧……」
想起自己說出『我也去』時李林霖的表情,李牧心中更感苦澀……
默默地從地上站起來,李牧再次將左手拇指壓在了右手腕處,按照李林霖所說的,開始了訓練。
一秒****……
一秒五九……
一秒五二……
一次次的進入『戰鬥姿態』,一次次的用身體去熟悉那種痛感,而成果,就是李牧每一次進入『戰鬥姿態』的時間,都比上一次短。
但這與李牧的目標還差的很遠,即使明知道像霖子那樣在一瞬間就進入『戰鬥姿態』需要的是更長時間的練習,即使明知道欲速則不達過猶不及的道理,但李牧無法控制住自己!
畢竟,他已經見到過了……
因為見到過李林霖與亂戰鬥的場面,所以知道危險。
只要想到也許現在自己的妹妹就在與亂髮生著戰鬥,也許現在自己的妹妹就正在遭遇著危險,也許……
李牧不敢繼續想,但那種恐懼卻好像是有著無窮吸力的深淵一樣不斷地的拉扯著他,而唯一能夠與之相對抗的,只有不斷地訓練!
只有能夠像妹妹那樣在一瞬間進入戰鬥姿態,自己才有資格出現在戰場上,出現在妹妹的身邊,才能夠在戰場上保護妹妹!
「呼……」
人體的潛能可以自我恢復,但身體卻無法長久的承受『潛能爆發』時的力量。
在訓練了三十六次之後,李牧的身體終於是到了極限,無論李牧怎樣去按壓右手腕處的標誌,都無法再次進入到『戰鬥姿態』之中。
無力的癱倒在地上,李牧看著計時器上『一秒零二』的最新成績,如果此時妹妹就在身邊的話,大概李牧會滿足於今天的進步吧?
「現在的新人都這麼拚命嗎?」
一個很誘人的聲音在訓練室外響起,李牧扭過頭去,看見芙蕾亞站在門外。
李牧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的躺在地上,三十六次進入『戰鬥姿態』早就已經耗光了他所有的體力,要不是心中擔心李林霖,估計這會早就已經昏睡過去了。
並沒有對李牧的表現有什麼異樣,像這樣訓練脫力后的表現,芙蕾亞已經見過許多次了。
很自然的走到李牧的身邊,芙蕾亞彎腰撿起被李牧扔在一邊的計時器,看一眼上面的記錄的時間,發出很是衷心的誇獎。
「第一天的訓練就已經接近『一秒線』,應該說,不愧是自主覺醒的寵兒嗎?」
「寵兒?」
聽到芙蕾亞的誇獎,尤其是最後兩個字,李牧愣了一下,繼而冷笑,反問。
回顧十七年人生,無論是從小就因為對陽光過敏而只能待在昏暗的小屋之中,還是發現異象之後說破被孤立,三年前更是連父母都變成了狗頭人身,李牧實在是想不出這有哪一點能夠擔的上『寵兒』這樣的頭銜。
並沒有去反駁李牧的話,雖然芙蕾亞沒有對陽光過敏的體質,父母也沒有變成狗頭人身,但序組織中的每一個人,都曾是能夠發現異象的孩子,這一點卻是共同的。
哪怕僅僅是這一點的共通,那種彷彿與全世界隔離的孤獨感也足夠芙蕾亞理解,對於李牧,對於自己這樣的人來說,所謂的『寵兒』,究竟是怎樣的一種辭彙。
「那麼,你是覺得,像那些普通人一樣,一無所知的在這個世界上生活,然後死去,這樣的一生比較幸福嗎?」
沒有板著臉做出一副嚴肅的表情,芙蕾亞雲淡風輕的這樣問著,神情自然的就好像已為人母的婦人向自己的孩子講述初戀的故事。
芙蕾亞說的雲淡風輕,但李牧卻覺得她的話猶如匕首一樣刺進心底。
人,會偶爾羨慕豬可以吃飽了睡睡飽了吃,但,人卻絕對不會想要變成豬!
至少,每當李牧看到別的普通孩子,即使父母突然變了樣子,也依然能夠像一家人一樣的繼續生活時,看到他們明明一家人全都面目全非,卻依然像從前一樣談笑風生的時候,李牧只感到悲哀。
人類,到底是什麼?
李牧不止一次的這樣想過。
父母變了樣子,但你看不出來,因為他們在你的記憶中就一直是這個樣子……
但改變的,就真的只有外表嗎?
如果父母的外表可以在你的記憶中被修改,那麼,還有什麼是不能被修改的?
就比如,你的父親明明是老孔,但只要對你的記憶進行修改,你的父親可以是老王,也可以是老宋,可以是任何一個人!
就彷彿是一個個沒有靈魂的躺在倉庫中木偶,沒有名字,沒有背景,他們只是靜靜的等待著,等待著上台表演,等待著被賦予名字,等待著被賦予背景經歷!
從這一點來說,李牧,李林霖,序組織中的每一個人,確實,都是寵兒……
知道自己是木偶的木偶,當然會孤獨,但它已經比同一個倉庫中別的木偶要幸福了,至少,他知道了自己,他,有了自我。
李牧沉默著不說話,芙蕾亞也沒有繼續追問,訓練室頓時便陷入到一種只有呼吸的寂靜之中。
「對了,是霖子拜託我來告訴你,她們已經完成任務,在回來的路上了。」
在靜謐的氣氛中,芙蕾亞這樣說了一句,語氣有些掩飾不住的慌張。
「嗯,謝謝……」
李牧這樣一本正經規規矩矩向芙蕾亞道謝,然後氣氛再一次的陷入了尷尬的安靜之中。
「咕咚。」
感覺自己心裡有點亂,李牧想悄悄咽口口水,結果卻發出這樣很響的聲音,忍不住的有些臉紅。
「呵……」
芙蕾亞輕笑了一聲,蹲下身來用手戳了戳躺在地上無力反抗的李牧的臉,繼續說道:「真是像霖子說的那樣,是一個很有趣的人啊……」
「那個……」
隨著芙蕾亞蹲下,李牧雖然整個人只能像條鹹魚一樣的癱在地上,但是轉轉頭這類的小動作還是能做到的。
「嗯?」
聽到李牧的聲音,芙蕾亞輕咦了一聲,不知道李牧想要說什麼。
李牧臉色有些微紅,轉頭看向另一邊空曠的訓練室,小聲的說。
「小熊胖次很不錯,很適合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