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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我回來了

  韓珵與周道務,兩人眼神交接之時,周圍的空氣似乎將要凝滯一般,針鋒相對,氣氛異常緊張。自蹴鞠賽后,兩人還是第一次碰面,被韓珵搶得頭籌,周道務嘴上雖承認已輸的事實,卻打心底里不服氣,而韓珵面對他的傲氣也絲毫沒有謙讓半分的意思。


  「韓兄,你立在那幹嘛?隨我們一起回去了。」


  當韓珵聽到歐陽通的叫喚后,他才將視線轉移到歐陽通的身上,此時的歐陽通已走在韓珵的前面,而李玉澤和蘇穆清則各立在歐陽通的一旁,只不過李玉澤好像察覺到了什麼似的,兩顆明亮的眸子在韓珵和周道務兩人身上來迴轉換。


  到了宿舍后,由於先前李玉澤和歐陽通已將回家的包袱收拾好了,故而他們倆拿了包袱並簡單地道了一聲別,兩人遂一起走出了宿舍。


  宿舍里只剩下韓珵和蘇穆清了。韓珵手忙腳亂地收拾自己的包袱,而蘇穆清則是盤坐在地席上,淡定地翻閱著案几上的書籍。


  「……」


  韓珵本想對蘇穆清說些什麼,只見他全神貫注,並無半分精力搭理自己,遂拿起包袱走出了房門並將之輕輕關上。


  這時蘇穆清慢慢抬起了頭,怔怔地看著眼前的衣櫃,然後便是愁眉微鎖,卻看不出他在憂慮著什麼。


  此時正值午後,街坊上熙熙攘攘,卻是國子監的儒生偏多,相互之間打鬧嬉戲,猶如已掙脫牢籠的飛鳥。


  「封大哥,我回來了。」


  韓珵剛一邁進封府大門,便往封言道的書房奔了過去。正當他滿心喜悅地走著的時候,院子里有一人忽然引起了他的注意,此人一副爽朗的裝扮,正於一棵杏樹下舞劍,其手中的劍隨著他俊朗身姿的舞動,卻婉若游龍,而花色已變淡的片片杏花亦在他的劍氣之下,漫天紛飛,一時之間,竟令韓珵看得目瞪口呆。當此人覺察到韓珵正凝視著自己時,僅用一片杏花落地的時間看了韓珵一眼,便又繼續舞動手中的劍。


  當韓珵回過神之後,便移步離開了此院,轉向封言道的書房走去,然而此人對韓珵來說,甚是陌生。


  「我回來了,封大哥。」


  韓珵重重地推開了房門,臉上頓時歡欣鼓舞,只見封言道果然在書房裡閱書批註。


  「毛病怎麼又犯了,進來之前怎麼不知道敲門啊?」封言道並沒有抬頭瞧韓珵,依然端坐。


  「我這不是想封大哥了嗎?」


  封言道抬起頭,並無放下手中的筆,莞爾道:「那好,我問你,你是怎麼知道我在書房裡的?倒是給我說說看。」


  「今日是四月的最後一天,想必並無朝事,也無職事,何況往日的此時,封大哥並不值班,我一猜便知封大哥定是在書房裡不錯。」


  「誰知你到底有沒有先去正堂里找過我,或問了其他人呢?」


  「我沒有!我是直接來的這裡,你若不信的話,可以問……對,前院里那個舞劍的人,我在往這裡趕來的時候,只有他看到了我。」


  「你是說封燁吧?」


  「封燁?封大哥是說前院里舞劍的那人?」


  「正是,他是封伯的義子,前些日子去了洛陽尋親,昨日剛回來。」


  「怪不得之前並未曾見過他,」韓珵見封言道又低下了頭並提筆批註,略感不耐煩,「封大哥,你現在是信還是不信我所說的啊?」


  「好啦,我信。」


  韓珵聽到封言道的回復,頓時喜上眉梢,這才敢來到封言道的身旁,並坐了下來,靜靜地看著封言道閱書批註。


  甫一散學,李玉澤便是往東市的方向奔去。


  自國子監往東市的街坊里,來回巡邏的官兵是越來越多,想必因昨夜的滅門慘案,已然驚動了皇上。


  李玉澤一路上避讓巡邏兵,故而當她走進東市裡的時候,已是午後的申時。


  此次她來到東市,便是直奔東市藥鋪,絲毫不敢耽擱,因為她要趁著這午後的時間去向藥鋪里的先生學習醫術。


  藥鋪里前來抓藥的百姓不比上次的少,只見藥鋪里的夥計忙活著,卻看不到先生的身影。


  「請問,先生在嗎?」


  「李公子來了,先生今日不在,他去了常樂坊……」


  「去了常樂坊?」


  幫忙打理藥鋪的夥計還未把話說完,李玉澤便緊張地反詰了他一句。


  「是這樣的,你娘……」


  正當李玉澤陷入憂慮之際,夥計的這一句話將她從中硬生生地拉了回來,然後便是拔腿跑出藥鋪。


  「哎,李公子,你聽我……」那位夥計見李玉澤已經消失在門外,便微笑著搖了搖頭,接著自言自語道,「把話說完啊,先生有話交待於你。」


  那位夥計又低下了頭接著看遞來的藥方,呢喃道:「哎,跑那麼快,怪不得先生走之前要擔心了。」


  李玉澤在東市人群中奔跑,恨不得立即飛到家裡,並希望自己的擔憂不過是多慮而已,但是她只要一時回不到家裡,就不會知道自己母親的處境,越是想到這一點,她回家的念想越是迫切。


  當李玉澤出了東市后,便沒有在寬闊的街道上奔走,一來來回巡邏的官兵較多,生怕因此惹了不必要的麻煩,耽誤了回家,二來從寬闊的主街道上行走要比小道費時的多,故而李玉澤間道而行,這些都是她不假思索之下做出的選擇,也是她熟悉這一帶的生活經驗。


  當李玉澤穿過多條坊里巷道后,便來到了常樂坊,然後她一路狂奔,直至來到了自家的院前,她才深深地喘了一口氣。


  「娘,娘,我回來了……」


  房門是開著的,於是李玉澤直奔屋裡,只見母親平躺在睡鋪上,其身旁有一大夫正在把脈,此大夫正是東市藥鋪里的先生。


  「音書……」


  李玉澤的母親因是躺著,口中所喊的「音書」二字略顯低悶,故而身處一旁的先生並無聽見。


  李玉澤見母親欲要起身,遂忙著讓母親躺下,而在一旁的先生不慌不急地勸道:「起來也好,你娘這些時日,臉色好了許多,已不像前些時日那般蠟黃。」


  李玉澤聽了先生的話,便把母親慢慢地扶起並將之依靠在其身後的一面牆上,細心的她還將枕頭放置在母親的身後。


  然後,李玉澤忽然意識到了什麼。


  她看了看母親,而在一旁的先生忽然意識到剛才自己似是說錯了話,便捋了捋鬍子,「玉澤啊,是這樣的,前者時日,你娘去東市販酒,之後便來了藥鋪抓藥,抓完了葯后還未出門,便突然暈倒在地,幸好得到了及時救治,這幾天已經恢復得差不多了,你不必太過擔心。」


  「娘,您已經生病多天,為什麼不讓先生派人到國子監告知於我?」


  「娘這是老毛病了,這回也不嚴重,告訴了你,來回折騰,耽誤了修學可就不值得了。」


  「什麼嚴重不嚴重,什麼值不值得。」


  李玉澤的雙手緊緊地握住了母親的手。


  先生看了看李玉澤心有餘悸的樣子,問道:「難道你不是從東市藥鋪里來的?還是鋪里的夥計沒有把我的叮囑告知於你?」


  「我是從東市藥鋪里來的,聽藥鋪里的夥計說您去了我家,我便擔心了起來,一路從東市跑了過來。」


  「哦,是這樣的,那你定是沒有把夥計的話聽完,我今日來之前已叮囑過他們,若你散學之後去了鋪里,他們會告訴你這前前後後發生了什麼,好不讓你慌亂擔心。」


  「音……玉澤啊,我們要多謝謝先生的幫助。」


  李玉澤聽了母親的話后,遂站了起來向先生拱手作揖,道:「謝謝先生,這些時日讓先生費心了。」


  先生擺了擺手,「沒事,沒事,這都是醫者應該做的,」先生看了看玉澤,然後語氣轉為嚴肅,「還是老毛病,千萬不要過於勞累,氣血不足與腰椎之疾,若上回犯病得不到好好休養,只會愈加嚴重,還有兩症互作影響,若是再次觸犯,恐怕以後更加難以調和。」


  「娘,您聽,我每次回家都是這樣勸您的,這回定要好好聽先生的話了……您千萬不能倒下。」


  母親看了看李玉澤,似乎知道她要表達的意思,頓時雙眼濕潤,也用手握住了李玉澤的手,並點了點頭。


  隨後,先生把每天每頓的具體煎藥事宜告訴了李玉澤,而她立在一旁也是十分認真地聽記。


  申時,平康坊,萬花樓里。


  「公子,那人似是瘋了,整天把自己關在柴房裡。」


  「你帶我去看看。」


  「好的,公子,就在後院,你且隨我來。」


  語心引著蘇穆來到了後院里的一間柴房前,然後語心上前,用準備好的一把鑰匙,輕輕將柴房門打開。


  蘇穆清上前,用雙手輕輕將門推開,語心緊隨其後,只見那人頭髮蓬亂,衣衫不整,整個人蜷縮在柴草里,嘴裡還不停地念叨著:「不要殺我,不要殺我……」


  蘇穆清又要上前一步,卻被語心制止,於是蘇穆清回頭看了看語心,當語心從蘇穆清的眼神中明顯感受到一縷堅毅后,遂鬆開了手中的衣襟。


  蘇穆清上前一步后,蹲了下來,然後又用手輕輕拿掉那人頭髮上柴草,突然那人扭過頭來,神情淡漠,用一種凜冽的眼神直視著蘇穆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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