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一個任務：蒙斯特的面具
陰沉昏暗的空間，明明窗外是明媚的陽光，卻被厚厚的黑色窗帘完全阻擋，低矮的尖頂房樑上，只有一盞不算明亮的電燈發著光。
電燈下是一張試驗台，試驗台上放著整齊的儀器設備，還有一堆書籍，書籍旁邊擺放著紙筆，紙上寫著密密麻麻扭曲的字跡。試驗台左邊有幾張柜子，裡面放著各種實驗器皿，右邊有一張小床，床褥破舊卻乾淨，疊地整整齊齊放在靠牆的角落裡。
唐屠四下張望，沒有發現異狀，確切地說，沒有看到「怪物」讓他有些失望。
這裡就是維克多做實驗用的閣樓，也是「怪物」的誕生地，這裡地方隱蔽，非常適合藏人，唐屠原本打算把「怪物」藏在這裡的。
如果「怪物」不在這裡，那他能去哪？還是說之前的場景遊戲系統判定他接觸「怪物」失敗了？
唐屠拿起試驗台上的書籍看了看，又翻了翻紙張。
書上印著英格爾斯塔德大學圖書館的印章，大部分是初學者入門圖冊其中甚至有兒童故事書，紙上記錄了看書人的心得體會和疑惑。
真是巧了，唐屠原本打算跟「怪物」接觸后教他這些東西的，還是說，這就是「怪物」學慣用的書和讀書筆記？
就在唐屠沉思的時候，背後突然想起粗啞的聲音，「你來了……」怪物在唐屠的背後出現，彷彿他一直就站在那裡看著他。
唐屠嚇了一跳，責備地看了怪物一眼，然而卻在「怪物」眼中捕捉到一絲「失望」的情緒。
唐屠瞬間就明白了說道，「維克多還病著，他得了神經性熱病，只能躺著無法動彈，如果你想見他可以自己到樓下看他，這次他跑不了的.……但是，我必須提醒你，要他接受你還需要一些時間。」
「怪物」有些失落，顯然他還沒有學會隱藏自己的情緒，維克多是創造他的人，是他睜眼在這世上看到的第一個人，雖然亨利收留了他，可在他心裡維克多始終是最特殊的，就像孩子天生想得到父母認同一樣。
「怪物」從陰影中走出來，唐屠問他，「為什麼要藏起來，害怕有人襲擊你？」
「怪物」苦笑，「為什麼藏起來……就像這個房間的窗帘從來沒有拉開過，就像陽光從來沒有照進過這個房間，我是見不得人的怪物……」
「我不是人？」唐屠挑眉，不喜歡「怪物」自悲的情緒，很多時候自悲會變成自怨自艾並使人走向墮落。
「我讓你住在這裡，並不是因為你見不得人。你出生就擁有強大的力量，過於強大的力量往往導致毀滅，如果無法控制這股力量，會傷害你自己和你在意的人們，只有強大的心靈才能幫助你客服困難。
所以，你才需要看這些書，先通過學習了解這個世界，了解別人也了解自己，當你做好了準備，就可以離開這裡，走向這個世界。
當然，你隨時可以離開這裡，你一直都是自由的，我只是這樣建議，並不是把你囚禁在這裡。」
「怪物」有些動容，走到窗邊將窗帘拉開一條縫隙，陽光灑在他的臉上，將他的面容映照地清清楚楚，即使只是側臉也讓人覺得心驚。
唐屠一直認為審美是非常複雜且因人而異的，有些人喜歡的東西另外一些人永遠無法明白為什麼，即使大多數人厭惡的也總有人會喜歡，地球這麼多人，救贖者這麼多玩家，肯定有人好「怪物」這口。
比如唐屠本人，雖然也覺得「怪物」很醜，同時卻又覺得有種「殘酷的美」。
而且，美醜也是個習慣，再丑的東西看習慣了也就沒什麼感覺了。
唐屠又拿起桌上的筆記看了一眼，有幾張紙上寫著幾個名字，「在給自己起名字？」
「是……」「怪物」依舊望著窗外，貪戀著外面每一分景色。
「想好了？」唐屠問。
「.……蒙斯特.克萊瓦爾.弗蘭肯斯坦。」
蒙斯特，來自「MONSTER」怪物，後面兩個不用解釋了。
唐屠沉默了一會說，「你喜歡就好，還有什麼想看的書？我下次給你帶過來。」
「怪物」，不，從現在開始是蒙斯特，想了一會說，「能給我十枚金幣嗎？」
唐屠愣了一下，隨後從口袋裡摸出十枚金幣放在桌子上，說實話有點肉疼，但猶豫了一下后又多放了兩枚。
唐屠沒有問蒙斯特要錢做什麼，蒙斯特卻主動解釋起來，「晚上天黑了，我想出去走走.……」
「叮咚」系統提示音響起，隊友「癢了就撓」發來消息：你在哪？救命，維克多快死了。
唐屠回復：稍等，在忙。
發消息的時候，唐屠處於發獃狀態，等他回過神，發現蒙斯特正探究地看著他。
「晚上出去走走也好，注意安全。我下去了，有事可以下來找我，不讓維克多看到就行，等他的病好點了，我會找機會跟他說你的事。」
從閣樓出來，唐屠發消息：你在哪？
癢了就撓：維克多家裡，哥門快過來，維克多快不行了，我在照顧他，都快急死我了。
唐屠：不急，他死不了，有你照顧他就行，我先不過去了，有其他事要處理。
癢了就撓：不是吧大哥，他真地快死了，有個負面狀態「神經性熱病」，浪費了我一張「治療」卡，結果顯示無效，萬一他就這麼死了，我們任務怎麼辦？
唐屠：暫時死不了的，躺上幾個月就好了，你管好他的吃喝拉撒就行。「怪物」在我這裡，我準備搞定他，維克多就交給你了。
是的，在維克多和蒙斯特之間，唐屠選擇了幫助蒙斯特。
當年讀原著的時候，唐屠就對維克多不認同。他認為維克多的失敗在於太過自私，母親的死亡令他畏懼，如果他去研究治療疾病的方法，會顯出他的偉大和奉獻，可以造福未來的人，然而他卻去研究長生不老了，到頭來只是自己怕死。
而蒙斯特卻是孤獨和無助的，在他犯錯之前，他也只是個無辜的人，什麼都沒做就被拋棄，什麼都不懂，沒有人願意教他，而所有的人都把錯推給了他。
在眾人眼中，蒙斯特是惡魔般的怪物，而在唐屠看來，製造了蒙斯特卻丟下他不管的維克多才是真正的惡魔。
唐屠這種想法，可能跟他少年時期母喪父失蹤的經歷有關。
唐屠父母在他幼年就離婚了，但一直保持著來往，他跟父親關係雖然算不上親密，但印象中父親是個很厲害甚至偉大的人。母親去世是意外，而父親的失蹤一直是他心裡的疙瘩。
唐屠很快就出了英格爾斯塔德的校園，往記憶中雜貨店的方向而去。
系統雜貨店還在那裡，沒有因為切換場景而消失。雜貨店的牆上貼著一份商品目錄，裡面有一件物品名稱「面具」，備註「隱藏道具，與NPC親密度超過五十可見，可佩戴的飾物，改變佩戴者的外觀」。
唐屠花了三十個金幣買下「面具」。
「面具」是一張卡片，跟玩家手裡的能量卡略有不同，上面有名字、圖案和功能說明，但沒有星級，下面一行小字備註：只有特定NPC能激活。
回到英格爾斯塔德的閣樓，窗帘依舊遮蔽著陽光，蒙斯特正在昏暗的燈光下看書。
唐屠把「面具」放在桌子上，「這個送給你。」
蒙斯特很驚訝也很感動，作為遊戲NPC，他比唐屠更清楚「面具」對他的意義。
「你真打算把『面具』送給我？」蒙斯特帶有深意地看著唐屠，「其實我可以幫你激活它，激活后的『面具』你就可以使用了……」
唐屠皺了下眉，「給你了，你比我更需要它。」
蒙斯特不在說什麼，顫抖著手拿起「面具」。
「叮咚」系統提示音響起：贈送蒙斯特.克萊瓦爾.弗蘭肯斯坦「面具」，獲得蒙斯特的好感，與NPC親密度增加一點。
蒙斯特輕聲念出一段咒語，「面具」在他手中發生變化，白光之中「面具」從卡片變成了真正的面具，潔白透明的「人皮」面具。
蒙斯特把它覆在臉上，幾乎是瞬間面具就貼合在皮膚上，柔和的白光一閃而過，蒙斯特的臉變了，不再扭曲變形，不再灰暗醜陋，雖然算不上迷人，卻已經稱得上英俊了。
「叮咚」系統提示音又響起：獲得蒙斯特的友誼，得到蒙斯特的回禮「蒙斯特的面具」。
蒙斯特的面具：佩戴使用隨機改變玩家外觀，持續三十分鐘，與NPC親密度高於五十方可使用。配圖是一張透明的肉皮色面具，星級四星。
哇哦，四星級能量卡，沒有N標可實體化。
唐屠心裡偷笑，看來遊戲系統倒還不算太小氣。另，這個「與NPC的親密度」的隱藏屬性看來很有用處，估計黑金帳號卡真正的特別之處就在這個「與NPC的親密度」上了。
唐屠臉上的笑容還沒消失，切換場景的白光浮起了……
再次睜開眼睛，唐屠發現自己還在閣樓中，但是多了幾個人。
維克多，賈斯汀，以及帶了面具的蒙斯特（因為見過他戴面具后的樣子，唐屠一眼就認出了他），還有一名陌生的中年男子。
唐屠沒有輕舉妄動，立刻發消息給楊陽：什麼情況？
楊陽：維克多病好了，要上來收拾閣樓，結果發現有陌生人，正好瓦德曼教授來看望維克多，我帶他上了閣樓，然後你也來了。
唐屠：我們兩個切換場景不是同時？
楊陽：不是同時，團隊都是這樣，個人情節進展起決定性，隊友進展為次要。我都過來好一會了，維克多的日常衣物都洗過了，你才剛出現.……
就在唐屠和楊陽私聊發獃的時候，維克多一身敵意地走向蒙斯特，用質問的語氣說道，「你是誰？為什麼在我的閣樓上？」
蒙斯特看著維克多，眼神閃爍著，不知道是因為終於見到了維克多而感到高興，還是在想著其他事情。
瓦德曼教授是在場眾人中最年長也最沉穩的，他拉住維克多阻止他接近蒙斯特，「維克多，別激動，不要貿然靠近他，我們人多，即使他是強盜，我們也不怕.……」
瓦德曼教授以眼神提醒維克多，維克多突然明白過來，不由仔細打量起閣樓和蒙斯特。
閣樓還是那個閣樓，給人的感覺卻已經變了。陽光依舊被厚厚的窗帘阻攔，只有一盞電燈照明，這個閣樓一如過去那般昏暗，牆角的床上還是原來的被褥，還是那麼破舊卻變得乾淨整潔了。
維克多吸吸鼻子，往常充斥鼻尖的酸腐味道沒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清新的洗滌劑的味道。
在看對面那人，深邃的五官英俊的相貌，還算得體的談吐，如果對方不是陌生人而又突兀地出現在他的閣樓中，維克多一定會認為這是一位紳士。
但是，他的個字未免太高了，幾乎頭頂碰到了房頂，幾乎有兩米多了，他的身材也很魁梧，比憲兵隊的士兵還要強壯許多，窄小的閣樓跟他比起來好似小孩子搭建的玩具，這樣壯碩的身體.……
維克多突然瞳孔發大，驚訝地長大嘴巴，是的，眼前這個人除了相貌之外讓他想起了那個「怪物」。
「怪物」是禁忌的存在，他從來沒有告知過其他人，此時此刻，維克多瞪著眼睛想要說些什麼，然而卻只能指著蒙斯特大口地喘著粗氣，一副舊病複發的模樣。
眾人不知道為什麼維克多突然變成這樣，瓦德曼教授距離他最近，急忙扶住他焦急地喊道，「孩子，你怎麼了，哪裡不舒服？」
對面的蒙斯特也是一臉焦急，匆忙向維克多跑去。不論維克多多麼厭惡他，對他來說維克多依舊是他的「父親」。
然而維克多和瓦德曼教授都誤會了，維克多看著蒙斯特向他跑來，彷彿看到那「怪物」向他撲來，臉色變得更加慘白，瓦德曼教授察覺維克多的變化，急忙轉過身擋住蒙斯特，並把維克多護在了身後。
蒙斯特很著急，急得忘記了自己的力量，他一把將瓦德曼教授推開，一雙大手握住維克多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