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如果離去
四點多醒了,老覺得什麼事情沒做。一開手機,果然發現這章點了保存,沒點發布。現在奉上更新。
熱情的歡迎儀式告一段落,吳銳向晉桐簡要介紹了邱楓的個人經歷。
眾人圍坐在火炕上,邱楓說起正事:「此番北來,一為晉桐小弟詩集出版之事,二么……稍後再說吧!」
他從包里取出一本書,交給晉桐。
書很輕,有點薄,只有一百多頁。
白色硬紙封面上,標題豎排,「荒野集」三個字遒勁有力,彷彿名家手筆。
書名旁以小號楷體字註明「晉桐作品」。
封圖為一幅水墨畫。聊聊數筆勾勒出雪山之上松林如墨的景象。畫面的焦點是山中一座柴扉小院,不見人影,只有一行腳印,從小院延伸往畫面之外。
晉桐翻開封面,版權頁註明了「東方印書館發行」、「責編邱楓」等信息。
邱楓解釋:「這是鉛印簡裝版,首次印刷50萬冊已經完成。因為春節的緣故,尚未開始鋪貨。我先把樣書帶來了。東方大老闆對銷售前景看好,已經準備做精裝的石印版,找了幾個畫師做插圖……」
晉桐向他致謝,「你們真費心了。」
邱楓就勢拿出幾頁紙請他簽名,卻是合同。
文件上印書館一方已由東方瑟簽過名,蓋了章。
晉桐不甚在意,看清楚版稅和印數,直接簽了。
合同一式兩份,邱楓收好一份,裝進包里,另一份留給晉桐,被旁邊的晉靜一把搶去,津津有味地看起來。
邱楓見了這個忽然鑽出來的小姑娘,笑道:「你是靜靜吧?」
「你認識我?」晉靜抬頭望了望邱楓,滿臉好奇,「我沒見過你啊?」
「我可是久仰靜靜的大名啦!」
「哎?」晉靜奇怪道,「我有什麼好出名的呀!」
「你不知道么?」邱楓忍不住戲謔起來,「你哥可在書里提起你好多次啊!等《大荒筆記》發表,你就更出名啦!全國人民都要久仰你的大名咯!」
「是么?」晉靜有點吃驚,努力讓表情變得嚴肅一些,煞有介事道:「出名什麼的,我才不稀罕呢!」
她轉頭「怒視」自家哥哥,「晉桐!以後不準隨便在書裡面寫我!」
晉桐一臉無辜,「你全文都看過,之前怎麼不提抗議!」
「之前……」晉靜磕巴了一下,扭頭丟給他一個後腦勺,「之前我沒想到!反正,不準寫!一概不準!絕對不準!」
「好好好,不寫就不寫,下不為例,行吧?」
「你保證?」
「我保證!」
「哼!」晉靜這才把頭扭回來,臉上哪有一絲怒意,分明笑靨如花。
她笑吟吟地向邱楓問道:「邱大叔——不對,是邱大哥,這個合同我看不明白。哥哥的稿酬到底是多少啊?」
「大叔?我有這麼老么?」邱楓摸了摸自己的臉,苦笑兩聲,向小姑娘介紹了版稅計算方法。
晉靜立刻算出哥哥能夠拿到初版稿酬7.5萬元。她微微一怔,表情忽然生動起來,簡直要綻放出金光一般。
她一把抓起晉桐的袖子,大叫道:「哥!哥!我們有錢啦!有錢啦!等回到帝京,就能把旅館買回來啦!」
其他人心算一番,都暗暗心驚,晉桐這是名副其實地「一書致富」呀!不過他們都見識過大場面,倒不至於失態,驚嘆兩聲也就罷了。
晉桐寵溺地摸摸妹妹的頭,輕聲道:「好,買回來!你先別鬧。」
「嗯!」晉靜用力點頭,安靜坐回哥哥身旁,滿臉的躍躍欲試怎麼都掩飾不住。
邱楓又道:「稿酬數額巨大,不可能發放現金,需要你提供一個銀行賬戶。不過,你現在應該是沒有的吧?」
晉桐答道:「是的,因為……沒收財產,之前的賬戶被凍結,官方提款后就銷戶了。」
「那你還得跟我跑一趟縣城,去銀行開個戶頭。對了,看管你們的亭長好不好說話?」
聽到這個問題,晉靜趕緊發言:「你說阿什庫大叔?他可好了!還送給我一條小白狗!可惜……」
「那就好辦了!等開了賬戶,我給老闆發電報,然後就能轉賬了。」
晉桐完全沒意見,唯點頭而已。
他暫時未能體會到這筆「巨款」的現實意義,畢竟另一世的見聞中——百萬家產都不好意思自稱富翁,上億才有資格!七萬元又算什麼!
邱楓帶來十本樣書,簽完合同拿出來分給眾人。
平裝版的印刷、裝幀談不上精美,只能說不過不失。但序言作者盧老爺子名聲在外,大伙兒翻閱之後震驚不已。
請來這麼一位大神,也不知道東方瑟送出多少錢的潤筆費!
談完詩集,再說《大荒筆記》。
雖然還未發表,但項益民在信中說《品報》已經確定逐期刊出,開出了千字四元的稿酬!莫以為價格很低,這已是《品報》常規約稿作者的支付標準了!
邱楓又代項益民致歉道:「為了讓大荒筆記面世,報館會進行比較大的刪改,還望勿怪……」
晉桐趕緊擺手,「沒事沒事,能發表就好!我信里已經說了,可以隨便改,金英兄與……益民兄,為兩本書忙前忙后,我該謝你們才對,哪有見怪!」
說完晉桐的書,就輪到另一件事了。
赦免。
邱楓抓了抓鬢角,不知從何說起。
眾人投向他的目光飽含期待與焦慮,邱楓一時有些羞慚,感覺愧對老友。
他稍微整理了一下思路,故作輕鬆道:「東方大老闆本事了得,年前就跟徐國公世子柳思元勾搭上了。煤礦送了出去,交情也有了。他跟長安郡主探過一次口風,郡主說翻案是不可能的!」
「我們也沒想翻案,就說赦免!」林茜急道。
邱楓勉強一笑,道:「老闆後來又跟柳思元談。但在三大案的社會影響徹底消退之前,徐國公不肯輕易表態。柳思元坦白說,一個煤礦不足以讓他們家冒那麼大風險!」
「什麼!」陸天錫聽了這話,直接要炸了!
楊宇恆拍案而起,「我早說過不能信任財閥!一個個全都翻臉不認人!現在可好!現在可好!」
陳真秀恨恨道:「一個大煤礦輕飄飄送出去了……結果什麼也沒撈到!行!真行!」
林茜沉默著,一拳打在炕頭,崩掉半塊青磚。
吳銳死死拉住暴躁不已的陸天錫,這傢伙脾氣越來越壞,竟想拿槍幹掉探礦隊!
……
斗室之中,眾人方寸已亂,紛紛亂作一團!
晉桐微微張口,不知想說什麼,也聽不見其他人說了什麼。晉靜緊緊抓住哥哥的手臂,不斷搖晃。
「靜一靜!」邱楓稍微提高了調門,卻沒人注意。
「安靜一下!」這回聲音更高,其他人仍然吵鬧不休。
「都TM閉嘴!」邱楓怒爆粗口,終於讓這間小小的男生宿舍平靜下來。
「對不起,我不該說說粗話!」邱楓降下音量,向大家道歉,「但是,我想說,你們TM算什麼革命者!」他的聲音驟然提高了八度!
「一個壞消息,就讓你們鬧起內訌來了?
這麼一點挫折都受不起?
你們選擇獻出煤礦,不就是想賭一把么!事情難道不是所有人一起決定嗎?
現在賭輸了不服氣,就怪罪起同志和戰友了?
要我說,你們當初的決定沒錯!煤礦本來就拿不到好處!這是什麼地方,興遼集團又是什麼玩意兒,要我說嗎!
想自己開發?你看誰敢沾手!走漏一點風聲,興遼的機槍隊就過來了!直接把你們突突了,屍體拿去喂狼!
我知道,你們心裡抱著很大希望,現在聽到這個消息,一時難以接受。
普通人遇到這個情況,會著急,會氣惱,會互相埋怨,甚至內訌打起來。
但是,你們是普通人么?
不是!
你們自詡為革命者!就要以革命者的標準嚴格要求自己!
楊宇恆,你剛才話里話外一切都是吳銳的責任!陳真秀你不陰不陽,好像自己最清高?還有陸天錫,你是土匪嗎?是強盜嗎?濫殺無辜這種事你也敢做!
我不是想批評誰,也不是想給誰辯護,華解作為一個團體走到今天很不容易,你們要是覺得這個團體無所謂,散了也沒幹系,就當我什麼都沒說!
要是你們還在乎這個團體,還沒忘記自己的理想,還想繼續團結起來追求社會進步,公平正義,那就不要再給我擺出一副娘們模樣!哭哭啼啼,互相埋怨,算什麼革命者!
我比大家年長几歲,本想給你們提提建議,教你們一點人生經驗,但我退出華解已有好幾年,不了解大家近況,也就不多說什麼了。
但是吳銳!你現在是領袖,要負起責任來!
荒野之上,與世隔絕。就這麼二十來人還帶不好隊,你要好好反省一下!
行了,我也不多說。你們自己討論吧!」
邱楓疾風暴雨式的訓斥讓眾人羞慚地低下了頭。
一片寂靜中,晉桐忽然開口:「理論聯繫實際、密切聯繫群眾、批評與自我批評,是一個進步團體應該時刻保持的三大優良作風。」
他一句話說完,便閉口不語。
吳銳把冷靜下來的陸天錫拖到炕沿邊坐下,向所有人深深一鞠躬,道:「批評與自我批評,晉桐說的很好。我今天就要首先向大家做一番自我批評。首先,我願承擔這一次煤礦換赦免事件的領導責任……」
「不!」林茜站了起來,「這件事,是我主力推動的!我應該承擔主要責任!」
晉桐也站了起來,「最早提出建議的人,是我!雖然我不是華解成員,但我願意承擔責任,接受大家的批評。」
……
接下來的場面一片和諧,每個人都搶著往自己身上攬責任,就連楊宇恆和陳真秀也為之前的口不擇言向其他人道歉。
宿舍內重新嘈雜起來,不過這一次,每個人的語氣都溫和了許多。
「你們的會議紀律呢!」邱楓用力拍了拍手,「稍安勿躁,互相道歉有的是時間,我還有話沒說完!」
吳銳讓大家安靜,聽邱楓講。
「雖然赦免的希望不大,但柳思元也不是翻臉不認人。他提了一些優待措施。大意是,只要煤礦建起來,大家都會獲得興遼集團的基層管理職務,換來比較好的生活條件。除了不能離開,與普通僱員無異。」
見大家都有些意外,他又轉向晉桐,神色略微複雜,「尤其是你。你的詩集入了長安郡主法眼,柳思元說會幫你辦保外就醫,具體什麼時候辦下來不知道,但一兩個月內應有準信。
雖然不能回京,但你可以帶著妹妹到勝山縣生活,晉靜可以去學校上學,不必在荒原苦捱了。」
晉靜忽然跳了起來,「我不走!我還要跟師姐學拳!」
晉桐心中震蕩極大,看著妹妹滿臉「決不當叛徒」的堅定表情,一時猶豫難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