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離開江湖的人
一個人活著,除了必要的衣食住行,還有極為重要的一點,那就是要有希望。
南四奇兩死一傷一逃,所用的時間之短,甚至不允許一些聰明人逃到萬府的大門之外。
「爹爹,爹爹……」
「師父……」
見得水岱失去一臂,又被江風自屋頂之上擊落,水笙和汪嘯風二人趕忙衝過前去,扶起此時已經面色慘白的水岱。
「走,快走!」
見得水笙滿臉的淚痕四溢,彷彿已經變成一個淚人兒一般,水岱卻是顧不得安慰水笙。反而是鼓起氣力,一伸手,將水笙捉住自己的右手用力的撥開,拼盡全力的開口喊道。
「砰砰」的瓦片墜落之聲,與之相伴的,是江風落下的身影。
人體是個大寶庫,潛藏著無窮無盡的寶庫,不到最後關頭,誰也不知道,這裡究竟還有多少未曾爆發出來的力量。
即使身負重傷,但水岱依舊輕而易舉的奪走了汪嘯風的長劍。
「諸位,日後還望在江湖上多多拂照一下小女!」
水岱此言一出,在場的眾人心中登時明了,他已是生出了必死之心。水岱作為南四奇之一,即使不敵江風,但此時性命相搏,抵擋一二總是可以的。
「水大俠放心,只要老夫還在江湖一日,便絕不會讓女姑娘受到半點委屈!」
第一個開口的,正是那衡山派的金眼烏鴉魯連榮,他嘴上的動作快,腳下的動作卻是更快。不待眾人反應,便已經第一個飛身而出,想要脫離此地。
至於逃走的借口,他魯連榮早已想好,託孤這個借口實在是再恰當不過。
魯連榮這一走,登時好似引燃了的油鍋一般,剩下的眾人再也顧不得其它,一個個爭先恐後的魚貫而出,直恨不得自己少生了兩條腿。
此時的人群之中,萬震山的四弟子孫均、五弟子卜垣、七弟子馮坦、八弟子沈城四人早已跟著人群,試圖離開。
「想走嗎?如果你們之前離開,我或許可以放你們一條生路!」
說到路這個字時,江風的身影便已經消失不見。下一刻出現,已是到了四人身前。
一劍,一道青芒閃過,四道血花飛濺。他們本不該朝著一個方向而走,雖然這樣,會給江風省去很多麻煩!
「爹,我不走,我和這個殺人狂魔拼了!」
此時的水笙絲毫不顧水岱的勸阻,「嚯」的長劍出鞘,站在水岱的一旁,一副要和水岱一起拚命的樣子。
「表妹,快走,快走吧,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笙兒,快走,別讓爹爹擔心!」
然而無論汪嘯風如何拉動,水岱如何勸說,此時的水笙,竟好似鑽進了牛角尖一般,一動也不動。
武功越是高牆的人,耳力便越好,水笙等人的呼喚順利的引起了江風的注意。
當江風的目光投向水岱,水笙和汪嘯風三人之時,剎那間的功夫,汪嘯風忽然感覺到了死亡的威脅。在自己眼中縱橫南武林多年的陸天抒,劉乘風都被江風一劍殺死,自己的師父水岱一劍被斷去右臂,中平無敵花鐵干更是不戰而逃。
如果自己和江風動手,那麼,也許下一刻,自己就會變成一具冷冰冰的屍體。他汪嘯風還年輕,他還有大好的前程,他不想死,不想就這樣冷冰冰的死。
水笙的態度依舊堅決,失去了右臂連帶著功力大退的水岱暫時也左右不了水笙的意志。
一狠心,一跺腳,汪嘯風發現,在死亡的面前,一個原本的堅持竟然是如此的渺小,如此的可憐。
汪嘯風走了,水岱居然一聲不吭,而水笙居然也是一聲不吭。
在花鐵干逃走的一剎那,水岱便已經明白,這麼多年的安逸,早已使自己忘記了這個江湖真正的面目。而水笙,則是忽然之間遭受到了巨大的打擊,曾經她擁有,並引以為傲的一切,都在今天,或者即將在今天,消失的無影無蹤。就連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的未來究竟在哪兒?
一腳踏出,水岱擋在水笙的身前,他的左手握起長劍頗有一些怪異,但他卻握得很穩。他可以死,但絕不能逃,也不能毫無反抗的被殺死。
他有劍者的尊嚴,有父親的責任,有男人的擔當,然而,他終究還是逃不出江湖的宿命。
「呱,呱,呱……」
「噗嗤嗤嗤……」
潰散逃逸的江湖客各展絕學,高上低走,驚起了一片片睡眼朦朧的鴉雀。
烏雲蔽日,冷風習習,空氣也漸漸的厚重起來。寒意,壓的人喘不過氣的寒意,此時此刻,已降臨到了這南國的宅院之中。
「江兄弟,夠了,死的人已經夠多了。」
彷彿一株雕塑一般失去了所有情感的戚芳,自顧自嚎嚎大哭弄得自己一臉大花臉的空心菜,縱使自己也曾無緣無故的遭到不白之冤,喪指之痛,狄雲的心裡,依舊還是那個單純善良的鄉下小子。
「這是江湖!你不適合江湖,還是帶著戚芳回湘西去吧!」
江風沒有繼續開口,但是一步踏出,便已經將狄雲擋在身後。
初出茅廬,離開湘西,跟著師父師妹走進這繁華的江陵城時,狄雲不知道,什麼是江湖。
經歷了師父之死,師妹嫁為他人之婦,含冤入獄,以及越獄復仇的狄雲,依舊不知道,什麼是江湖。
「一切都是騙我的,一切都是騙我的……」
忽然之間,狄雲也不知道為什麼,他大步來到戚芳的身邊,忽然摟住戚芳說道:「師妹,一切都結束了,我們回家!」
「回家?」
「回家。」
當狄雲堅定的眼神和戚芳迷茫的眼神相遇,彼此的心中,都已浮現出一個遙遠的小山村。
那是在湘西沅陵南郊的麻溪鄉下,三間小屋之前,曬穀場上,一個抽著旱煙的老頭,一頭曬著太陽的老黃牛。還有那熟悉的木劍,熟悉的場景,以及回不到的過去,那裡,才是家。
殺戮的氣息的氣息蔓延,已影響不到他們,狄雲,戚芳,空心菜走的越來越遠。
這裡不是他們的家,這裡是江湖,而他們,註定不是一個真正的江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