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萬花小說>书库>歷史軍事>難擇路> 六百五十七章 黑雲壓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磚開(三)

六百五十七章 黑雲壓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磚開(三)

  「其實若真說起來,那劉賴得龍脈氣運的方式,與你頗為類似。當年劉賴佔據城池之後,立即廢除前平周朝種種苛政,並與民約法三章,對百姓秋毫無犯。他為人雖然也貪財好色,卻能嚴禁兵卒擄掠百姓,只取些權貴世家之錢財。故此,他也頗得民心,從而分去前平周朝遺失的龍脈一份。」劉團長給師弟簡單解釋平漢國皇帝劉賴當年得龍脈加身的原因之一。


  李得一點點頭,又問道:「那平唐國又是如何得到一份龍脈氣運?」


  「平唐國情形與劉賴又有所不同。平唐國李氏乃是上晉一省世家大族,世世代代鎮守上晉省。上晉一省數千萬百姓在李家代代治理下,也算是安居樂業。故此李家在前平周朝滅亡之後,順利成為上晉一省數千萬百姓的主公,依仗上晉省數千萬百姓民心所向,順利承襲得一股強大龍脈氣運。由於上晉省未遭戰火塗炭,人丁興旺遠超天下其他被戰火波及的省,所以李家所得民心最強,龍脈氣運也最大。這也是天下三國之中,平唐國現今最為富庶,國力最強的原因。」劉團長道。


  「那平明國皇帝朱祿臣又是如何分得一股龍脈?」李得一問道。難得今天師哥跟自己講起這天下龍脈氣運之事,李得一索性一股腦全部問個清楚。


  「朱祿臣起家的時候,雙水江南群雄並起,相互征伐不休。但當時群雄麾下各支兵馬,對百姓皆暴虐無比,動輒就強征男丁入軍,強搶百姓口糧為軍糧,搶民女以供兵卒將領消遣。朱祿臣是江南地界最早停止搶掠百姓糧食的兵馬,這種征糧當時還有個說法,叫做『寨糧』。後來朱祿臣勢力漸強,一次巡營時,看營中有小兒哭泣,便起一念不忍之心,上前詢問緣由。原來此兒父母均被拉入兵中服役,父母日日相見,卻不敢相認,只能以兄妹相稱。那朱祿臣聽聞此事之後,心中不忍,遂下令夫婦俱在軍中者,予以查明之後,允許團聚。諸如此類愛民之舉,朱祿臣一一下令施行。漸漸地開始傳出其仁愛百姓的名頭。由此,江南名士聽聞之後,多出仕其麾下,輔佐於他。在三叔口中都有些名頭的劉基,便是在那之後出山輔佐朱祿臣。朱祿臣由此慢慢使得不少百姓歸心,終得以承襲一份天下龍脈氣運。」劉團長道。


  「噢,如此說來,能分得這些龍脈氣運的三國皇帝,皆是因為仁愛百姓,使得民心所向,才能依憑龍脈護佑,最終在群雄廝殺中脫穎而出,建國稱帝?」李得一總結道。


  「可以簡單地這麼說,其中也還有好些其他複雜原因,但總歸脫不出這個模式。」劉團長說道。


  「師哥,你之前說俺也得到一隅天下龍脈氣運?」李得一忽然想起這事兒。


  「是有這麼回事。當年師父收留你時,只是因為你是李師伯後人,加之全庄被屠,你也無處可去,可憐的緊。實在沒想到,後來你居然能有那一番造化。你這些年行軍打仗,數次身受重創,數次身臨險境,最後卻都能化險為夷,皆是因為這股龍脈氣運冥冥護佑所致。」劉團長說道。


  「俺還當俺命硬,這才幾次大難不死。這龍脈氣運居然如此厲害?」李得一有些高興道。


  「別得意,這龍脈氣運確實能夠庇護你,但也不是那麼好使。突遼國那個小皇帝,當年不就被你給殺了么?」劉團長道。


  李得一趕緊道:「對,師哥還有斬龍訣哩!專門殺皇帝。」


  「若皇帝身上龍脈氣運未耗盡之時,想要將其擊殺,可謂十分困難。唯一的辦法,就是二龍相鬥。當年咱們千里奔襲,直搗黃龍去殺突遼小皇帝,最後就是由你追上那突遼國小皇帝,將其擊殺。當時若是換個人去追,保管要被其走脫。只因你也身負龍脈氣運,故此能擒殺那突遼國小皇帝。」劉團長說道。


  「這麼說來,俺還是專克皇帝?!」李得一高興地一拍雙手,大聲道。


  「確實如此,不然你以為為何天下三國皇帝見了你,都由衷客氣?那是同類相敬。不然儘管你身後有咱定北守備團撐腰,也必然難以與其分庭抗禮。至少見面之後,在氣勢上就要弱其一頭。」劉團長道。


  「嘿嘿,想不到俺李泉庄也能出個皇帝,這以後回去給父老鄉親上墳,也能誇耀誇耀。」李得一忍不住哈哈笑起來。


  「在你十五歲那年,師父曾秘密動用星辰圖,算出你有問鼎天下的至尊命格,但當你是還年幼,心性也不成熟。所以後來師父成立定北守備團時,就讓我當團長帶著你。」劉團長道。


  「啥?俺還有問鼎天下的命格?俺不是也就與天下其他幾國皇帝平分秋色么?」李得一根本不敢相信。這鼎么,自然就是平周朝遺失的那個紫金鼎。紫金鼎作為平周朝傳國之寶,這『問鼎天下』,自然也就有一統天下的含義在其中。


  「師哥,你不是在跟俺玩笑吧?俺這出身,俺這模樣,哪裡能看出有一點像個一統天下的皇帝佬兒?書里都說,平周朝開國太祖,面貌神俊,舉手投足就有山河沉穩氣度,頭頂更是有天子氣環繞。」李得一還是不敢相信。


  「你出身怎麼?英雄莫問出處。若真講出身,那平明國皇帝朱祿臣,與你也差不多。平漢國皇帝劉賴,年輕時就是個社會混子,甚至不如你。長相?你休聽那些相士胡言亂語,他們只知因面相人,卻不知人之面相,乃是由善惡業報所定。那平明國皇帝朱祿臣你也見過,長相殊為奇特,地包天。劉賴更是一臉的潑皮相,面多黑痣。我看這倆皇帝面相還不如你哩。至於書中所說平周開國太祖的樣貌,你大可不必相信。平周朝那幫無恥文人,向來喜歡在書中粉飾皇帝,很少敢實話實說。」劉團長道。


  李得一將信將疑點點頭,不知該說啥來回應師哥。


  劉團長卻自顧自接著說道:「你小子也是古怪。師父雖然算準你有皇帝命格,後來卻怎麼也沒想到,你居然壓根不想當皇帝,甚至還痛恨當皇帝。」


  「俺就是看史書里那些皇帝家最終沒一個有好下場的,前平周朝竇氏皇族多麼顯赫,結果一朝國破,直系血親早已死傷殆盡。就是旁系血親,為了苟活下去,也不得不改名換姓。而且皇帝當著雖然痛快,但造惡太多,死後難免墮入泥梨。俺這也是后怕。」李得一坦然說道。


  「恩,你能做此想,也是宿世善根深厚所致。」劉團長忽然說道。


  「這是啥意思?師哥。」李得一顯然不大明白。


  「你曾大力收攏流民,劉賴與民約法三章,朱祿臣更是仁愛百姓。你們三個皆因仁愛百姓之舉獲得龍脈氣運加身。你說說看,這些舉動,難道是純屬偶然?又或者是一時起意?為何其他群雄卻只顧自己多佔城池,對百姓死活毫不在意?比如當年那偽晉朝皇帝石麥州,雖然起勢極快,卻絲毫不愛惜民力,將百姓視為魚肉,予取予奪。」劉團長又是一問。


  「額……」李得一愕然不能答。


  「當年你收攏流民,大力搶救那些被塞外草原夷人擄走的女子時,咱們的日子也並不好過。當時威北營還窮的很,老兵們衣甲都不齊全,你的本事更是低微弱小。那時節,收攏流民,搶救百姓,都要冒著極大風險,一不小心,就要兵敗如山崩,再難復起。偏偏你就敢做。這又是為何?」劉團長緊跟著又是一問。


  「不光你如此。當年劉賴與民約法三章時,還窮的底掉,手裡的兵卒更是些蝦兵蟹將。可他偏偏就肯聽納麾下謀士意見,絕不肯殘民自肥,與那石麥州之流的豪強行為迥異。朱祿臣也是如此,當時他的死對頭陳祿友大肆搜刮民脂民膏,拚命擴充軍力。朱祿臣寧肯自己兵馬處於弱勢,也不強征丁壯,更下令停止搶掠寨糧,讓軍中夫妻團聚。這一樁樁一件件事,難道都是偶然?」劉團長連著發出三問。


  「俺當年也不知為何,就是看著那些流民衣不遮體,眼瞅快要餓死的模樣,心裡不忍,就像拼力救他們一救。當年救那些被掠走的女子時,俺也沒多想,就是覺著她們可憐。」李得一老實道。


  「人若是已經吃飽,大多數人都肯將剩餘飯食送與那些餓肚之人。故此先賢有言『倉廩實而知禮節,衣食足而知榮辱』。可人若自己還餓著,就鮮少有人願將自己一份飯食送與其他飢餓之人。寧肯自己餓著肚子,也要將飯食送與他人者,自然會使得他人感激涕零,誠心隨附。你如此,劉賴也是如此,朱祿臣同樣如此。所以你們三人雖然出身低微貧陋,卻能分得一片天下龍脈氣運,成就一番事業。」劉團長說道。


  「確實如此。這天下間,少有人能夠捨己為人。聽師哥你這麼一說,俺還是個好人哩!」李得一以為師哥在誇獎自己,忙不迭接住。


  「這天下人,打瞎子,罵聾子,攆瘸子,刨絕戶墳,踹寡婦門,這一類惡人居多。非但少有人肯幫助別人,反而是喜歡落井下石者居多。聽到大家都罵某人,便要湊上去一起罵。少有人心懷善念,能夠原諒幫助他人。所以這世上,永遠是富貴人少,貧窮低賤人多。也是老話所謂: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劉團長道。


  「這麼說來,俺這輩子能夠分得些龍脈氣運,皆是因為心起一念,安置流民,養得定北縣數百萬民壯所致?」李得一覺得自己好似明白了。


  「不錯。但人之行為,皆非憑空而來。若不是宿世就慣於行善,這輩子哪會興起如此善念?」劉團長道。


  「嘿嘿,師哥你越說,俺越覺著自己停了不得。」李得一沒臉沒皮笑道。


  「先賢有雲,性格決定命運。命運絕非偶然,早已前緣註定,不然這天下哪有算命這種勾當。你,劉賴,朱祿臣,皆因前世就養成這種捨己為人之性格,所以這一世才能做出那些舉動,贏得民心歸附,分得龍脈氣運,成就一番偉業。」劉團長自己給出答案。


  「啊!原來是這麼一回事。」李得一恍然大悟,隨即又開口問道:「師哥,這命是前世註定的?難道今生不能改?」


  「能!突遼國就是現成的例子。當年范國師協助突遼國開國太祖皇帝一統草原,結束草原各部數百上千年的血仇廝殺,建立一個內部穩定和平的帝國。由此得草原數百萬牧民歸心,形成一股勢力強大到足夠其問鼎天下的龍脈氣運。突遼國最終能夠攻滅平周朝,正是得益於這股龍脈氣運。可惜後來入關之後,突遼國殺戮太甚,平周朝億萬百姓或被其殘忍屠戮,或被其奴役折磨致死。因此這億萬平周百姓死前必然對突遼國有著強烈的憎恨。億萬百姓之意念,自然比草原上數百萬牧民要強大得多。故此突遼國此後形勢急轉直下,被咱守備團打得節節大潰,丟城失地。突遼國太祖皇帝一手塑造自己的國運,又親手將其在短短十餘年內葬送。」劉團長道。


  「俺大概有些明白……」李得一輕輕點點頭。很顯然,今天師哥給他說的事情太過離奇,李得一之前從未接觸過此道,一時間還很有些茫然。李得一沉默著,努力消化著師哥告訴自己的這些事情。


  「如今突遼國雖然敗勢已現,但畢竟仍是草原正統,尚有最後一點龍脈氣運遮蔽。故此要殺突遼國皇帝並不容易。阿史那·豁耳雖然不是皇帝,但他大權獨攬,已經在無形中將突遼國氣運加披在自己身上。為蒙蔽他身上的龍脈氣運,我只能運用斬龍訣。師父在定北縣,也遙遙助我一臂之力,這才能引起天地異象。招來這片濃厚陰雲,這些天一直沉沉壓在統萬城上方。如今看來,終於是有些效果。那阿史那·豁耳終於忍不住,要有所動作。若是他一直縮在城內,咱們還有些無從下手。」劉團長道。


  聽到師哥這麼說,李得一終於明白為何師哥看到雲動,就下令備戰。


  給師弟說話時,劉團長手上也不閑著,很快穿好甲衣,挎著守備團制式軍刀走出去。


  瞅著師弟仍有些發愣,劉團長道:「與我一起校場點兵。」


  李得一答應一聲,連忙學著師哥,把刀挎上,跟在師哥身後,向著營內校場走去。


  「這場大戰一起,就是不死不休。阿史那·豁耳必然要垂死掙扎,拚命反擊,你要做好打硬仗的準備。」劉團長小聲跟師弟說道。


  「師哥你放心,俺知道。」李得一用力點點頭。


  統萬城內,蒼涼的狼號已經吹響,阿史那·豁耳訓練多日的一支兵馬,正在集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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