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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五十二章 拚卻一身綿薄力,勢要砸碎生死輪

  王猛這番話說的,精彩!


  三叔聽后,立即眉開眼笑地大聲誇讚道:「小王說得好!」扭頭對著旁邊李得一道:「你聽小王這話說的,多有理!小李子,你既然心繫天下百姓,就該一統天下,為他們再造數百年太平。雖說百年後可能王朝衰敗,天下再燃戰火,但起碼你能安定天下百年,使百姓安居樂業百年。」


  李得一聽王猛和三叔異口同聲勸自己當皇帝,忍不住開始哈哈大笑,笑著笑著,就然笑出一滴淚水:「為天下百姓再造數百年太平,然後?然後看著俺的後世不肖子孫將這天下慢慢敗壞,讓這天下萬民,再受一次眼下這場浩劫?此舉無異於鴆酒止渴,雖然眼前能使得天下安定,百姓安樂,但終究要遺禍後人。這天下已經如此興亡輪迴不知多少朝代,俺雖然沒什麼本事,可就是有那麼點志氣,不想再走這條前人走過無數遍的老路!」


  小劉團長聽了這話,忍不住為師弟拍手叫好:「說的好!什麼當皇帝,什麼一統天下。無非是走前人舊路,陷入個人權利之中不能自拔。這有什麼稀奇,又能稱得上是什麼偉業?實在無甚意趣,做人若只知因循前人舊路,也敢妄稱英雄?呸,終不過是個貪戀權勢富貴享受的無恥之輩爾!」


  李得一伸手抹去眼角笑出來的淚水,看看三叔,扭頭看著王猛道:「俺知道,在你心中,總認為男人大丈夫就該爭霸天下,面南背北君臨天下。然後再安撫庶民,重鑄太平。然而你心中所認為的英雄之舉,不過是已經被前人做爛的舊事。更何況,縱然一統天下,御極稱帝,也終不過帶來數百年之安穩。以俺之能,縱然建立王朝,恐怕也只能延綿二百餘載,短命王朝爾。這世上,已經出過多少皇帝,又有過多少朝代?代代皇帝都自稱聖君,代代皇帝都號稱愛民。最終還不是宮闕萬間都做了土,興亡皆是百姓苦。」


  三叔不說話,蹲那兒靜靜聽著。


  王猛亦是啞口無言。


  六百年平周朝覆滅恍若就在昨日,那中神城耗費民力無數建起的廣廈千萬,都已被燒成了焦土。


  「二百餘年後,天下必然復歸戰亂,百姓再遭塗炭。那時節。似你這類胸有錦繡計謀,尋找明君一統天下的人,又能跳出來再干一回。妄你還自稱胸懷天下,壯志凌雲。自以為自己滿腹經綸,身懷經天緯地之才。殊不知,你所欲做之事,早已被前人做爛,而且不過是又一輪生死輪迴,毫無新意可言。你自己捫心自問,你與之前那些扶主定國能人異士,有何不同?你還敢稱自己以天下為棋盤,縱橫山河肆意落子?不過是幹些前人舊事,有何值得誇耀?」李得一雙目緊盯王猛,厲聲質疑。


  王猛聞聽此言,幾度張開口,最終卻未發一言。


  「更何況,人生一世,草木一秋。若只幹些前人舊事,醉心於當皇帝,或當權臣,擺弄些權勢名利,這些終不過是被人玩剩下的渣子,難道不是枉活一遭?縱然一時太平,對天下萬民,也無異於飲鴆止渴,暫時得以安穩百年,終究仍要遭受王朝覆滅的殘酷磨難。你王景略自以為才略無雙,智謀過人,然而終究不過是在這死循環中逛盪個來回。你算什麼男人真丈夫?又怎麼敢自稱多智能謀?不過是猶如一隻堵在鼠道中的蠢鼠,只知來回亂竄,自以為本領高強很能折騰,實乃一愚夫爾!」李得一越說,聲音越大,最後,直變為一聲聲振聾發聵的怒吼,將王猛自以為高人一等的狂傲,自以為通天徹地的智謀,徹底捻入爛泥之中,斥其一文不值。


  聽到這兒,一直蹲在地上的三叔忽然站直了身子,忍不住拍手讚歎:「說得好!小李子,然而你又打算如何?如何才能走出這天下興旺衰替的死路?」


  李得一豪邁道:「俺要拼一把,豁出去試一試。真真為萬世開一次太平!俺要這天下百姓,人人能安享太平,永無戰亂。俺要這世間能人,皆煙消雲散,不能再攪亂這天下。俺要這殘酷暴虐的興亡輪迴,永遠終止!俺要砸碎這永無休止的生死輪迴!」


  聽完這番話,三叔兩個小眼睛閃爍著精芒,不知在想些什麼。


  王猛聽完這番話,猛地抬起頭,死死盯著李得一,好半響,掙扎著雙膝跪了下去,拜服道:「某自學成之後,常小覷天下英雄。自以為天下大勢盡在吾胸腹當中;天下豪傑英雄皆不出吾雙目之外;天下事全在吾反掌之內,皆易為事爾。萬不曾想,今日遇上李小英雄,才知我才疏學淺,見識鄙陋,不過是拾前人牙慧,只知因循前人舊路的鄙夫一個。只有李小英雄,才配稱得真英雄。今日聽李小英雄一言,勝讀百年書。前賢雲,朝聞道,夕死可矣。請動手吧,能聽聞此振聾發聵之言,吾縱死亦無憾!」


  說罷,王猛雙目一閉,渾身放鬆,坦然準備受死。


  李得一點點頭,就打算動手送王猛上路。


  正在這時,三叔忽然衝上來,緊攥住李得一雙臂,大聲讚歎道:「好哇,小李子。三叔我活了一輩子,什麼英雄好漢沒見過,什麼能人異士都曾聽說。卻也沒發現一個如你這般,有大志向,真勇氣的!好!好!好!」三叔滿臉敬佩,連誇三個好字。


  「好說,好說。三叔,你先撒手,讓俺把這王猛宰咯。」李得一道。


  三叔眼珠轉轉,又說道:「小李子,這王猛好歹與三叔我有些淵源。如今三叔我活了九十多歲,世上與三叔我有些牽扯的人大多已經死絕。你好歹看在三叔的薄面上,饒過這王猛一命。」


  「這萬萬不能,這王猛一身本事高絕,有翻天覆地之能。今天俺若是放了他,萬一被他尋到一位如突遼太祖皇帝那樣的夷族酋長,恐怕這天下又是一場浩劫。俺定北守備團流了多少血,多少弟兄豁出去命去,才將那突遼國打垮。俺斷然不能容忍這世上再有下一個范國師!」李得一嚴詞厲聲拒絕道。


  三叔眼見李得一殺意已決,自己好說歹說,也不能勸李得一放下屠刀,回心轉意。一咬牙,三叔索性鬆開手,直接對著李得一雙膝觸地跪了下去,道:「小李子,三叔我活了這麼大歲數,今天為這王猛,給你跪下。你放他一馬,待會三叔我親自動手,挑斷其一手一臂上的筋脈,廢其一身原氣修為。你看如何?」


  李得一急忙下手,想要扶三叔起來,卻慢了半拍,三叔已經跪在地上。任他怎麼使勁,也不能將三叔架起。


  眼珠子轉轉,李得一道:「三叔,你如此維護這王猛,豁出老臉不要,給俺下跪,也要留他一條命在,莫非他是你兒子?您老活了這麼大歲數,估計不知找過多少女人,你實話說,他究竟是不是你兒子?」


  小劉團長本來也覺得奇怪,三叔向來不問世事,優哉游哉,為何今天非要死保這王猛?聽師弟這麼說,小劉團長插嘴道:「三叔,若這王猛真是你兒子。念在你曾護著我的兩個兒子。今天就此算了,廢其一身修為,饒他不死。」


  王猛聞言,高聲道:「老翁何必如此!快快請起,快快請起!在下今日有此一劫,皆因我才疏學淺,狂妄自大所致。我自認有王佐之才,常以為安定天下,非我莫屬。此次來到這定北縣,本欲擇良主而侍之,卻不料得遇真英雄。能聞此振聾發聵之言,今我死而無憾,老人家不必如此,快請起。」


  三叔不理會王猛這番傻話,對李得一道:「小李子,這王猛可不是我兒子。他姓王,三叔我姓三,名叔,怎會是他爹。」


  三叔,您這名,打小占老了便宜咯。


  「俺可不信,這王猛若不是你兒子,你會這麼費力救他?三叔您活了這麼大歲數,誰知道年輕時有多少風流事,這兒子,說不定是你當年偷人家媳婦,讓隔壁老王喜當爹?」李得一搖頭道。


  三叔自忖這麼求李得一沒用,於是自顧自從地上站起來,道:「小李子,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講。三叔雖說年輕時風流倜儻,英俊瀟洒,面如冠玉,唇若塗脂,大姑娘小媳婦都愛往三叔我身上貼。但實話告訴你,三叔我可是很有規矩,絕不幹偷人媳婦這種下三濫的事兒!」


  李得一臉上一副信你就有鬼的表情,道:「三叔,您老看俺的表情,就應該知道俺信你!」


  「這王猛必然不是我兒子,你看他哪裡與我有半分相像?」三叔邊說,邊一手掰著王猛的臉,把自己一張老臉湊上去。


  小劉團長不忍再看這倆活寶胡鬧,一扭頭,徑自離去。


  李得一翻了個白眼,捋起袖子,就要接著殺王猛。


  「小李子,小李子。這王猛方才說,他此番來咱定北守備團,本是要輔佐於你。你何不留下他?殺他也於你無益,若是將其留下輔佐,定北守備團平添一員得力幹將,如何?」三叔又把住李得一雙臂,連聲給王猛求饒。


  王猛道:「死則死矣!我今日死而無憾!李團長快快動手,切不可因我一屆鄙夫,讓這位老人家顏面盡失。」


  三叔怒道:「小王你閉嘴!三叔我沒臉沒皮一輩子,哪有什麼顏面可失!」


  王猛,囧。


  「三叔,你先前沒聽清這王猛說,他是要來輔佐俺一統天下,當皇帝。可俺一不想征戰天下,二不想當皇帝,留他何用?三叔你撒手,讓俺宰了他,待會兒俺讓王壯彪做新學的粉蒸肉給你吃。」李得一試圖把雙臂從三叔手裡掙脫,可怎麼使勁兒,也沒能脫開。


  王猛雖說自忖必死,但看面前這位名為「三叔」的奇怪老翁如此大力想要救下自己,頓時重又生出幾分希望。抬起頭,王猛打量著眼前這場面,思索自己該如何行事。他雖然不怕死,但若能留下有用之軀,總是好的。


  「只一道粉蒸肉不行!方才老漢我臉都不要,給你跪了下去。你必須再加一道菜!不,再加兩道菜!」三叔義正言辭道。


  聞聽此言,王猛心裡驟然一抽,「我還是死了吧。感情這老漢這麼費力氣,是想拿我混飯吃。」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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