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萬花小說>书库>歷史軍事>難擇路> 第二十五章 殺黑夜

第二十五章 殺黑夜

  小劉醫官板著臉,硬邦邦答道:「這種黑了心腸的小吏,犯下的人命案子肯定少不了,到時候有的是罪名,不用愁這個。」


  定北縣縣城小的很,大隊人馬不一會兒就趕到了城東。震半縣的家門很好找,城東最大的一戶就是,足足佔了半條街。


  李得一仰頭看著這偌大的宅院,感慨地跟小劉醫官說道:「真大啊,半條街都是他家。」小劉醫官不屑地撇了撇嘴,說道:「瞧你那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中神城裡比這大的宅院多了去了。就是狄大帥當年的帥府,也比這大多了。」李得一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笑道:「俺確實沒見過世面,嘿嘿,讓師哥見笑了。」小劉醫官看他這幅樣子,心想他到現在都沒出過定北縣的範圍,沒見過這些也是正常,就不好再說什麼了。


  錢把總從馬上下來,先派一百人圍住這個院子,十餘人找到後門,側門都堵好了,然後直接使人上前砸門。自有那一干兵士扛著根大木就來撞這漆黑的大門,錢把總在後面氣急敗壞道:「輕點,兔崽子們!這扇大門能制四面上好的木盾!別砸壞了!來人哪,等會兒我們進去了,直接把這門拆了一併運回去。還有那大門上的銅釘!等會都撬下來,熔了能打好幾副護心鏡。」


  李得一在旁邊聽到錢把總這麼說,扭頭對著小劉醫官說道:「師哥,咱威北營的人都這麼會過日子?」小劉醫官聽李得一這麼說,有點氣惱的回道:「你知道個屁!能多塊好盾,就能多救下一個兵士的命,年前突遼人來的時候要是咱們有足夠好的盾,何至於被他們的爆箭殺傷如此多的弟兄!這些年軍中制式的武器盾牌質量越來越差,咱再不自己想辦法,難道讓弟兄們就這麼扛著銹刀破盾上陣廝殺?少想那些沒用的,多為咱威北營考慮考慮,咱威北營才是你安身立命的本錢。」


  小劉醫官說著說著,火氣有點上來了,直接一伸手擰住李得一的耳朵,說道:「你好好學著點,等你領兵時,必須時時記掛著弟兄們的性命,弟兄們才會給你賣命。我威北營時至今日仍然戰力強悍,就是仰仗了這個狄大帥留下來的傳統。咱們是帶兵打仗的,天天把腦袋別褲腰帶上,隨時都要上陣廝殺搏命,你真當是過日子那!」李得一求饒道:「師哥,師哥你輕點,疼啊。」小劉醫官瞪了師弟一眼:「不疼你能長記性么!再過兩年你也要上陣廝殺拚命,還整天存著這些婦人一般的念想,上了陣肯定要把小命交待了。現在你給我好好學著點!」


  李得一趕緊說道:「師哥您說得對,俺一定好好學著。」小劉醫官看這時候大門已經被砸開了,說了句:「這次先饒了你。」便帶著李得一跟著兵士一起闖了進去。


  一群人呼啦一下全部衝進震半縣家中,這震半縣家裡還不知道出了什麼事兒呢,裡面一個管家模樣的人衝出來喝道:「你們幹什麼?你們知道這是誰的府上么?」王壯彪沖在頭裡,甩手就是一個大耳刮子直接把這貨扇飛,罵了句,「聒噪」。錢把總喝令道:「把所有人都趕到院子里集合,男丁敢反抗的就地格殺。不得侵犯女眷,犯了這條,咱們威北營的軍法可不認識你是誰!都仔細著點,屋裡的瓶瓶罐罐不要打碎了,打碎了老子抽你們!」早有率先衝進屋子的兵士狗腿地搬出來一把椅子給錢把總坐下,錢把總大馬金刀的坐在院子正中央,等著手下兒郎們去抓人。


  這次錢把總還特意把威北營管著軍需後勤營的幾名老兵都叫了來,低聲吩咐道:「你們帶上些仔細的兵士,挨個屋子搜集那些珍貴的瓶子啊,字畫,古玩一類,留著咱們以後打點上峰用。這次事情做得有點大,怕是要處理些手尾。」帶頭的是一個叫陳金眼的老兵,早年狄大帥在的時候就負責來回往草原上的貴族們那裡倒騰東西,用以換回上好的戰馬,種馬,對這一類事情熟悉的很。陳金眼拍了拍胸脯答應道:「把總你放心,我一定辦好。兄弟幾個,咱們走。」


  小劉醫官這次卻沒叫李得一跟著進去抄家,只是留他在身邊靜靜地瞅著。李得一瞅了一陣子,低聲跟小劉醫官說道:「師哥,俺瞅著咱們這架勢,是要把他家抄個底朝天啊。」小劉醫官倆手往後一背,挺著胸膛裝出一臉老成的樣子,說道:「你別光盯著咱們看,你先看看震半縣,他訛詐張財主的過程熟練老道,前後的手尾處置乾淨利落,可見他這類事情也不知幹了多少了。破家奪產的事情這個震半縣肯定沒少做,對付這種惡棍,不必心軟,直接抄他個乾乾淨淨。」李得一順著話說道:「師哥,這震半縣祖祖輩輩都在這定北縣城經營,肯定攢下了不少東西,這下好,都歸了咱們了。」


  小劉醫官略略尋思了一陣,說道:「估計金銀不會太多,這震半縣畢竟不是像張財主一樣做生意發家,但田產房契這一類的東西肯定不會少。」李得一聽了這話,說了句:「要是還能有張財主家那麼多金銀就好啦。」小劉醫官聽了這傻話,抬手又要打,李得一趕緊往旁邊一閃,委屈道:「師哥,俺不懂你跟俺講講就行了么,這次不用打俺也一定長記性!」小劉醫官放下手,面色嚴肅地說道:「你好好記著我這番話,這些年咱們威北營所以受上面鉗制,主要就是兵餉,軍糧兩項。之前強令我們調防這鳥不拉屎的定北縣,就是答應給我們發半年的軍糧,但是要咱們威北營到了定北縣才給。待會兒咱們抄了這震半縣的地契,有了這些地,我們就可以自己僱人種地,自己打糧,到時候有了糧食,就不用再受上峰鉗制了。至於軍餉,之前張財主家給的他兒子的入營贊助費足夠咱們使兩年有餘。」


  李得一點點頭,認真聽著,裝出一副懂了的樣子,其實根本不明白這裡頭的門道兒。小劉醫官看他那個樣子,忍不住多加了一句:「糧食對咱們威北營很重要,你記住就行了。下面你仔細瞅著點,多看少說話。「


  過了好一陣子,震半縣家的女眷都被兵士驅趕著來到正門這個院子里。一乾女眷有咒罵的,有哭號的,還有幾個年輕的臉上還帶著冷笑。錢把總瞪大了眼瞅著,嘴裡念叨著:「好傢夥,這條老狗真有十二個妾啊,嘿,真行。」轉頭瞪了半死不活的震半縣一陣,高聲罵道:「他娘的,好白菜都讓豬拱了。」


  有個兵士身上帶著血跑到錢把總面前,大聲說道:「報,這家有幾個家丁護院組織反抗,已經被我們就地格殺了。剩下的男丁都用繩子捆了,押過來了。」錢把總關切道:「你身上這血?弟兄們有受傷的么?」那兵士答道:「報把總,都是那些狗仔子的血,有個弟兄倒霉被絆倒了,再無人受傷。」錢把總哈哈笑道:「弟兄們沒受傷就好,把人都押上來看著,等會議議罪名,再看看該殺還是該放。」


  不一時,這家裡的男丁都被押了出來。錢把總走到這些男丁面前高聲喝道:「都給老子聽好了,本來要把你們這些狗腿子全都殺光,但念在上天有好生之德,我給你們個活命的機會。現在只要你們揭發震半縣的不法之處,就放你們一條生路。等會兒要揭發的舉手說話,什麼事兒都可以,打瞎子,罵聾子,絆倒瘸子,挖絕戶墳,踹寡婦門,搶小孩糖,扶老太太,這些都可以揭發。等會兒我數三聲,要是沒人主動揭發,可別怪老子的刀快!」說完話,從腰裡把刀就抽了出來,雪亮的鋼刀晃得這幫跪在地上的殺才直眯眼。把刀貼著這些男丁的頭皮舞了幾下,錢把總開始數數:「一,二……」「老爺,小的有話要說。」有個帶著白帽子的大胖子高聲喊道。


  錢把總上下打量了他幾眼,問道:「你是幹什麼的?有什麼要舉報?」那胖子戰戰兢兢地答道:「回老爺話,小的是震老爺家的廚子,小人檢舉他家買東西不給錢。當家老太太,哦不,是震半縣的老娘喜歡吃一道燉乳鴿子,每次都要用小公雞,鮮菇,魚腦豆腐做的湯喂足味兒,他家連著幾年買一個養鴿子的乳鴿,都不給那人錢,到最後硬是吃得那人跳了河。」錢把總聽了,罵道:「他娘的,吃個鴿子都這麼費事,真是有錢燒的。這吃道菜,他娘不光不給人錢,還把人家都給吃垮了,還吃出了人命官司。行,這條算你揭發有功,你走吧。」居然就真把這個廚子放走了。


  錢把總又對著其餘的男丁問道:「還有沒有揭發的?沒人舉手是吧,我數三聲!」震半縣這麼多年積威下來,縱使現在被擒住,很多人依然是畏他如虎,不敢上前揭發。還有的根本是為虎作倀,一起跟著震半縣幹了不少缺德事兒,不敢揭發,怕自己也跟著倒霉。眼瞅一時間居然沒人舉手,錢把總把臉一沉,上前揪起一個男丁直接一刀把頭砍了下來,血從脖子里直接就飆起三尺多高,人頭骨碌碌在地上亂滾。宰了這人,錢把總惡狠狠地說道:「我再數三聲,沒人舉手揭發老子就接著砍人,倒要看看是你們的嘴硬,還是老子刀快!」


  「一,二……」「老總且慢,小的有要事上報。」「哦?你是幹什麼的。」「小人是大管家賈有德的兒子,賤名滿福。」錢把總把仍在滴血的刀擦了擦,說道:「明子倒不錯,你有什麼要事稟報啊?」賈滿福跪爬幾步來到錢把總面前,說道:「小的知道這震半縣的二兒子在前升軍中,去年花錢買了個千總。」錢把總聽了這話,眉頭一皺:「這條消息很重要,說得好,你到旁邊呆著去吧,你這條小命算是保住了。來人吶給這有福的搬個椅子坐著。」說著話給幾個兵士使了個眼色,意思是看住人別讓他跑了。


  那賈滿福不知厲害,美滋滋地走到椅子上坐下,居然還有兵士遞過來一杯茶水給他壓驚,他接了過來大口大口的喝了,只覺得平日了喝膩了的茶水,今天份外滋潤。錢把總轉頭開始接著審問其他的男丁。有這賈滿福開了頭,陸陸續續就有不少人開始揭發震半縣干過的不法的勾當,但有一條,揭發人自己都沒參與,都是震老爺帶著別的家丁奴僕乾的缺德事兒。


  李得一聽了這些人告狀,拉了拉師哥的衣袖,小聲跟小劉醫官說著:「這震半縣還有個兒子做到了千總?那前升軍又是什麼名堂,居然還可以花錢陞官?」小劉醫官不屑道:「這都是中神城裡的王爺,童邁成搞出來的名堂。他統領北部邊軍,兼任樞密副使時特設了三支新軍,前升,前邁,前進。這三支新軍只要你拿錢出來,就能買到個一官半職,職位明碼標價,好多有錢的人家都給自己家中沒有出息的子弟買了軍職。至於錢么,大半落入當今天子的口袋,剩下的都由參與此事的幾家權貴豪閥分潤了。」


  「哦,原來是這樣。震半縣的兒子既然做到了千總,咱們這麼抄家,會不會……」剩下的話李得一沒敢說,小劉醫官接過師弟的話說道:「這幾軍都是渣滓,禍害地方有一手,講打仗,咱們威北營一個能幹他們五個。而且這幾軍吃空餉吃的厲害,千總手底下往往連一半的人都招不齊。去年突遼人來打草谷,這幾軍潰敗的最快。等突遼人打草谷走了,他們這些潰軍又把地方上禍害了一遍。他這兒子不來尋仇便罷了,如果帶隊來了,哼哼,正要殺幾個這樣的渣滓立立咱威北營的威風。」


  師兄弟倆說話的功夫,賈虎威這位震半縣忠心耿耿的大管家已經把主人給賣了,供出來去年突遼人來的時候,震半縣曾經派人出城聯絡,以半夜打開城門為條件,要求保住自己一家得錢財性命。這位震半縣久在市面上混,知道朝廷的兵馬如今是個什麼樣子,當時根本沒指望這小小的定北縣城能守住。為了自己家的長久富貴,他也是早早就做了打算,不惜出賣這滿城的人命。結果到最後威北營不光守住了,還打了個小小的勝仗,震半縣當時就鬆了一口氣,暗道得虧自己穩妥,只派了自己家大管家一人去聯絡此事,不曾有別人知道,卻不想還是被這位大管家賣了,到底也沒能保住自家長久的富貴。錢把總聽了這個消息,大喜過望,大笑道:「私通北虜,如今可是一等一的大罪,抄家滅族也是輕的。兒郎們,行動起來,我們抄家!」


  一番話吩咐下去,早已蠢蠢欲動的眾兵士轟然一聲,衝進各房內開始查抄金銀財貨。錢把總之前派去看住貴重物品的幾名老兵的作用在此時就顯出來了,他們幾人一人分了幾個屋子,提前護住這些貴重的財貨,安排兵士先都搬了出去,用紅布蒙好。不然這亂鬨哄的時候,花瓶,珊瑚,玉如意這一類精貴卻易碎的東西,肯定會被這些粗野的兵士損毀。錢把總親自撩起紅布看了看,罵道:「這個狗賊真搜颳了不少好東西來家,他娘的,真能往家划拉。」下面有一個家丁模樣的說道:「稟告兵爺,我家老爺多年來就暗中劫掠經過此地的客商,還曾聯絡過草原上的部落一起行動。」


  李得一跟小劉醫官說道:「師哥,這震半縣真是壞事做盡啊,就沒有他不敢幹的事兒。」小劉醫官點頭說道:「這震半縣在這定北縣城坐地虎一般的人物,幾代經營下來,膽子大的很,為了錢財怕是壞事做盡了。等著瞧吧,待會兒抄出來的好東西肯定不少。」


  又過了大半個時辰,此時太陽已經偏了西,抄家差不多才結束,光是整箱的金銀就搬出來三十多箱,一尺見方的小箱子,裝的滿滿一箱子一箱子的金銀。這些錢貨,加上珠寶,各式古董,到最後居然足足堆滿了半個院子。


  小劉醫官這時也是目瞪口呆,低聲說道:「他家幾輩子當著這定北縣的押司,當真是攢下一副不小的家業,之前是我小瞧了他家。」這些財貨一搬出來,所有人都紅了眼,威北營的兵士最是開心不過,一個個都都幹勁兒十足,紅光滿面。震半縣的家小卻都面如死灰,低垂著腦袋。那震半縣的老娘,譚氏,一看到這些金銀,更是發瘋了一般,也不知哪來的一股子勁兒,硬是衝破攔著她的兵士,撲到一箱金子上,抱住了就不撒手。


  這譚氏坐地上抱著那箱金子哭喊著:「這都是我兒子憑本事掙來的,你們憑什麼說搶走就搶走,這都是我兒子所掙來的家產!」邊說,邊坐在地上發了瘋一般護著金銀,不讓人上前,又哭又鬧。一時間眾兵士還真被她這股子瘋勁兒弄得不好下手。


  譚氏這裡哭鬧著,早有家丁把這老太婆給告了,「兵爺,這老虔婆最是貪心不過。她平日里喜歡坐著轎子出城閑逛,看著誰家的地好,就暗暗記在心中,回家之後便變著法的讓他兒子去把地弄來,為此沒少整死過人命。她每年做壽,最喜的就是有人送她整箱的金銀,貪財的很。」


  錢把總感嘆道:「有如此貪心的老娘,不難養出這樣貪婪成性的兒子。她兒子本就身在公門,弄些錢財便如伸手去撿一般容易。錢來的太容易了,家中再有這貪財的老娘一番教唆,她兒子心也野了,殺人越貨,破家滅門取人錢財的事兒也就順手做了。哎,她兒子能有這麼大的家業,還真多虧了這個貪心的老娘督促的緊。他們家有今天這個禍事,也是多虧了這個貪心的老娘啊。她兒子若不是貪圖別人家的家財成性,今日也不會去那張財主家中訛詐。她兒子若今日不去張財主家中,怎會被我威北營的人逮住,也就不會有這破家滅門之慘禍。她家到了現在遇上這破家滅門的禍事,根子便都出在這老虔婆身上。來人!立刻把這貪婪成性的老虔婆亂刀分屍,頭顱割下來懸挂到大門外,讓全縣百姓們都看看她的下場!今日就給那些因她強奪田產財貨而被其害死的人一個公道。」一聲令下,立即有幾名兵士持刀過來行刑。可嘆直到臨死,這貪婪的譚氏依然死死抱住一箱金銀不撒手,兵士無奈,最後只能切斷了她的手指,這才取出那箱金銀。


  小劉醫官感慨道:「他家幾代人傳下來的富貴,一日之間就華為無有,不知當初這震半縣預知今日,會不會悔過,會不會收斂。」


  李得一在旁邊插話道:「這恐怕很難啊,師哥,這震半縣這些年在這縣城裡作威作福,挾制上司,壓制同僚,威壓百姓,簡直就是個土皇帝。俺們莊戶人家一輩子也沒有這樣的風光,俺聽俺們莊裡人說起過,若是能有這樣的風光,哪怕就一日,死了也值。」小劉醫官嘿嘿一笑,也不爭辯,直接讓人端了一盆涼水過來。


  小劉醫官拉著李得一走到昏死過去的震半縣面前,說道:「咱哥倆也不必爭論,震半縣本人在這兒呢,咱倆把這曾經如此風光過人弄醒,看看他怎麼說的,不就知道了么。」說著話,把涼水潑到震半縣臉上,又上去猛掐他的人中。


  過了一會兒,震半縣哎呦一聲,長出了一口氣,醒了過來。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