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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別樣路

  紅日初升,晨光萬道,瑞彩千條。


  修原氣,長久以來都是世家大族,豪門權貴的特權。普通小門小戶,孩子上個私塾,就能把一個小康之家的積蓄耗盡,哪還有餘力讓孩子修原氣。當年雖有平周朝太祖改進了造紙術,又發明了碳筆,使得紙筆的價格大大降低,普通人家也能花得起錢給孩子買上紙筆,但那也只是開國之初的舊事了。近百年來,普通小農身上的賦稅越收越高,更別提還有層層胥吏從中作祟,各級衙門私派的雜費,徭役等等。一個五口之家,往往要全家人日夜勞作才能勉強糊口,稍遇荒年便要全家挨餓。因此鄉下的孩子五六歲就開始幫著下地幹活補貼家用,若是要進書堂念書,即便遇上好心的夫子不收束脩,全家人也要勒緊了褲腰帶,這才能供著一個孩子出去念書。故此普通小門小戶漸漸地不願意再送孩子去念書,莊戶子弟字都不認識幾個,就更遑論修原氣了。


  便是如今李得一能有幸遇到孫老醫官,能認字,能修原氣,看似是機緣巧合之下,背後卻是他三爺爺李有水拿命拼來的。若不是李得一的三爺爺早年間在威北大營時作戰拚命,在袍澤中留下了一點香火情分,加之自己又為救孫老醫官而身負重傷,在日後的大戰中殘了一條腿,李有水因此無法修原氣,失去了更進一步的機會,無奈只能早早退伍返家,使得這份情誼一直保留了下來,今日未必就能遺留給李得一。


  李得一能得孫老醫官全力栽培,也與其自身有關,他雖然打小沒了爹娘,但天生對有本事的人就敬服的很,因此對孫老醫官說的話,那是一絲不苟照做。李得一先是冒死前來報上突遼人偷襲縣城的軍情,進了軍營中后又老實聽話,讓幹啥就幹啥,而且全都認真干好。對孫老醫官吩咐的事兒更是一點不落的做到,即便孫老醫官讓他帶著一把刀去林子里呆三天這種不近人情的要求,李得一都二話不說立刻照辦,若非如此,如何能得孫老醫官重視?機緣來了,也得自己能接得住才行。古人所謂受福之基,大抵如此。


  回頭再說世家子修原氣。世家大族子弟三歲開蒙,五歲起修,初一起修便有族中長輩高人,或者延請的名師從旁指點,護持族中子弟修原氣,要的便是個穩穩噹噹。世家大族資源充沛,只要子弟穩穩噹噹的修原氣,不修錯,不放棄,假以時日,最差也能至俱五通境。


  又如將門子弟王壯彪,起修之時便由其父親親自教導,日日苦修不輟。而且家族中有代代相傳的秘籍,修原氣的路子早已有祖宗趟開了,寬敞無比,只要按照前人經驗去修就行了,最是穩穩噹噹。最辛苦的也不過是少年時偶爾淘氣,偷懶,被父親在屁股上打一頓板子,哪裡真流過什麼血,遭過什麼罪。到了十八歲,穩穩的進入俱五通境,由家人通過關係弄個死囚犯,見了血,之後再送入軍中歷練。故而王壯彪雖是勇猛無比,殺敵無數,但見得都是別人的血,自己的血卻只見過屁股上的。直到後來王壯彪家門被人誣陷謀反,全家被判刑,下了大獄,他因為作戰勇敢,得到威北營全體拚死力保。孫老醫官當年為了他,甚至不惜以炸營背叛要挾上峰,這才留得他一條性命,以戴罪之身在威北營軍中效力。這也是為什麼他一身天大的能耐,卻甘心屈居於威北營這個小泥塘,任勞任怨,每天在火頭營當個火頭做飯也毫無怨言的因由。


  李得一則是不同於這些世家子弟,他三歲上爹沒了,娘獨自一人含辛茹苦把自己拉扯到八歲便撒手人寰,小小的人什麼都要靠自己。娘沒了之火,為了解饞上樹摘果子,從樹上掉下來,摔斷了腿,摔破了頭,更是常有的事兒。他拖著一條受傷的腿,捂著滿臉血的腦袋找到三爺爺給看看。他三爺爺李有水是個當兵的粗人,哪懂得正骨看病,只會點軍中急救之術,手上也沒有材料,只能徒手把斷了的骨頭接好,缺斷兩條粗柳條夾上,再弄點河泥煮熟放涼后糊上,然後去撈點河蟹煮熟了連殼吃了,就算完了。當初三爺爺給接斷骨的時候,李得一頭一回直接疼暈了過去,到了後來,疼的多了,也就習慣了,反倒能忍住了。剛學會套兔子那次,李得一隔天進山撿兔子時就遇上了一頭餓狼,胳臂上的肉直接被撕去一條子,骨頭都差點被咬斷了,多虧趙獵戶來得及時,才從狼嘴裡救下李得一。所以李得一至今還害怕狼。


  山野里長大的孩子,抗造,一路摔摔打打長這麼大,李得一也見過不少血,還都是自己的血,忍過的疼更是多到數不過來。這會兒,李得一感知原氣,發現了識海里的原氣團,他那股子野孩子的玩性又起來了,用意識碰碰這個,戳戳那個,越玩越高興,那些原氣團在他識海中也越轉越快。


  初修原氣,本該是慢慢施為,皆因人能吸納的原氣數量有限,為了增強自身,卻是要循序漸進,不可莽撞求快。那些豪族子弟修原氣強化識海,都是在長輩引導下,一點點推動原氣團在識海中轉動,由慢到快,由少到多,講究個按部就班,循序漸進。從未有人像李得一這樣一下子就敢推動所有的原氣團,而且還是推著原氣團毫無規律的亂轉圈。李得一能辦出這事兒,主要是他打小沒了爹娘,沒有人管束他,玩起來往往就沒個夠,雖然他也敬服三爺爺這樣有本事的人,可他三爺爺哪有精力再去管束他。


  李得一小孩子心性,玩起來什麼也顧不得,玩了一陣雖然覺得頭有點疼,自己也還忍得住,於是照舊玩的不亦樂乎。他卻不知道,這隻因他提前按照孫老醫官教的把五感皆收於內,看著現在不過是覺得有點小疼,實際上問題已經很嚴重了。


  小劉醫官伺候完師父,趕過來來看看師弟原氣修的怎麼樣了。一進營帳就看到李得一雙眼緊閉,鼻子耳朵都流出了血,嘴角卻掛著笑,把小劉醫官唬個不行,直接上前叫醒李得一。


  李得一睜開眼,就見小劉醫官一臉關切的瞅著自己,剛要開口,覺得有什麼東西黏糊糊的流進嘴裡了,手一摸,摸了一手血。小劉醫官不知這是怎麼回事,開腔就問:「你出岔子了?《御氣和合經》有一百多年了,從無人修出問題,你這是怎麼回事?按照書中所說,緩緩感應識海中原氣,以意識慢慢推動一二原氣團圍繞識海轉動,進而增強識海強度,這完全沒問題啊,你怎麼弄的?怎麼鼻子耳朵都流血了?」


  這時候李得一才覺得頭疼的厲害,就跟要裂開了一樣,卻也不敢說自己剛才只顧著玩原氣團玩瘋了,沒顧上照著書中說的做,只能呆坐那兒不敢說話。小劉醫官以為李得一被嚇傻了,也沒再問,站起身來回在營帳里繞了兩圈,說道:「鼻子流血是不是最近羊肉吃多了,上火?」


  李得一聽了這話,心想:自己長這麼大,頭一回頓頓有肉吃,正吃的美呢,可捨不得就這麼給掐斷了,趕緊答道:「俺耳朵也淌血了。」小劉醫官又轉了兩圈,實在想不出什麼頭緒,只能說到:「你呆著別動,我去問問師父。」說罷,急急地一溜煙跑了。


  李得一在床上坐著心裡一陣陣發虛,琢磨著多半是該自己一時貪玩,沒按照書里說的修原氣,才弄成這樣。剛才玩的歡沒覺著,這會兒頭除了疼的要命,還一陣陣發暈,但到底是遭慣了罪的孩子,能忍住這股疼勁兒,不一會兒居然直接倒頭睡了過去。


  這一覺直接睡到晌午,李得一是被肚子給餓醒了。一覺醒來,李得一睜開眼就看到桌子上的飯菜,似乎想起什麼,立刻嗖的一聲,從床上直接奔到桌子前,他到沒察覺自己動作比以前靈活了不少。一看仍然有羊肉,李得一心裡美壞了,二話不說,埋頭開始大吃起來。這頓飯吃的,嘴吧唧的山響,到了後來動靜太大,李得一自己都不好意思了,心裡還奇怪呢:俺以前吧唧嘴沒這麼響啊,這是怎麼了?鼻子一皺,又仔細聞了聞,忍不住自言自語道:「俺就說么,原來是今天的羊肉做的特別香,難道是小劉哥哥看俺流了許多血,特意囑咐王大胖子做的?好給俺補補?」這話說完,李得一小臉一紅,自己先不好意思了。


  留神控制著嘴巴,直到聽不見吧唧聲,李得一用最快的速度把飯吃完。吃過了晌飯,想起孫爺爺身體不知道恢復沒有,李得一邁步就往孫老醫官的帳子趕。進去一看,小劉醫官剛伺候孫爺爺吃完飯,正收拾呢。李得一輕手輕腳的走到床前,給孫爺爺行了個禮,「師父,您身體好點了么?」


  孫老醫官凝神上下打量著李得一,發現他並無大礙,轉而說道:「你來啦,為師自覺恢復的不錯,可你劉師哥偏偏管著我不讓我喝酒,你幫為師勸勸。」孫老醫官看來身體並無大礙,這會兒還有心情調侃。李得一撓撓頭,不知道該怎麼接話,小劉醫官說道:「師父,快歇著吧。您這是原氣損耗過大,壓不住老傷,才又發作起來。從外面看當然看不出門道,您這病都在臟腑內里。師弟剛入門懂的不多,您就使勁蒙他。」


  被徒弟說破,孫老醫官尷尬的笑了幾聲,轉而說起李得一,「娃娃,我聽你師哥說你今天早上修原氣過了頭,鼻孔和耳朵眼兒都淌血了?」「啊!」聽孫爺爺這麼問起,李得一有點慌亂,顫抖著聲答道:「對,是有這麼回事。」再往下就一句也不敢說了。


  孫老醫官也不追問,只是點點頭,手一指旁邊掛著的一個葫蘆,說道:「這是一葫蘆草還丹,用你前些日子挖回來的草藥炮製的,你拿回去,每晚入睡前吃一粒。」李得一沒料到孫爺爺不光不責問他,還給了一葫蘆葯,一時間不知道該說啥,但也不敢伸手去拿葯。小劉醫官上前摘下葫蘆,塞到李得一懷裡,說道:「師父讓你拿著就拿著,回去按時吃,別落了。我本來今上午就拿給你的,哪知道我趕回去的時候你又昏睡了過去,便沒再叫醒你。」


  「哦,哦。」李得一忙不迭點頭答應著。小劉醫官又伺候著師父服了葯,看著師父漸漸睡過去,才小聲對李得一說道:「你跟我來。」


  李得一惴惴不安地跟在小劉醫官後面走了出去,來到一處空地,小劉醫官站住了,對李得一說道:「師父說你鼻子耳朵淌血可能是氣血問題,吩咐我教一套套拳法給你,長練這套拳可以舒筋活血,平和血氣。我打兩趟,你仔細看好了。」


  小劉醫官特意放慢動作打了兩趟,轉頭問李得一,「都記住了么?」李得一點點頭說道:「記住了。」「那你打一遍我看看。」


  李得一照著剛才的記憶打了一遍,小劉醫官仔細看著,發覺李得一居然學的很到位,幾個關鍵的發力技巧也像模像樣,只是不太熟練。見也沒啥好指點的了,小劉醫官對著李得一說到:「以後早晚各練三趟這套拳法,都要在修原氣之前打,明白么?」「嗯,俺知道了。」李得一微微喘著氣,答應著。小劉醫官接著對李得一吩咐道:「你回去吧,有空多讀讀《御氣和合經》。下午我再去教你認字。」


  一路走回自己的小帳子,李得一不停地尋思著剛才發生的事兒。腦海里小劉哥哥打拳的身形特別清楚,自己看了第一遍就很清楚地印在腦海里,等到自己打的時候,居然能做到眼到手到,打起來非常流暢。「這是不是《御氣和合經》里說的和合境開蒙開的很成功,既能做到過目不忘,而且眼到手到,反應開始變得靈敏異常?」李得一越想越覺得是這麼回事,不禁整個人都有些高興起來。「嗯,等俺回去學字的時候再試試。」李得一暗暗的拿定了主意。


  一進帳子,李得一迫不及待拿起小劉哥哥給自己留下的識字本,找出一頁生字,飛快的看了一眼,然後找張紙開始憑記憶默寫。呼呼的不一會兒居然就寫成了,一對照,居然一個沒錯,李得一這下可高興壞了,猛的站起來,又蹦又跳。


  高興了好一陣兒,李得一才想起來,自己光會寫還不會念啊,小手忍不住給了自己腦門一巴掌,決定等會兒一定要多跟小劉哥哥學幾個字。


  到了下午學認字時,李得一果斷開了腔:「小劉哥哥你再多教俺幾個字,俺保證記得住。」「真的?明天我可要考你的,別貪多嚼不爛。」「師哥你放心教吧,俺保證到時候能過關。」


  這一下午,李得一居然學了六七十個字,小劉醫官也不驚奇,只管教,李得一隻要想學,小劉醫官就教給他。到了時辰,小劉醫官結束了學習,起身回去照顧師父去了。李得一獨自留在帳子里,為自己突飛猛進的學習能力感到驚異,想著想著居然開始傻笑起來。原來的笨小子,這會兒終於開竅了,高興才對么,要是能憋住,那才奇怪了。


  傻笑了一陣,李得一忽然感到腹中飢餓,肚子開始咕咕亂叫,「今天怎麼這麼早就餓了?真沒出息,這麼能吃。」自己都感到有點不好意思,畢竟晌午飯吃了那麼多羊肉還有兩個餅子。「忍著吧,還不到吃飯的時候。」李得一想繼續讀讀書,結果肚子餓得實在難受,甚至有點頭暈,根本看不進去。到最後實在沒招了,李得一隻好奔著王大胖子的火頭營就去了。


  進了門,王大胖子正在拿著那特大號的廚刀分一整隻熟羊。那麼大的一把刀,切在羊肉上,一刀就從頭到尾直接劈開整個羊身子,居然只發出輕微的聲響。李得一這會兒還挺害怕王大胖子,慢慢走到他旁邊小聲說道:「王大哥,俺餓了。」王壯彪也不廢話,直接揮手一刀,切下一整條羊腿,往李得一懷裡一塞,倒把李得一頂得直往後退,差點一屁股墩地上。李得一雙手捧著這條沉甸甸的大羊腿,嘴上直說:「俺吃不了這些,真吃不了啊。」王大胖子把油乎乎的雙手在圍裙上摸了一把,咧開大嘴說道:「嘿嘿,吃得了,吃得了,等會兒不夠再跟我要,旁邊還有倆烙餅,你就著吃。」李得一扭頭一看,還真有倆烙餅,這倆餅也個頭不小,比自己腦袋都大。


  這功夫,李得一肚子又叫喚著催促他趕緊吃兩口,再顧不得推辭,李得一隨便找個地兒坐下,一口羊腿,一口烙餅開始猛吃起來。王大胖子一邊收拾羊肉,羊骨頭,一邊不時扭過頭看看李得一,嘿嘿乾笑幾聲,再接著忙活。這動作要往常能把李得一嚇得腿肚子發抖,這會兒卻是顧不得了,只顧著越吃越猛,眼瞅著一整條羊腿居然下了肚。


  「嗚,嗚,嗚。」李得一給噎得倆眼翻白,小臉憋得通紅,雙手指著嘴,卻說不出話來,滿嘴的羊肉和烙餅,他怕一說話吐出來,捨不得。「哈哈哈,吃太急噎著了吧。娃娃,喝口羊湯,再往下咽。」王大胖子哈哈大笑,伸手給李得一端過來一大碗羊湯。


  李得一趕緊接過羊湯猛喝了一大口,就著羊湯咽下這滿滿一嘴。倒出嘴來,對王壯彪說道:「謝謝王大哥,可噎死俺了。」說完,呼次呼次接著猛吃,沒過一會兒居然就把一整條羊腿給吃完了。王壯彪在旁邊看著李得一吃完,伸手接過空碗,說道:「不錯,挺能吃的,洒家當年在你這麼大的時候一頓飯可是能半隻羊,就著三張大餅。你吃飽了沒?沒吃飽還有。」


  聽了這話,李得一瞅瞅王大胖子的肚子,再瞧瞧自己的,心說:「光瞅這肚子大小,俺恐怕在飯量上一輩子趕不上王大哥。」嘴上說道:「飽了,飽了。今天不知道咋地,俺忽然就餓了,而且餓得受不了。多吃你一頓飯,俺以後一定多幹活補上。」


  王壯彪擺擺手說道:「一頓飯值什麼,小哥兒你好福氣,如今拜了孫老軍師為師。洒家日後還指望你在軍師面前替洒家多多美言幾句,好讓俺能多上陣廝殺。洒家一身橫練的本事,如今卻窩在火頭軍當了個做飯的頭兒,實在不是美差。」


  「王大哥你這體型,這飯量,只有在火頭軍才能吃得飽啊,若是跟尋常兵士一樣吃飯,還不得餓死,俺師父把你弄在火頭軍,其實是為你好。」這番話,李得一隻敢在心裡想想,嘴上卻不敢說出來,怕惹人不快。只能點頭答應道:「俺一定替你在師父面前說好話。多謝你讓俺飽餐了一頓,沒旁的事兒,俺這就回去啦。」「慢走。」


  李得一前腳剛走,小劉醫官後腳就進來了,劈頭問道:「我師弟剛才吃了多少?」王壯彪答道:「吃的可是不少,整一條羊腿,還有兩張餅。嘿嘿孫軍師就是會調教徒弟,這才剛起修原氣,就飯量大增了,看來是開始吸納原氣增強識海了。」小劉醫官點點頭,也沒再多問,取了師父的晚飯,轉身就走了。


  李得一吃的飽飽的正往回走,忽然就覺得渾身精神萎頓不堪,一股濃重的睡意瀰漫上來,待要咬牙堅持清醒,忽然又覺得頭疼欲裂,好不容易咬著牙堅持著走回傷兵營。李得一疼的渾身都被冷汗溻濕了,額頭上的青筋直跳。可這十歲的孩子,硬是咬著牙,強忍著識海中的的劇痛,不發出一點動靜。


  本想吃完飯後,再打兩趟今天小劉哥哥教的拳,這下疼的啥也幹不了了。李得一喘著粗氣坐在椅子上想忍過這一陣,看看能不能強些,不料越忍越疼,不光疼,意識也是越來越模糊,過一陣之後居然直接昏了過去。


  小劉醫官在往回走的時候就看出前面的師弟不太對勁,伺候師父吃了飯,急匆匆趕過來看看。一進門就看到李得一倆眼閉著昏在在椅子上,上前看看發現李得一滿頭是汗,身上也被汗水打透了,小嘴緊閉,死死咬著牙關,臉色鐵青著。


  小劉醫官擔心師弟,忍不住伸手探查起來。手上覆著一層薄薄的原氣層,小劉醫官在李得一身上來回檢查,這是跟孫老醫官學的招數,軍中高明點的軍醫檢查表面看不見的暗傷都會這手。人體會自動吸納原氣,受了傷的部位由於要恢復,吸納的原氣會格外多一點,修到氣壯境界很容易就能察覺到這細微的不同,進而就能探查出暗傷所在之處。小劉醫官檢查半天也沒發覺哪有異樣,只好試探性的開始檢查李得一的識海。


  原來卻是李得一使用識海過度,才會出現問題,所以身體上探查不出毛病。想想也是,哪有那好事兒,憑空忽然腦子記事兒變得厲害數倍,記得又比平常多,也記得更清楚,對這識海的耗費就比平時厲害數倍。李得一孩子心性,驟然間獲此能力,便只顧逞強,一味強行運轉識海,不出問題才怪。原本李得一就是誤打誤撞,強行推動原氣強化識海,雖說見效奇快,消耗卻也是極大,這才會飯量突然大增。他又在短時間內如此大量使用識海,扛不住也是正常,頭疼欲裂不過是副作用罷了。


  小劉醫官看不出什麼大問題,只好回去請教孫老醫官。「沒事,不必擔心你師弟,他剛起修,出點意外也是正常,不用這麼大驚小怪。」孫老醫官面上淡淡的看不出什麼表情,這種回答顯然不能讓小劉醫官滿意,開始繼續逼問師父:「師父,師弟還小啊,以後的路還長著那,你可不能當放羊啊。」到最後把孫老醫官逼急了,孫老醫官一變臉,說道:「你覺得為師只是給你師弟展示了一次星辰推衍圖就原氣消耗過度了?為師還沒有那麼不堪,不過是順手推算了一番,發現你師弟是吉人自有天相。你師弟他三歲沒了爹,八歲沒了娘,命途本就多舛,此番起修原氣出現狀況也是命中必然,不必擔憂,日後他自有機緣。」小劉醫官恍然大悟,「原來師父你是為師弟推衍天機了!怨不得原氣消耗如此劇烈。」


  與此同時,昏睡中的李得一此番因為逞能強行推動原氣強化識海,無意中使識海遭受重創。原本穩固的識海開始出現一絲絲裂隙,睡夢中從這些裂隙內開始流出一幅幅李得一長這麼大卻從未見過的圖像,雖然未見過,李得一卻總覺得自己很熟悉圖像中的人、事、物。此時李得一在睡夢忽然發現一男子與自己面對面坐著,張口就問:「你是誰?」這話一出口,那男子忽就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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