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這些,盛夏有點尷尬。
她和傅景琛的婚禮當真是一波三折。
就連洞房花燭也要弄得這麽雞飛狗跳。
她想,她大概是第一個在新婚夜還沒洞房就被送到醫院的新娘了。
她和傅景琛的身份有些特殊,婚禮辦的低調奢華。
賓客其實並沒有多少,每桌十人,控製在十桌左右。
雖然人少,來的人身份一個也不簡單。
是以,這樁婚禮從一開始就備受矚目。
昨天並不允許記者在場,饒是如此,在教堂外,酒店外,還有傅家莊園外蹲守的記者不計其數。
是以,不用看盛夏也知道,她昨天進醫院的事情一定鬧得滿城風雨了。
以往,關於傅景琛的新聞媒體自然是要斟酌著發的。
隻是昨天事發突然,大家也都因為她進醫院的事情弄得心力交瘁,便沒有處理,一時間,謠言滿天飛。
有人猜測盛夏是不是受到什麽恐怖襲擊了。
有人猜是不是婚禮出現了什麽意外。
不過……也隻是猜測。
因為傅家在北城的影響力,也隻敢做一些淺層猜測,多餘的話還是不敢說的。
想到這些,盛夏覺得有些頭疼。
也怪自己不爭氣,結個婚都能結到醫院來。
此刻,看著傅景琛那變幻莫測的神色,盛夏一時間也有些拿不住。
難道說,謠言已經演的十分劇烈,弄得傅景琛都惆悵起來。
還是說,她得了什麽不得了的病?
盛夏越想,越覺得可能是後者。
畢竟她的身體好端端的,要說沒病突然暈倒,她自己都不信。
想到或許會是這個可能,盛夏有點坐不住了。
熬了那麽久,眼看美好生活就要開始,她要是在這個節骨眼上病死了,那才是得不償失。
“我怎麽了?”
一晚上沒說話,加上昨天鬧得有點凶,盛夏的嗓音微微有點沙啞。
傅景琛將目光從盛夏的肚子上移開,看著盛夏,欲言又止。
盛夏心裏一咯噔。
不是吧,還真得了絕症!
盛夏臉上的笑容有點掛不住了。
僵硬著說道,“我還有多少時間?”
傅景琛一蒙,隨即回神,伸手,輕輕敲在她額頭上,“瞎說什麽呢,你還有一輩子的時間。”
盛夏盯著傅景琛,依舊狐疑,“你不用瞞著我,要是查出來我有什麽問題,你一定要老實告訴我,反正不管怎樣,最後的這段時間,我一定會好好賴著你的。”
傅景琛臉色一沉,原來醫生說的是真的,孕婦喜歡胡思亂想。
“不是吧,你這麽殘忍?我們兩這麽深的感情,在生命的最後一刻,你居然不願意陪著我?”
看著她苦了的小臉,傅景琛覺得好氣又好笑。
“瞎想什麽呢?你好得很,不但很好,還……”
話沒說完,已經被盛夏打斷,“你也別瞞著我了,我的身體我比任何人都清楚,要是真的沒問題,能暈倒。”
傅景琛:……
好吧,不得不說,他跟盛夏在這件事情上,真的是遲鈍的不行。
腦回路神特麽的一致。
傅景琛伸手,揉著盛夏的小臉蛋,“寶寶,這件事情……對我們來說,可能有點突然,但是我相信,你一定可以處理好的對麽?”
這下,盛夏連僵硬的笑都掛不住了。
癟著小嘴,險些哭出來。
不要。
她還不想死。
她怕死,更怕傅景琛殉情,怕父母熬不住。
盛夏咬牙,垂下了腦袋,腦子裏已經腦補了一萬字接下來的打算。
是找個人假扮一下男女朋友,把傅景琛氣走,讓他心灰意冷。
還是自己找個誰也不認識的小山村了卻殘生?
“你,你說吧,我,我能熬得住。”
盛夏眼淚都快出來了。
她並不是那種很愛哭的女孩子。
相反,這個世界上,能讓她哭的事情並不多。
隻是最近遇到的事情有點多,讓她有些措手不及。
這種從天堂到地獄的感覺,她已經體驗多次,若是可以,再也不想要了。
“你懷孕了寶寶,我們有孩子了。”
“我沒事的,你……你剛剛說什麽,我懷孕了?”
傅景琛點頭,發現懷孕之後的盛夏情緒當真跟之前很不一樣。
現在的她,每個表情都生動活潑,像個不諳世事的,十幾歲的小姑娘。
蠢萌蠢萌的。
傅景琛憋著笑,伸手拉著她的手放在她的肚子上,事實上,才七周的孩子還是一顆小黑點,在肚子裏也絲毫沒有存在感。
但是在摸到肚子那一瞬,兩人還是覺得從心底油煙而生出一種神聖感。
盛夏呆呆的,這個消息給她的感覺,和告訴她得了絕症的衝擊不相上下。
就在結婚前兩人還說呢,兩人都還很年輕,近幾年不打算要孩子。
做那件事情的時候,也一直很小心,防護措施也一直做,怎麽……怎麽就懷孕了呢?
她才二十三歲。
還在讀研究生。
結婚對於他們這些還在上學的人來說已經很轟動了。
這要還懷孕……
也不知道要引起多大的轟動。
盛夏突然就想到了朱逸辰,不知道他知道自己懷孕之後會如何感想。
畢竟當年,他隻是談個戀愛就遇到各種困難。
“我想了一夜了,寶寶,這個孩子雖然來的突然,也讓我們措手不及,但……不管孩子什麽時候到來,都是上天派來的小天使,我都想留下,當然,你是孩子的母親,如果你覺得……現在還不是時候,你還有很多事情要做,暫時不想留下……我也不反對。”
沒錯,傅小爺糾結了一晚上的事情,其實是這個。
他知道盛夏有很多事情要去做,知道盛夏其實很害怕生孩子。
也知道盛夏一直認為,自己都還是個孩子。
所以,驚喜之後,他冷靜下來,想的就一直是這個事情。
不過,想想是一回事兒。
這話真的說出來,還是讓傅小爺的心跟著疼了一下,好像被什麽東西刺中,密密麻麻的,全身都泛著疼。
盛夏回神,聽著傅景琛的話,忍不住問道,“你,不喜歡孩子嗎?”
傅小爺搖頭,“我是不喜歡孩子,但如果是我們自己的,我就會很喜歡。”
盛夏點頭,“那不就得了,我也是這樣,我雖然覺得別人家的孩子可愛,但是沒有要親親抱抱的欲望,可如果,這是我跟你的孩子……想想,就覺得不一樣。”
傅景琛眨巴著眼睛,有那麽一瞬間沒有反應過來。
盛夏輕笑,拉著傅景琛的手說道,“景琛有時候啊,我們還真的是不得不相信命運,你看,當初我死活要跟你保持距離,卻在不經意間越陷越深,現在,我們說好暫時不要孩子,也做了一切該做的措施,可這個孩子還是來了……雖然措手不及,但你說的沒錯,這是上天送給我們,最好的禮物,我們一定要好好嗬護。”
“那……你的理想呢?”
盛夏擺手,“規劃是死的,人是活的,既然有了孩子,一切都可以重新規劃,反正研究生的課程我也全都學完了,要是我願意,可以近期參加考試,過了就直接申請畢業,這樣,也不會給學校造成不好的影響、”
盛夏頓了頓,接著說道,“至於公司那邊,我這些年也培養出不少的優秀人才,是時候放出來讓他們大展拳腳了。”
傅景琛怎麽也沒有想到,盛夏這個一直對生孩子,對懷孕有著極大恐懼的姑娘,在得知自己懷孕之後,隻詫異了片刻,就已經想到這麽多。
他眼眶微微濕潤,忍不住抱緊了盛夏。
“寶寶,我會好好對你和孩子的,這輩子,都會對你們很好。”
盛夏也很感慨,跟他抱在一起,輕聲呢喃,“我知道,我知道的。”
與此同時,窩在病房外的眾人也鬆了一口氣。
季慧茹是最了解盛夏的性格的。
知道她外邊強悍,內心就是個柔軟至極的小姑娘。
沒有人知道,在盛夏八歲那年,她還有過一個孩子,在九個多月的時候出了意外,孩子窒息而亡,而她也差點死在手術台上。
盛夏是親眼見證過這一切的人,那件事情之後,家裏人誰也不會提及,好像都忘了一樣。
但……
身為盛夏的父母,又怎會不知道自己孩子心裏的擔心和害怕。
到現在,季慧茹還隱約記得,盛安達跟她說,手術那一天,盛夏躲在醫院的公園裏,小小的人兒跪在地上,抱著手中的布娃娃,一遍一遍的說著,“媽媽跟我說過,這個世界上有善良的小仙女,隻要我聽話,小仙女就能聽到我的願望,也會幫助我實現願望、”
“小仙女,我以後會乖乖聽話,做一個懂事的孩子,你能不能答應我,不要帶走媽媽和弟弟……”
當時盛安達隻顧著照顧生死垂危的妻子,等想起盛夏並且找到她的時候,她已經睡著了。
小小的身子縮在大樹下,那麽的可憐。
之後,盛安達再也不敢把她單獨放出去,不是讓她和季慧茹一起待在病房,就是時刻帶在自己身邊,誰知……
季慧茹手術之後情況一直不好,那天盛安達出去買吃的,季慧茹突然大出血,盛夏當時整個人都嚇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