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話讓安然一瞬間失了言語,握著門把的手失了力氣,就這樣垂落下來。
安然看著他,神色未變,靜靜地站在那兒,不哭也不笑,臉色平靜得可怕。
“安然,你要不要去看看她?”傅斯彥嚐試著問她。
等了許久,安然終於有了反應,她遲疑地看著傅斯彥,輕輕點頭。
在去醫院的路上,安然不斷的回想自己有多少年沒有見過那個女人了呢,最後發現竟然連她自己都不清楚了。
一直以為她會一直健康的活在自己看不見的地方,卻不曾想,有一天她也會生病,甚至於,可能會死……
最後一次見她時,她還很健康的,當時的她,穿著她夢寐以求的奢侈品,對著她笑。
安然覺得她很自私,因為她為了自己的欲望,不顧她和父親還有外婆,害得父親鬱鬱而終,外婆辛勞而死……
她是恨她的,恨她的自私,恨她的不負責。
她時常在想,為什麽這樣的女人會是自己的媽媽,媽媽這個角色不應該是一個溫暖的港灣的嗎,怎麽會讓她每每想起都覺得很羞恥,很自卑……
“你別擔心,雖然阿姨是突發心髒病,可是送去醫院很及時。”傅斯彥怕她擔心,安慰道。
然安然看了他一眼,笑道:“我不擔心。”
話音剛落,笑容就立馬淡去。她出神地望著窗外,也不知在想什麽。
傅斯彥空出一隻手,摸了摸她的頭發,柔聲道:“我會一直在你身邊。”
我會在你身邊……
多麽熟悉的話語,多年前的那個冬天,他們在南山的山頂上看日出,當時他也講過這句話,隻是在他話起的同時遠處剛好有一群人在歡呼……所以當時的安然也就當做沒聽到。
這句話此刻再聽起來,安然竟覺得有些溫暖,鼻子莫名酸了起來,她輕點了點頭,算是應承,卻是沒有看他,依舊看著窗外。
到達醫院時,安然跟著傅斯彥到達手術室外,那裏已經有一個人在等著了——傅斯彥的父親。
安然走過去,向他問好後就一個人站到角落裏安靜地等著。
她的視線一直都沒敢放在手術室的門上,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害怕什麽。
手術室對她來說真的就像一道鬼門關,明明進去時還是活的,可能出來時就死了。
就像她的外婆一樣,她永遠記得,當時外婆拉著她的手,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跟她說,讓她別害怕,外婆會好好的。
外婆會好好的……
安然眼睜睜地看著那道門關上,她一直相信著外婆說的話,她會好好的。可是從白天等到晚上,最後隻等來了一個不幸的消息。
原來,外婆再也不會好好的了。
她沒有外婆了。她從此以後隻有自己一個人。
病房裏,白色的牆壁,白色的床單,冷冽的空氣參合著消毒藥水的味道,這一切都是讓安然熟悉不已,隻是這一次,躺在病床上的不是她。
傅伯伯慢慢走過去,坐到床沿,安然看到床上那昏睡中的女人顯得憔悴而無害,完美的麵部線條柔和,完全看不出歲月的痕跡。
安然隻敢遠遠地站在門口望著她,那變幻莫測的神情,也不知道是期待她此刻能睜開眼看到她還是希望她繼續沉睡著。
醫生說,幸好搶救及時,要不然病人可能就危險了。
聽到這個消息的那一刻,安然真的鬆了一口氣,連她都沒有察覺到,隻是焦急的腳步還是泄露了她擔心的心情。
推開病房,安然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副場景,那個女人躺在床上昏迷不醒,傅伯伯坐在床沿上,握著她的手試圖喚醒她,而傅斯彥,則站在他父親的身後,同樣看著病床上的那個女人。
安然的腳步突然就頓住了,甚至於生出想要出去的想法。
她想,其實她應該和於彤繼續呆在家裏的。
為什麽要大半夜的跑到這裏來,這裏根本沒有她的位置……
慢慢抬眸,刹那撞進一雙不知何時已經轉過頭正靜靜注視著她的深邃墨眸中。
安然一愣,下一刻無措地後退出去,慌忙拉上房門,隻是還沒等她轉身離開,手腕就被追出來的傅斯彥輕然握住,“安……”開口的嗓音很平靜。
安然卻是不敢再聽,打斷道:“我去給你們買夜宵吧。”
“不用……”傅斯彥依舊拉著她的手,不讓她離開,如深潭般的眼眸未移開分毫,語氣略帶心疼,“這樣就好。”
安然被他的眼神看得有點不自在,偏了偏頭,“既然她沒事了的話,我就先走了,明天我還有工作。”
“好。”良久的寂靜之後他異常平靜的說道。
“你呆在吳漾身邊是不是因為還喜歡他?”傅斯彥突然又問,那天他給她打過電話,卻是吳漾接的。
安然停下腳步,背對著他,“我沒有義務去回答你這個問題。”清明的視線暗了暗。
安然轉身,麵無表情地看著他,“不要試圖試探我。”
傅斯彥苦笑一聲,“就這麽討厭我插手你的事嗎?”
安然稍稍偏開頭,本來想說“是”,可是想起過往的種種,她突然說不出口了,到嘴邊的話就變成:“沒有。”
突然間,他的臉色變的有些亮麗,輕輕將安然拉近幾分,安然嚇了一跳,不解地看向他,“你做什麽?”
傅斯彥抬眸,“謝謝……目前為止,這樣已經很好。”
“……”安然有些不知所措。
她不知道傅斯彥為什麽突然變得這麽容易滿足,明明她沒有什麽都沒有做,他卻還露出一副很滿足的樣子……
“我……還是去給你買……你們買點夜宵吧。”安然也不知道怎麽想的,能回去竟然主動開口留下來了。
“你進去吧,我等下就回來。”掙脫他的鉗製,步履匆匆地向門口走去。
她的心有些慌亂,不知所為何事,最近每回見到傅斯彥,都讓她有這種感覺。
她在想,是不是自己之前做得太過分了,畢竟傅斯彥並沒有錯,自己竟然那樣對他……
這對他根本不公平,因為對生活有很多不滿,而傅斯彥剛好這時候出現,所以安然自然而然地把所有她的氣憤都發泄在他身上,還一發就是四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