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四章 一起變老
慕容凌澈從房頂飛進房間，第一眼看見的便是沐知毓雙手抱膝坐在地上，將頭深埋進臂彎中。
雖然看不見她的臉色，但是那滿頭的白髮深深地刺痛了他的心。眸光一緊，快步走了過去。
生怕驚了她，他輕輕地俯身，想要將她抱起來，卻在手碰到她身體的那一刻，讓他的心痛得幾欲窒息。
此刻的沐知毓就像是一隻受了驚的小鹿，情緒失控的將他的手使勁推開，身子蜷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
在方才那一瞬間，她的滿頭青絲變白髮。不用鏡子，她也知道自己現在的樣子有多麼的醜陋恐怖，而她最不希望的，就是讓他看見。
「毓兒…不要這樣…不要推開我……」
看見她那受驚蜷縮的樣子，慕容凌澈痛得快要不能呼吸。他知道，她閃躲著不敢看他，是因為她害怕讓他看見她最醜陋不堪的一面，可是，他不在乎啊。
「我求求你…讓我一個人待在這裡。不要管我…你走…你走啊！」
沐知毓近乎失控的大喊，身子卻蜷縮的更厲害了。
「毓兒，我不會走。我不會讓你一個人面對著這一切。無論你變成什麼樣子，我對你的愛，都不會減少一分一毫。我求求你，不要推開我好不好？」
慕容凌澈跪卧在地上，勸著她的同時，試著慢慢伸出手，想要將她抱離地面，然而每次都是才觸碰到了她，就被她給害怕的躲開了。
「毓兒，地上涼…先起來好不好？」
慕容凌澈的聲音低沉而沙啞，更有些顫抖。此刻他的心中，除了撕心裂肺的痛，更多的也是恐懼和不安。
「如果你愛我，就馬上消失在我的面前。讓我在最後一刻，保留一絲的尊嚴，好嗎？」
沐知毓將頭深埋在臂彎間，緊緊地貼著自己的膝蓋，無論慕容凌澈說什麼，她都不肯抬頭，更是沒有放棄要趕他離開。
慕容凌澈緊緊閉上的雙眸緩緩地睜開，眸中布滿了紅血絲。胡亂的抹掉臉上的淚水后，沉沉說道：「毓兒，如果你是因為自己的容顏不再，而不敢面對我，那我現在就去找離無殤。如果我也變成了一個頭髮花白，滿身皺紋的老爺爺，你是不是，就不會再推開我？」
沐知毓聞言身子猛地顫抖，抽泣聲戛然而止，但是她仍然沒有勇氣抬頭去看他。而她也相信，若是她再執意推開他，他真的會去找離無殤要瞬間衰老的葯。
「毓兒，我知道，這次的打擊對於你來說，是致命的。可是，我們曾經說過的，無論發生什麼事情，都要一起去面對，再也不要將誰給推開。所以，讓我陪著你，和你一起面對，好嗎？」
沐知毓聞言抽泣著說道：「可是我現在的樣子…真的好醜。連我自己都嫌棄，你又怎麼會不在乎？澈，你走吧，讓我一個人在這裡靜靜地等待死亡。我知道自己沒救了……」
容顏的衰老，生命體征的流失，幾乎都是沒有任何徵兆的就發生了，所以，她也會在不知不覺中死去。也許，下一刻，她就沒有了意識，徹底的離開了這個世界。
慕容凌澈突然抓起她的胳膊，在她還未回神中將她抱在懷裡，撩開她的頭髮，就覆上了她的唇。
沐知毓瞪大雙眼看著他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在感動之餘還是猛烈地掙扎，想要推開他，然而他卻抱的更緊了。
她現在的生命體征幾乎是九十歲的老太太，虛弱的更像是一隻腳邁進了黃土中，哪裡能承受得住如此炙熱的吻，不一會的功夫就差點昏厥過去。
慕容凌澈忙放開了她，暗罵自己不該如此失控，沒有考慮到她的身體狀況。可是，他只是想要用實際行動來告訴她，他不會嫌棄她，更不會離開她。
沐知毓在逐漸恢復清醒的時候，人已經到了床上，慕容凌澈正靠在床壁上抱著她。
徹底地清醒過後，方才的一切記憶也在瞬間回升。她猛地離開他的懷抱，雙手緊緊地遮擋在面前，卻突然意識到，他怕是早已經看到了。
可是在清醒的時候，她還是無法做到面對他。哪一個女人，不希望將自己最美好的一面留給自己心愛的男人？
「毓兒，將手放下來，看看我。」
慕容凌澈才說完話，沐知毓心中就猛地一驚，他的聲音…難道他？
她終於放下了手，緩緩地扭頭看他，卻在這一刻，淚如泉湧。
顫抖著抬起雙手，慢慢地撫上他的臉，聲音哽咽地快要說不出話來：「你為什麼要這麼傻…為什麼這麼傻……」
慕容凌澈的眼眶中也含滿了淚水，然而他卻在笑：「我不傻，如何能留在你的身邊？」
「你…你不該這樣的啊…我已是將死之人，而你還有大好的年華與前程，怎可為了我而放棄一切？」
「如果沒有了你，縱是擁有了整個天下又有何用？只有你，才是我所有一切的重中之重，更是我所有選擇的第一優先。」
慕容凌澈緊緊握住她的手，縱是滿臉皺紋，也遮擋不住他那一臉的光輝，更改變不了他看她時，那深切柔和的目光。
沐知毓哭得不能自已，她一直知道，眼前的這個男人，無論她如何做，都無法推開他。他會用盡一切的辦法，只為陪在她的身邊。可是她真的要讓他陪她一起去死嗎？
兩個人相擁到老，本是幸福而美好的事情，可是到了他們這裡，為何會如此苦澀？
「毓兒，你曾說過，等到我們老了，就一起坐在藤椅上，相擁看夕陽。現在，我們就去將所有想做的事情都做完，然後一起坐在藤椅上，看夕陽。」
慕容凌澈垂眸看著她，當看到她哭著笑了時，他的心是多麼地痛啊。難道這就是上天賦予他們的結局嗎？
沐知毓在流淚，卻笑著點了點頭：「好。」
慕容凌澈幫她穿好衣服，梳妝打扮之後，抱著她走出了房門。
雖然慕容凌澈吃了離無殤的葯，變成了九十歲老頭的模樣，但也只是改變了外表，他的身體，他的武功，仍然沒有任何的變化，所以，抱著她並不吃力。
然而沐知毓卻要求他將她放下來，她要和他手挽手，去走過這最後的時光。
兩個人如今都已是垂暮的老人，不顧院中所有人憂傷的目光，相擁著緩緩出了院門。
暗衛隨後在暗中跟隨，凌宣和凌一也在身後不遠處跟著他們，有如行走的雕像，每個人的臉上都異常的沉重，寫滿了悲傷。(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