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 除夕快樂——
這邊有人向霍格爾報告。
「大人,大勇者大人率眾追擊獸人去了。」
霍格爾皺眉道:「他帶走了多少人馬?」
左右立即答道:「大約有三千人追隨他。」
又有人糾正道:「沒有那麼多,應該只有兩千人多一點。」
最後有人補充說:「跟去的都是南境人,我們帝都兵沒去多少,頂多一百來個。」
於是霍格爾放下心來,擺了擺手。「不用管他了,隨他去吧。……你們先跟我來。」
霍格爾帶著眾人朝痛哭中的艾倫走去,老公爵死了,他作為最高統帥不得不露面安撫,從旁處理後事。
誰知痛哭流涕中的艾倫一見霍格爾就激動起來,拔出佩劍就要過來砍他。公爵家的老家臣們嚇了一跳,慌忙七手八腳的將他拽住。
「奸賊!」艾倫咆哮道:「你的所作所為大家有目共睹,逃離戰場使我父親獨力迎敵,虧你還是帝國首席騎士,你的榮譽感哪裡去了,你的良心難道不會痛嗎!?」
霍格爾皺眉道:「小輩懂什麼,我是全軍統帥,如果和個莽夫一樣沖在前面死掉了,那全軍誰來指揮。
哼,對你爹一個人負責就是對全軍幾萬人不負責任,要不是我坐鎮大局指揮贏了這場戰役,現在別說你爹了,你也得跟著他『一起走』!」
艾倫還欲再罵,羅尼斯等人早已捂著他的嘴巴將他拉往遠方。
羅尼斯一溜小跑回來,對霍格爾恭順道:「年輕人不懂事,不會說話,還望大人海涵。」
霍格爾目露不滿。「哼!別把不懂事當做理由,如果道歉可以彌補一切,你們對獸人道歉就可以了,還要這軍隊做什麼!?」
「是……您說的是……」
羅尼斯儘可能的平穩聲息道:「要不是您千里迢迢的趕來馳援南境,南境現在都已經是獸人領地了,哪裡還輪得著艾倫這小輩在您面前放肆。您的大恩我們沒齒難忘,臨行前必有厚禮相送以表心意,現在請您寬心,我們這些老傢伙就去教訓教訓那個不成器的臭小子,教他回來給您道歉。」
霍格爾:「哼!」
羅尼斯及一眾老家臣離去,回到怒氣沖沖的艾倫身邊。
「你爸現在死了,你有沒有考慮過以後的事情?」
「我爸死了!!」
艾倫一張白凈的臉漲的通紅,奮力的哭嚎:「誰成想到他為奸賊枉死,我那無辜的爹啊!爹哇!!嗚……」
羅尼斯被他悲傷的情緒所染,眼角也有了些許濕潤,一幕幕與老公爵患難與共的畫面浮現,羅尼斯的心也在皺縮般的生疼。
冬日的艷陽再怎麼燦爛都溫暖不了落索的風,羅尼斯單薄的身子與風一般蒼涼。他有些憐惜的對艾倫開口:
「你們家領地是烏爾班皇室分封下來的,義理上僅是宗主國麾下的封國而已。你認為南境被你們家族經營了幾十代,是你們家的東西,這沒有錯,但烏爾班皇室不一定這樣認同你們。
你們家的領地始終是他們分封出去的,他們一直有收回去的心思,五百年前封國比比皆是,男爵子爵都可成為一城一地之主,五百年後只有我們一公一侯兩伯爵擁有土地,皇族消滅了九成以上的封國,其野心昭然若揭。
現在你爸死了,我們南境十室九空,覆甲之士不過數萬,空前虛弱,如果皇室近幾年內發難,我們很難抵擋……」
「他們憑什麼這可楊對我們!」艾倫咆哮道:「我們在南方為他們擋獸人,在南境拋頭顱灑熱血,南境是我家的!我們家的!!誰要搶我們就讓他流血,讓他沒命!!……」
「皇族已經成長起來了,成長到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的程度,我們已經可有可無了……
帝國建立之初,人族衰弱,四疆未穩,烏爾班一世能夠將帝都轄區這一小片土地治理妥善,但想治理好全國並不容易。交通,糧食,錢財,各地官員是否向善,地方民俗遺留等諸多問題使得政令一出帝都就效果減半,邊疆更是不法之地。
這種情形下烏爾班一世大舉實行分封制度,把自己不能掌控的土地分發賞賜給擁有功勛的貴族,令他們自行管理不予過問。
後來人族興盛,外族旁落,大陸上能夠威脅到人類存亡的異族勢力大多消失,貴族在皇室眼中就不再是保家衛國的力量,而是代替異族成為危害其統治的『異類』。烏爾班皇室從那時起便開始過河拆橋,不斷加強對四方土地的掌控,時至今日,我們貴族勢力只能對其卑躬屈膝,委曲求全了。」
艾倫熱血鼓衝到腦袋裡,執拗的大聲哭嚎:「他們要收就讓他們來收好了!我們南境人都是硬骨頭,誰來搶我們就讓他流血,讓他沒命!!……」
羅尼斯也有些煩躁的開口:
「總之,你這一階段的工作就是爭取讓國王把『冊封』下發下來,判定國王是否對我南境懷有惡意的重要指向標就是『冊封』能否下發。
我南境畢竟只是宗主國麾下的一個國家,歷任家主繼任南境都需要宗主國烏爾班氏的冊封。冊封了,你就是正規合法的南境之主,你在領內做什麼出格的事情宗主國都不會管;沒冊封就是沒有得到宗主國的承認,脫離了宗主國保護,你雖然可以繼續統領南境,但是義理上就不是帝國『小弟』,烏爾班皇室這個『老大哥』若想揍我們也不會有任何的約束……」
艾倫:「讓他們來!讓他們來!!殺父之仇不共戴天!!……」
「殺死你父親的是獸人!!是獸人!!!」
羅尼斯怒道:「你現在是南境之主了!!做事情能不能不要這麼幼稚!?聽我的,快去給霍格爾閣下道個歉,他是國王及皇子身邊的紅人,言語很能左右帝國對我們的看法……」
艾倫歇斯底里道:「讓他們來!讓他們來!!殺光他們!!!……」
啪!
羅尼斯給了艾倫一耳光。
艾露朝羅尼斯撲去。「你憑什麼打我!?我爸都沒有打過我!!」
老家臣們再次拉扯住艾倫,避免他撲到羅尼斯身上去。
「……你真令我失望。」羅尼斯離去的背影充滿了失望。
羅尼斯走了,艾倫沒有向霍格爾道歉。
……
當天夜裡,以及隔日,被霍格爾派去抄后的一萬五千伏兵陸續回來,伏擊到狼人族與牛頭人的一萬伏兵損失極少,剩下的第三陣伏兵卻訊息極少,只知他們可能吃了敗仗。
邢軍是第二天中午回來的,帶著損失慘重的第三陣伏兵一起回來的……
第三陣伏兵伏擊到的正是獸王以及他麾下的一萬頭潰獸,憤怒的獸王直接無視伏兵地利方面的優勢,帶頭的一個猛衝沖誇了他們。就在哀厲的獸人士兵追擊潰逃的人族伏兵時,邢軍很是時候的出現了。
獸王的瞳孔皺縮。
他狩獵一般的平穩氣息,消除呼出的水汽,螻蛄起身子於林間穿梭,隱去身影……
黑羊正在肆無忌憚的屠戮獸人戰士!他確實很強……很強……強到英勇的獸人戰士都無法正面招架住他一擊!
可他再也無法放肆下去了,因為最偉大的獸人戰士克羅多斯來了!!
與此同時,儘管獸王林間穿梭隱匿了身影,邢軍也通過優秀的勇者技能察覺到了危險存在。察覺到危險的邢軍卻不加以理會,狂戰士見到鮮血后的狂熱使得他不僅不加以防備,還更加主動的展露破綻吸引敵人來襲,他滿腦子想著只有他的破綻賣的足夠大,表現的足夠「美味」,那個暗地裡的膽小鬼才敢衝出來,朝他兇狠的撕咬過來!
邢軍:快快從黑暗裡面跳出來!我感受的到你,感受的到你存在,我的血液都在為你躁動,快讓我見見你,快讓我見見你,讓我們真刀真槍的大幹一場吧!!
「嗷————!!!!」
獸王猛地從高處撲下來。
「等的就是你!!」
紅色的結界猛的張開,這一瞬間獸族戰士也好,人族騎士也罷,他們的視野統統發生改變,變得腥紅異常。血紅色詭異的世界將他們統統籠罩,他們的心被異常濃郁的恐懼所包裹,彷彿有隻冰冷異常的手掌從冥界伸出抓住了他們心臟。
邢軍所處的位置,黑色虛影幻化而成的怪物猛然拔起,他有兩頭獸人那麼高,四條腿,一高一矮兩個頭,兩隻手,一桿紅黑色令人發毛的恐怖武器……
下墜中的獸王世界一紅,下意識的爆吼一聲。
「————嗷吼!!!!」
邢軍目光猛的一凝,鬥技發動后他的視野也是紅色的,而這紅色世界里居然出現了第二種顏色——金色!!
金燦燦的獸王從天而降,石制非刀非錘的碩大武器迎面砸來,邢軍只能在馬背上被動格擋。
「嗆哴」一聲脆響,獸王的古怪武器生生砸斷邢軍的長柄狼牙棒,狠狠砸在邢軍面門上!
邢軍面門被狠狠的砸向一邊,落地后的獸王再次躍起將武器砸在他胸甲上,邢軍如被一輛高速行駛的卡車撞到,身體如同迎風飄揚的旗幟做出莫名其妙的擺動,馬兒疾疾後撤,他險些跌落下馬。頭盔不知滾到了哪裡去,他披頭散髮,胸甲凹陷,胯下戰馬跛腿似的打橫兒踉蹌。
「死————!!」
獸王再次躍起,邢軍雙目赤紅,噴著血道:「————來哇!!」
斷掉的長桿裹滿鬥氣與之磕在一起,雖然是折斷的武器,卻令獸王不得前進分毫。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邢軍狂笑起來,未笑幾聲,他的視野忽然失重般的向後張去。
原來是他吃住獸王重擊,身下的戰馬卻吃不住,只見馬兒眼、鼻、口、耳統統溢出血水來向後倒去,而邢軍的身後就是峭崖陡壁!!
「不——!!」邢軍怒號。
獸王噙起猙獰的笑,落地后的他沒有再次攻擊邢軍,而是將邢軍連人帶馬推下斷崖。
邢軍跌落山崖,籠罩眾人的紅色世界陡然消失。
世界在短暫的寂靜過後爆發開來,獸人歡呼著朝人族追軍發動反攻,人族士兵膽戰心驚只得潰敗,一直逃的獸人喘不上氣時,三千騎僅剩下了兩百。
一頭渾身是血的人形怪物出現在他們面前,眾將士心驚膽寒,正欲抵擋,只見怪物跑近了咆哮道:「獸王呢!?」
眾將士認出了邢軍,連忙道:「跑遠了!!」
不明所以的一句回答引得眾人紛紛附和,不知道是他們跑遠了,還是獸王跑遠了,總之就是跑遠了。
「跟我回去!!」邢軍猙獰道。
兩百餘人又心有惴惴焉的跟著邢軍往回走,一路上殘兵匯聚,人員恢復到了五百。
等邢軍翻上一個山頭后,他終於望見,獸王確實帶著他的人跑遠了……
「啊————————!!!!!!!」
人形的野獸於林間咆哮:「該死的金獅子!下次見面我要扒了你的皮!!扒了你的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