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回首戰前,石堡大婚的那一天,同樣忙碌的還有邢軍這個勇者。


  他那天沒有直接參加婚禮,而是與白井升一同悄悄離開了石堡,在十裡外的森林裡會見了首席騎士霍格爾。


  霍格爾板著張臉頗顯嚴厲的樣子,張口就進行詰難:「勇者邢軍,你沒有按照預定計劃返回帝都,而是帶著軍隊擅改行程是何道理!?」


  邢軍眉心微皺,心道規矩是人定的,你是人我也是人,你地位高我身份也不低。身為堂堂勇者何處去不得,何事做不得,憑什麼要恪守你所設下的規矩。


  他心裡這樣想著,嘴上略顯生硬道:「黃金獅子團長途跋涉片刻不停,終於趕在關鍵時刻解救了石堡,在獸潮中守護了南境,這有功於人類社稷。」


  「哈!你倒是很有理呀?」邢軍不知悔改的態度深深刺激到了霍格爾。


  「南境遭難自有國王陛下調兵遣將前來支援,你私自調動國家軍隊無組織無紀律,目無王法。(黃金獅子團是國王出資成立的騎士團,一切人員均有記錄在冊的正規部隊)


  哼!說你目無王法還是好的,知情的明白你是來救援石堡,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帶領部隊謀逆叛國呢!」


  邢軍面色清冷起來:跟這老傢伙客氣客氣他還蹬鼻子上臉了?!


  熟知邢軍脾性的白井升眼見形勢不對,趕忙扒著邢軍肩膀躍到他身前替他開口:「大人在上,我們已經知道錯了。您是知道的,邢軍他這性格又臭又硬還偏偏愛點面子,您別看他現在逞強,其實他私下裡不止一次的對我說他錯了,不該這麼著急的來南境,他就這熊樣,您別跟他一般見識。」


  「哼!」霍格爾哼出不滿的鼻音。


  邢軍臉色也愈加陰沉。


  白井升急上心頭,心想邢軍以前在皇宮可不是這個樣子,那時候他雖然強硬,但內里其實是極講道理的,只要跟他說的事情有理可循,即使他再不情願也會接受採納並加以執行。


  不知何時邢軍變了,邢軍與他人的交談變得越來越簡單,簡單粗暴到令人髮指,完全可以模板化。具體如下:

  雙方交談交換意見,如果對方遵從邢軍的意志去做事,此事完結,對方按照邢軍的意思做就可以了;


  如果雙方不達成一致勢必要進行爭論。如果對方能在三言兩語中令邢軍接受自己的意見,從而執行是最好的,反之進入下一步,也是最後一步:

  邢軍腦袋一熱,動用武力強迫對方按照自己的意思做事……


  將這模板套用到現在的情況中來,白井升真的害怕邢軍會付諸武力,國家首席騎士霍格爾可不是邢軍能以武力脅迫的對象呀!


  他轉而心想,邢軍作為領導者已經開始失格了,儘管他人格魅力不減,但他身上的魅力更體現在一些其他的方面,而不是生成於領導者位置上了。


  霍格爾冷聲道:「哼!你既然犯下過錯那就要將功補過。」


  邢軍冷眉一豎待要發聲,白井升搶先一步笑臉相迎道:「大人您請說,我們這些後生晚輩洗耳恭聽。」


  「只是聽嗎?」霍格爾盯著邢軍那張不恭順的臉越發生氣。


  白井升連忙賠罪,諂媚的笑道:「您放心,我們能做到的一定做到,做不到的想著法也要做到,為國分憂為己贖罪本就是我們應當做的。」


  「哼!」


  霍格爾抻了一會才肅然道:「此次獸人入侵倒是件好事,魔王復活,帝國的注意力將會往西部轉移。此前一直擔心獸人會在我們與魔族交戰的時刻乘機搗亂,現在倒好,這幫愚蠢的獸人自己送上門來了。既然來了,就不能放他們走!


  帝國的萬餘名法師已經集結完畢,正在往這裡趕,此事不宜聲張,你們悄悄的通知伊凡公爵,讓我們同心戮力辦他一辦,還南境一個百年和平。」


  霍格爾一招手,一名頗為英俊的騎士出列,站在邢軍面前目光灼灼,顯得相當精神。


  霍格爾道:「他叫亞特蘭,派給你們做傳令兵,我們之間的聯絡由他負責。」


  白井升連忙接待。


  再無他事,邢軍白井升與新來的亞特蘭正要離去,霍格爾突然大聲道:「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心裡在想什麼,出來轉一圈見這天大地大心思就野啦?以為世界盛不下你啦?背靠大樹才好乘涼,你的獅子團是由國王出資才成立的,骨幹成員也是帝都子弟,伊凡家那點窮屋破舍可養不起你!」


  邢軍身形一頓,白井升與亞特蘭則是一臉駭然。


  邢軍回頭瞪了他一眼,倔強的扭頭走開了。


  霍格爾啐了口吐沫,低聲罵道:「瞪什麼瞪,路還沒學會走就想跑,摔死你個小兔崽子。」


  邢軍在返城的路上一直保持緘默,白井升心情也不甚好,新來的亞特蘭卻開心的笑道:「霍格爾大人說的話您別放在心上,您是知道的,他位高權重慣了,性格又臭又硬還偏偏愛點面子。您別看他表面嚴厲,其實就一刀子嘴豆腐心,其實私下裡不止一次擔憂你們處境,說你們不該這麼著急的來南境。愛之深責之切,所以方才才那個熊樣,您別跟他一般見識。」


  邢軍忽然停止了行進,但見他於馬背上轉過身來道:「你們先回城裡去。」


  「大人?」亞特蘭心想自己說錯話啦?


  邢軍道:「我要見位故人,你們不便留在這裡,先回去吧。」


  白井升皺眉,邢軍可是從地球來的,是從皇宮裡面走出來的,在這裡哪有什麼故人可見,他準是受了氣使小孩子脾氣,幼稚!你自己想獨處就在這裡獨處吧,白井升示意亞特蘭一同先走。


  等兩人離去了,白鼠米婭才在枝椏上顯現出身影。


  「我一直很好奇,大法師都發現不了隱身中的我,你是怎麼見到我的。」


  邢軍語音冷漠的開口:「這個無需你管,你在這裡那就意味著羊飛也在這裡,叫他出來。」


  米婭嘻嘻笑道:「羊飛不在,他現在在石堡城中吃喜酒呢~!」


  「哼!」邢軍雙眼危險的半眯起來,殺氣縱橫道:


  「他趁我不在去騷擾墨慧君了!?我警告過他,不要讓我再見到他,否則他就死定了!結果他還有膽回來……說吧,他讓你來見我是打的什麼鬼心思。」


  「嘻嘻~!」


  米婭從樹枝上一躍而下,穩穩的落在邢軍所騎的馬頭上,人立起來道:「要見你的是我,不是他,是我有事情要拜託你,不是他。」


  「哦?」邢軍略顯驚異。


  「這我倒要聽聽了,你救過羊飛的命,也算是他心腹了吧?那個機靈鬼那麼賊,在外面混的不可能太差,你的地位跟著他水漲船高,能有什麼事情來拜託我?」


  米婭道:「我要投靠你。」


  「你說什麼??!」


  邢軍虎眉一豎覺得自己在寂靜的森林裡面聽錯了。


  米婭一字一頓的開口道:

  「我說,我要背離羊飛轉投你的麾下,你接不接受。」


  寂靜的森林愈發寂靜了……


  忽然,不知哪裡啼起聲鳥鳴,邢軍大笑起來,笑勁牽動了元氣,使得鬥氣光輝在他身上浮現。


  樹上的鳥雀猿猴被驚起,地上的毒蟲走獸四散去,最慘的是邢軍胯下那匹駿馬,直接被他鬥氣引發的衝擊震碎了臟腑,倒地而亡。


  邢軍摔在地上仍自大笑不已,半晌方歇,他也不顧他狼狽的形象,支起身來滿臉笑意的開口問:「你、你要跳槽來我這兒來~?羊飛到底是混的有多慘呀~!?啊~?」


  米婭白了他一眼。「好,很好,他馬上就要摘取您首級了,豈能不好。」


  邢軍玩味道:「那你還來投靠我?」


  米婭理直氣壯道:「我與他目標不同,所某不同,既然貌合神離,那為何不能轉投在你的麾下。」


  「哦?你和他目標不同?那我們的目標就一致嗎?」邢軍問。


  「不一致嗎?」


  「一致嗎?」


  「不一致嗎?」


  邢軍皺眉再道:「一致嗎?」


  米婭只得解釋道:「你身為勇者要覆滅烏爾班王室,我為血仇家恨也要覆滅烏爾班王室,難道不一致嗎?」


  「誰告訴你我要覆滅王室。」邢軍面色清冷道:「你可知我的黃金獅子團是國王出資成立的,成員都是帝國貴族給安插的,你要我背叛我的金主,順便覆滅一個國家?我的胃口還沒你想的那麼大。」


  米婭一愣,露出狐疑之色。「你家狗腿子白井升沒跟你說么?」


  「說什麼?」


  米婭盯著邢軍一臉疑惑的樣子忽然了悟了什麼,狡黠的笑了。


  「原來你還什麼都不知道呀~?烏爾班皇室是魔族混血的事情白井升一點兒都沒有跟你提及?」


  「烏爾班皇室有魔族血統?」邢軍瞪大了眼睛。


  「看來你是一點也不知道呀~嘻嘻,你以為董全他是為什麼死呀~?烏爾班皇族又為什麼要通緝羊飛呀~?呆瓜,還想不明白?」


  ……往事一件件浮上心頭,它們像珍珠一樣串聯起來,邢軍的思緒豁然開朗。


  「白井升這個混賬……」


  米婭得意的笑道:「這下你明白了吧,你既要防備眼前的魔族,又要防備身後的魔族,初代勇者就是疏於防患才被身後的烏爾班王室給殘害死的!」


  邢軍深吸一口氣,平復一下起伏的情緒,有些拒絕思考道:「那我也不一定非要接納你,你與羊飛相處了那麼久,誰知道你是不是真心投靠我。」


  米婭激將道:「沒想到邢軍也缺乏英雄氣,沒有容人之心,任人認親不認賢,我對你可是有用處的。」


  邢軍疑惑道:「你對我有什麼用處?」


  「我能為你出謀劃策。」


  邢軍擺擺手道:「已經有白井升在為我出謀劃策了。」


  米婭笑道:


  「我一直是這樣認為的,商量事情只能找兩種人來商量,一種是家人,另一種是比你優秀的人。


  我從羊飛那裡聽說過你們同學間的事情,勇者邢軍,你認為跟你毫無血緣關係的白井升比你更優秀嗎?」


  邢軍想了想,搖搖頭。


  米婭又問:「那白井升能像對待親人那樣毫無保留的對待你嗎?」


  邢軍笑著又搖搖頭。


  於是米婭走到邢軍身邊肯定的說道:

  「那你需要我!


  事實已經證明白井升他不是盡心儘力的為你做事,他有私心,你可以用我來平衡他。


  如果你對我仍不放心,我願意納上投名狀。」


  「什麼投名狀?」


  「勇者羊飛。」米婭道:「我把勇者羊飛交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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