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方形斗室,七步就可以從一面牆壁走到另一面牆壁。這裡局促而黑暗,終年不見陽光,卻是勞倫斯生活了四十九年的地方……呃,是關押了他四十九年的地方。
這裡就是「深井天牢」,是懲罰罪人,讓罪人等死的地方。
天牢如名為井狀,一個個豎著鑲嵌在大地里,必要時,看守可以藉助魔法燈光自上而下的查看井底狀況。
勞倫斯就這樣安然的倚在井底,青蛙一樣的仰望狹窄的「天」,儘管那只是封閉建築的屋脊而已。
忽然,一隻白色老鼠突兀的出現在井口鐵欄上,毫不猶豫的縱身躍下。雖然是只老鼠,卻像只貓一樣穩穩的落在勞倫斯面前。
「老主人你好,羊飛成功知曉了那個秘密,並且爭氣的暴露了,計劃要提前進行嗎?」
「可以……」骷髏樣子的勞倫斯站立起來。
他比重度厭食症患者還要消瘦,其實消瘦一詞用來形容已經不貼切了,他的腹部已經餓沒了,像是骷髏一樣露著脊柱骨,前胸全是肋排,四肢也是骨頭附著皮肉。
他正要施法,白鼠卻著急起來。「等等!」她喊道,並成功吸引了勞倫斯注意。
「怎麼,還有其他的事情?」勞倫斯問。
白鼠有些急切,但字音清晰的開口:「老主人,我已經幫你達成使命了,那你施加在我身上的詛咒是不是也可以解除了?」
勞倫斯眯眼瞧了瞧她,悠悠的開口:「你想要恢復人身?」
白鼠的心跳加快,回答的很堅定。
「是!」
「少做夢了!」
骷髏勞倫斯反而兇惡的吼道:「你以為你是什麼東西?想在這裡這個時候恢復人身,恢復成魔族樣貌的你能活著離開皇宮嗎?你怕不是傻了!?」
「這個無需你管!」
白鼠米婭毫不示弱。「我已經幫你達成了使命,你就應該履行約定解除我身上的詛咒。」
她失聲的控訴:「我已經以這骯髒的姿態生存五十多年了,現在見到只貓都會避著走,你知道這有多難受嗎!?我寧願以魔族的姿態被人類殺死,也不願繼續這樣苟延殘喘下去了。」
「呵!骯髒的姿態……」骷髏勞倫斯一指自己。「有我這姿態臟嗎?你說你不願意苟延殘喘,那遇到我之前那狼狽的姿態就不叫做苟延殘喘了?——去死吧你,你已經沒有利用價值了!」
米婭被氣的眼睛發紅,臉色發青,可在勞倫斯眼裡,她已經沒有了任何價值,也就無需在意她的感受。
勞倫斯硬生生打出天牢,米婭也心有不甘的開始行動。
她與勞倫斯一前一後返回木屋,勞倫斯已經帶著羊飛逃走了,僅餘一個饒頭董全被哥爾頓死命追趕。她救下了董全,想要帶著董全一起離開皇宮。
談不上為何要這樣做,她只是覺得這樣做有用,就這樣做了,就像是早上起床后要洗臉刷牙一樣自然。
不過事情最終出了差池,米婭和董全的行蹤被邢軍與白井升給察覺了。
董全惶惶不安的用目光詢問米婭,米婭懂高階隱匿術,董全不會,所以米婭能夠輕鬆逃脫,而董全逃脫不了。
逃不了那你就出去吧,米婭沖他點點頭,讓他出去。
董全會意,戰戰兢兢的出去獨自面對邢軍。……不過他隨後好像誤會了什麼,就在他將要做出愚蠢舉動的時候,哥爾頓適時的出現打破了尷尬。
董全逃,白井升追。隱身中的白鼠米婭深深望了邢軍一眼,也隨之追了過去。
也許是她的錯覺,她總覺得是邢軍看到了她,她才還了邢軍一眼……她是處於隱匿狀態的,邢軍應該看不見她才對。
白井升終於追上了董全。
「你跑什麼?」白井升怒不可遏的一腳踹在董全屁股上。
「有邢軍在,還怕邢軍護不了你?」
董全更慌了,因為被白井升「善意」的提醒,他才終於意識到……邢軍真不一定能護的住他。
他們的敵人可是烏爾班皇室呀!現在吃的是人烏爾班皇室提供的,用的是人烏爾班皇室提供的,還在接受人烏爾班皇室的培訓鍛煉。
邢軍真的能夠與烏爾班皇室叫板嗎?
不能……
「抱歉……」董全深深低下了頭。
白井升不滿起來。
「什麼抱歉??你是想說邢軍護不住你嗎?開什麼玩笑,那你說說看呀,你和羊飛犯了什麼罪能讓邢軍罩不住!」
董全搖著頭後退。
「對不起……我不能說。」
白井升生起氣來。
「討打嗎你?你都勾起我好奇心了卻不說。……不會是那個小偷小摸的羊飛又領著你去偷東西了吧?這次偷的什麼?」
「不……」
剛想否定的董全卻心虛起來,偷看日記算不算的上是偷?偷窺他人秘密也不是正人君子所為吧?
「果然如此……」白井升咬定了董全,向前逼問道:「你們偷的是什麼,說出來聽聽唄~!」
董全被逼急了。
「我們沒有偷東西!只是窺探到了一個……一個秘密,求你了,別再往下問了!」
「哈哈!一個秘密,什麼秘密??」
白井升忽然攥住了董全手腕,他一扭,董全就痛的跪倒在地上。跟了邢軍那麼長時間,白井升姑且也是學了幾手的。
「說!你和羊飛到底知道了什麼!?」他逼問道。
「啊……疼,疼疼疼疼!!別逼我了!我真的不能說………………疼!說出來會害了你們的!!」
「我呿,嘴還挺硬,說不說,說不說!?」
「啊疼啊!疼疼疼疼!!好好,好,我說……我說……」
白井升露出得意的神色。
「這就對了嘛~!來,告訴我,你和羊飛到底知道了什麼秘密?」
董全淚目的,有些猶豫的,不情不願的謹慎開口道:
「…………當今烏爾班皇室的血脈裡面……混有魔族血統。」
「?
…………你說什麼?」
跪在地上的董全仰頭說道:「烏爾班初代國王就是魔族與人族的混血,也就是說,歷代烏爾班國王與歷代皇室……都是人類與魔族的混血。」
「……哦~~~!這可真是一個大發現。」白井升欣喜起來。
「王之存在即為惡,也就是說……邢軍未來的最終目標就是推翻烏爾班統治,創建一個真正屬於人類的王朝嘍~!?哈哈哈~~!!」
白井升大笑起來,邢軍這顆大樹將來成長的越大,他的地位也就水漲船高越來越高,這可是真是一個好消息~!
可他笑著笑著,笑聲就像被掐住脖子的公鴨一樣陡然而止。
「不對……。」
白井升在短暫的沉寂過後汗如雨下……他猛的抓住董全肩膀。
「你為什麼要讓我知道這個秘密!?這個秘密現在可是劇毒哇!是誰知道誰死的劇毒哇!!你為什麼要讓我知道!?你要害我!?你要害我對不對!?」
董全倍感委屈。
「是你逼我說的!」
「哈……」
白井升想了想,好像是這樣的,不過他遂即憤恨的開口:「你不傻吧!?懂得分寸吧?明知道這是劇毒,那就更應該自己把持住。我越表現的不懂事,你就更應該像個大人一樣的把持住口關才對!我只扭了一下手腕你就招了,你這一點也不共產主義,那些電影電視劇上先輩們的革命精神都被你吃到狗肚子里啦!?」
董全委屈極了。
「卧槽……我不說你就刑訊逼供,我說了你又這樣,你到底想要我怎樣!?」
白井升深深吐出一口鬱氣,心煩意亂的叉腰望了半響天空……又神色複雜的低下頭來,朝董全伸出手。
「罷了……罷了罷了,車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橋頭自然直,我去找邢軍吧……」
「好。」董全點點頭將手遞給白井升。
就在他被白拉起來的一瞬間,他的腹部卻感到一陣清涼。他詫異的低下頭去查看……卻發現那裡多了一柄匕首,鮮血已經殷紅了衣襟。
「白、白井升?……」
「不要怨我。」白井升滿眼惶恐的注視著他。「只有你死了,我才能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