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場景重現,似曾相識
“我想看看情心……”
仲奇洛原本晴朗如同陽光一般的聲音從牧楠竹的頭頂傳來,此時卻透著一股子淒涼。
牧楠竹沒有立刻開口拒絕他,一夜未睡的時間讓她想明白了很多事情。
對她本身而言,今天的一切是她萬萬沒有想到的。但是,這一切的發生也不會換是因為某個人的想法而導致的。
想的通一點,這便是必然的事情一步步的發生所導致的偶然結果。若是想不通,便姑且認為這是命吧。
牧楠竹覺得自己命苦,愛情在想得的時候沒有得到,親情卻在沒想失去的時候失去。
雖然,愛情又出現了,又回來了,可是,她失去的孩子們卻不能重返人間。
她怨自己,怨仲奇洛,但是更多的卻在怪造化弄人。所以,不管是對仲奇洛還是孟幻,她都寬容了很多。
正因為這樣,她才會在今天早上,對孟幻有那番表現,也才會允許仲奇洛抱住自己。
其實,仲奇洛也是一個可憐人吧。
對於親情,他從小便沒有父母的疼愛,一個不受寵的皇子,就算現在有多風光,可是背後付出的心酸又有誰看的到?
對於愛情,他後知後覺,或許,他真的很愛自己吧。不然,他怎麽會允許自己刺了他一劍呢?
那一劍,是真心的,一點都不摻假。隻是,效果似乎不那麽好,否則,他此刻肯定應該臥床不起,而不是出現在自己的床上了。
牧楠竹不想要他的命,可是卻要為孟夢討一個公道。
那是一個敢愛敢恨的好女孩,她像一朵玫瑰,熱烈的昭示著自己對孟幻的愛情。
牧楠竹突然發現,她已經理不清他們之間的恩怨情仇了。
罷了罷了,既然如此,就這樣吧!
有時候,死亡是一件很簡單的事情,可是,活著卻比死亡難得多的多。不過也沒關係,反正自己也沒有多久時間在意這些事情了。
“情心就在裏麵,你先放開我。”
她不想哥哥和其他人看見兒子的遺體,便用被子包好了他,隻有自己一個人的時候,才會打開被子。
仲奇洛一直呆到晚上,直到牧楠朗來找牧楠竹時,才離開。
對於他,牧楠竹並沒有像對孟幻一樣的說一些話。畢竟,兩個人之間的糾纏說不清,所以,複雜的情緒也讓牧楠竹不知道自己該對仲奇洛說什麽。
牧楠朗告訴牧楠竹,她需要的東西已經準備好了。
子時過半,大雪重新簌簌的落下,這一下,便是一天一夜。
到了第三天,雪終於停了,厚厚的積雪踩上去軟綿綿的。
空氣裏的氣溫很低,齊府裏的院子裏聚集著幾個人,牧楠竹、牧楠朗兄妹,仲奇洛,韓江孜,孟幻,以及一直躲在角落裏的一個人——齊淩。
大大的玉盆裏放著牧情心小小的屍體,上麵鋪滿了白色的百合。
牧楠竹身著一身白衣,手拿著火把,平靜的走到了玉盆前,深深地看了一眼之後,將火把扔進了玉盆裏。
這已經是她第二次做同樣的事情了,跟第一次相比,她判若兩人。
旁邊的幾個大男人都忍不住落下淚珠的時候,牧楠竹依舊麵無表情的看著玉盆。
火苗呼呼的燒著,這一抹紅色,在這白色的天地裏,顯得格外的刺眼,仿佛是一塊烙鐵,印在心裏,疼的發狂。而那濃濃的黑煙,更是熏得人忍不住留下眼淚。
火光,對於牧楠竹來說並不陌生,第一次,在玫瑰府,她親手褪去了與仲奇洛有關的一切,燃燒了那些物件的同時,也灼燒了自己的愛情。
第二次,她親手火化了自己剛剛出生便夭折的兒子,至今,那份自責和愧疚都仍然潛藏在心底。
如今,這是第三次,也是最後一次,牧情心慢慢長大的畫麵一幕幕的浮現在牧楠竹的眼前。
第一次哭泣,第一次長牙齒,第一次叫娘,第一次走路,無數次的第一次,那麽鮮明的出現。不用刻意的回想,那些仿佛便是昨天的事情。
腦海中一陣陣的眩暈感,侵襲著牧楠竹。她咬咬牙,一定要挺過去,她要像對待心情那樣,仔細認真的收了牧情心的骨灰。
搖搖欲墜的她,終於堅持到了火光熄滅的最後一刻。
踉蹌的來到玉盆前,她拿出自己埋在八寶樹下的玉盒——牧心情的骨灰就裝在這個盒子裏。
牧楠竹終於不像臉上表現的那麽平靜了,拿著鏟子的手一直在顫抖,以至於裝了半天也沒有裝進去多少。
牧楠朗不忍心的走上前去,“竹兒,要不要哥幫你?”
牧楠竹知道自己現在有多脆弱,可是越是這樣脆弱,她便要越要堅持著自己裝完牧情心的骨灰。這是她的孩子,她不能讓別人來幫忙。
一旁的仲奇洛心神受不住刺激,一口鮮血噴的老遠,白茫茫的雪地裏,立刻綻放出了點點梅花。
牧楠竹足足裝了有小半個時辰,凍得她臉頰通紅,雙手也快僵住了。
在蓋上玉盒蓋子的時候,牧楠竹終於心安了。
情心,現在你和弟弟團聚了,你們彼此就都不會孤獨了。放心吧,等安葬好了你們,娘也會找你們的。
一滴晶瑩的淚珠從眼角滑下,牧楠竹終於承受不住體力和精神上的雙重打擊,噗通一聲摔倒在雪地上。大雪灌進了她的衣領間,這徹骨的寒意讓她瞬間清醒,握緊了手中的玉盒。
自此後,牧楠竹大病不起,接連幾天,幾乎水米未進。最後,幾個男人商量一下,決定每天強行喂她吃飯。
在最強實力的逼迫下,牧楠竹雖然精神上妥協了,可是身體上卻仍然抗拒著。
若少吃些流食還可以,一旦吃的多一點,她必定狂吐不止,最後恨不得把膽汁都吐出來,反倒不如不吃。
如此折騰幾次,本來日漸消瘦的牧楠竹更加憔悴了。
麵對愁眉不展的幾個男人,她苦笑,“沒辦法,不是我不想吃,而是我的身體在抗拒。”
牧楠朗看著牧楠竹無力的說道:“竹兒,你真的讓我束手無策了。”
牧楠朗深刻的意識到,此時的妹妹就跟兩年前陷入昏迷的她一樣,已經快要生無可戀了。身為兄長,他卻隻能看著,無力阻止。
這一天,韓江孜來找牧楠竹的時候,卻沒有發現她的身影。因為這些天她的厭世表現,所以她的失蹤讓這幾個男人都慌亂起來,到處找人。
就在他們出門轉了一圈沒有發現的時候,牧楠竹自己回來了。
看見他們在見到自己後露出的大鬆一口氣的表情,牧楠竹知道他們在擔心自己。今天她早早的便起了床,到街上買了一些東西。
懶得解釋,牧楠竹隻是對牧楠朗問道:“哥,你知道這附近哪裏有山崖嗎?”
“你要去?”牧楠朗不解的問道。
牧楠竹點點頭,便一言不發的走回自己的房間。
“今天是情心的頭七。”
牧楠竹的身影消失後,韓江孜低低地說了一句。
這是一個大家都不願麵對卻都記得的事情,在看到牧楠竹手裏提著的燒紙和金色元寶,大家就都明白了。
不多久,一輛載著四男一女的馬車出發了。
孟幻和牧楠朗在駕著車,韓江孜和仲奇洛同牧楠竹一起在車廂裏。
仲奇洛很想抱一抱牧楠竹,希望用這種肢體語言可以減輕一些她的悲傷。可是,在看到牧楠竹如同一匹孤獨的狼,散發出的淡淡的疏離感,他又放下了自己的手。
牧楠竹抱著玉盒坐在馬車的角落裏,車裏彌漫著一股沉重的氣氛,讓她無法麵對。不知道路途到底有多久,她雙手抱膝,把頭深深地埋在懷裏。
這些天,她一直遲遲的沒有把牧情心和牧心情的骨灰安葬,並不是不知道死者最大,入土為安的道理。隻是她覺得,她的孩子,不該像自己之前一樣被禁錮,她希望他們是自由的。
這一世,肉體未能自由,那麽到了另一個世界,便讓靈魂隨風飛舞吧。
搖搖晃晃的不知道過了多久,馬車終於停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