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三節 【鐵幕】
鐵甲無言,蘇將軍。
作為北王蘇慕白最強大的臣下和護衛者,似乎蘇將軍總是一個容易被人忽略的人物。
因為蘇慕白的過於強大,也因為她的過於低調。
沒有人知道這個身披鐵甲的女人是從什麼地方來的,她到底是人類還是魔種,甚至,她到底是不是一個女人,也根本不能完全確定。
也沒有人知道她確切有多強,只知道她應該很強,至少在已知的有她參與的戰鬥里,她無一敗績。
她應該已經觸摸到了那扇門,或者如同傳言所說,她已經半隻腳踏入了門裡。
可當路西菲爾真的面對這位傳奇的女將軍的時候。
他才發現,她的實力可能遠比傳聞中的還要強。
因為他已經夠強了,他的火焰之域,已經修鍊到了無比圓融,化成了眉心一點火的收放自如的境界,他更是已經觸摸到了那扇門的奧義。
所以他才能在踏入這個最終之地的剎那,將自己的火焰之域和這裡的原有的那些魔龍的氣勢和源自地心熔岩的炎熱結合,形成了接近大圓滿內外領域的強勢佔場。
可,這一切,在蘇將軍的一句請留步,一聲輕微的鐵甲輕震里,就被破去了大半。
灼熱感減退了,風停了。
她沒有釋放自己的領域,也沒有真的出劍,就是憑藉著自身的鋒銳氣勢,就那麼硬生生斬斷了路西菲爾和那地心深處的生物的聯結。
路西菲爾心中敬佩,也不僅想起了一些別的東西。
譬如說,北王蘇慕白曾經離開北地之國數十年,導致王座空懸,但卻無一人敢生覬覦之心。
那些年裡,甚至已經傳出了北王蘇慕白的死訊,可依然沒有人敢輕舉妄動。
大多數人都是說北王餘威猶烈。
卻很少有人注意到,那時,駐守在北地之國都城秋葉的,還有一支北國鐵章,和蘇將軍的一柄寂靜鐵劍。
回望歷史,北王蘇慕白在整個歷史大潮里都是煊赫聲隆,但真要去看清這個人物,卻只能看得到一個虛無縹緲的高踞在王座上的身影,其他的一切,都被擋住了。
被那個一直默默站在他身後的,鐵甲身影。
蘇將軍數百載如一日地站在北王蘇慕白的身後,一如,她現在猶如一柄凄冷鐵劍斬斷了路西菲爾前進的路。
她一點都不起眼,很容易被人忽略。
但任何人,想要靠近蘇慕白,都要先踏過的她的那一身鐵甲。
「佩服。」路西菲爾輕聲說,但他的腳步,卻沒有停。
他很佩服這個傳奇的蘇將軍,但他不能讓蘇慕白殺了奧莉薇亞。
蘇將軍有她要守護的東西,路西菲爾也有他要守護的東西。
隨著他踏出第二步,灼熱的氣息復濃。
他的眉心的那一點火之精元,已經脫離了他的身體,在空氣里開始緩緩生長變大。
純粹的光和熱從那一顆已經變成了小太陽一般的火之精元上散發,繼而形成了一股不斷扭曲折斷著四周圍空氣和空間的熱浪,再次向蘇慕白前行。
這是路西菲爾在布置著他的領域力量。
他想要去侵蝕撼動蘇慕白的領域,並和那地底深淵之中的生物再度取得聯繫。
他的思路很清晰,他知道現在他唯有聯合那地底深淵裡的東西,才有可能獲得一線之機。
那一聲來自那地底深淵生物的咆哮,未嘗不是求援。
可。
他的面前還有一襲鐵甲。
就如同歷史上無數次那樣,人們只能看著蘇慕白的背影漸行漸遠,卻始終無法突破那一道無言鐵甲。
「你不能再前行了。」蘇將軍沉聲,淡薄的鐵影在她的身後浮現。
她也是終於釋放出了屬於她的領域之力,那看似淡薄的鐵影,卻牢牢地截住了路西菲爾意圖入侵的火焰之意。
蘇將軍連同著她身後的那一層鐵影,就如一道鐵幕,將她腳步站立之地的兩邊,分成了兩個世界。
「龐貝家的小子,你就好好站在那裡看著吧,你作為一個偉大儀式的見證者,也是勉強夠了。」蘇慕白背對著路西菲爾,說著這樣的話,最後一句,他看向了昂立在他一邊的蘇君炎。
偉大儀式。
什麼偉大儀式?
當然是成人儀式。
王家的成人儀式總是要不一樣一些的,我的兒子。
恨我吧,用力恨我吧,那樣你才有可能殺死我啊。
路西菲爾自然是不知道蘇慕白的想法,也不知道這一場詭譎的謀殺里藏著多少深情和扭曲。
他只知道,他不能。
「得罪了。」他沉聲,額頭上的十階施法魔紋炙熱明亮如同某種天生印記。
火球更熱,那滾燙的小太陽開始勃發出洶湧的火焰,一點一點的朝著蘇將軍碾壓而去。
那火球上的火,已不是一般的火焰,而是世俗人們口中的真火,是最純粹的火元素的集結,這火的溫度,足以輕易融化中級魔動力武裝。
蘇將軍拔劍。
她拔劍半寸,瞬間,那原本咆哮如龍的太陽真火的氣息被壓了下去。
她這一招,和蘇慕白之前應對西門夜樓時的情形一模一樣。
都是利用半寸的鋒芒,釋放出了全部的刀劍意。
這是劍道到達了極深程度的證明。
也說明了她的領域已經和她的劍道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那種在方寸之間的收放,已經高過了路西菲爾一個層次。
故而,就算路西菲爾的真火再烈,也抵不過蘇將軍拔劍半寸。
隨著她刃鋒出鞘,那火焰已經是如波濤般被分割成了兩半,朝著兩邊退避開去。
不可避免的,那些被真火觸碰的地面猶如糖漿般融化蒸騰。
「人世若流水,
便在刀下做兩斷吧。」鐵幕的另一邊,蘇慕白擊鞘而行,低低地吟起了東島不知道哪一個詩人的俳句。
悠長的聲調里,刀意卻是無休止地增長了起來。
狂龍咆哮。
地心生物的危機感前所未有地增加。
劇烈的聲浪,將那些炙熱的熔岩都濺了起來。
蘇君炎深呼吸,他看著蘇慕白的背影,握刀。
這是艱難的一刀。
路西菲爾睜大了眼睛,他要使出那一招了。
「嘭——」此時。
破空聲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