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六回 離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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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寶玉在經過花襲人寬慰后，心情已經好了許多。梳洗收拾妥當便朝賈老太太的院子而去。
賈寶玉沒有想到，剛進穿堂，便見賈璉與王熙鳳有說有笑地聯袂出來，賈寶玉目光複雜地看了他們一眼，急忙停下腳步，側身一旁，行禮笑道：「見過璉二哥，鳳姐姐。」
賈寶玉的笑不似曾經那般歡快明亮，顯得格外晦暗帶著兩分尷尬，甚至是有些不知所措。
賈璉仔細想了想，怕是從黃先生成親那日，自己與賈寶玉秉燭夜談之後，這賈寶玉便有些躲著自己，雖說當時說的很好，可到底……
賈璉嘆了口氣，皺起眉頭，正想要說什麼，王熙鳳急忙對賈寶玉笑道：「快進去吧，老太太等著呢。」王熙鳳說完又拉了拉賈璉的衣袖道：「爺有事兒就快去，也別耽擱了寶兄弟，我也去瞧瞧灶上準備得怎麼樣了。」
賈璉回過頭看了眼王熙鳳，明白王熙鳳這是不想讓自己與賈寶玉多說，再看王熙鳳明艷的笑容下，眼睛里一閃而過的冷光，賈璉嘆了口氣，不再多說什麼，朝賈寶玉點了點頭，跨步離去。
賈寶玉見此，急忙笑道：「鳳姐姐去忙，我這就進去給老祖宗請安。」說著一拱手，也急忙跨進了院子。
賈老太太早已等候多時，見賈寶玉進來，不待賈寶玉行禮，便雙目含淚遠遠兒地喊道：「快過來！我的寶玉可算是來了。」
見賈老太太如此傷心，賈寶玉心裡也很是難過，可如今的賈寶玉到底不是幾年前了。自己一家子住在這兒原本就不合適，如今老爺太太既然下定決心搬出去，總是好的。再加上就如昨夜裡襲人所說的那般，自己常回來探望老祖宗便是。
賈寶玉收起傷心，兩步上前笑道：「寶玉來給老祖宗請安，今日寶玉就要跟著老爺太太，搬到東城三井衚衕那邊兒的宅子去住了。特來跟老祖宗辭行。」
剛說到這兒，賈老太太便一把摟住賈寶玉「嗚嗚」的哭了起來，若是往常，或許賈老太太還會說出讓賈政夫婦自己過去，留賈寶玉在身邊兒的話，可如今，尤其是發生了東府的事兒之後，賈老太太什麼也沒說，只抱著賈寶玉一頓的哭。
見賈老太太如此傷心，賈寶玉心裡也有些慌亂，急忙寬慰道：「從咱們府里到三井衚衕也不過半個時辰的路，老祖宗放心，寶玉會每日來給老祖宗請安的。」
聽賈寶玉說會每日來給自己請安，賈老太太果然不再哭，扶著賈寶玉的雙肩，賈老太太透過淚蒙蒙的雙眼，看到了一張不知不覺已經成熟許多的臉。賈老太太什麼也沒說，只欣慰地將賈寶玉摟在懷中。
好半晌，賈老太太才問道：「寶玉可吃過了？」見賈寶玉答吃過了，賈老太太點了點頭，猶豫半晌才叮囑道：「如今不比從前，老爺要自立門戶，寶玉也要多幫襯些，要學著支應門戶。」
賈老太太的話，說的極慢，賈寶玉聽得很是明白，這是讓自己……賈寶玉很是不敢置信的抬頭望著賈老太太，賈老太太卻借著拭淚的動作，避開了賈寶玉的目光，喃喃道：「我老了，不中用了。護不了你們許多了。」
賈老太太說完，再次哭了起來，賈寶玉卻已經真的明白賈老太太的意思，不由心底發涼，看著哭得昏天黑地的賈老太太，賈寶玉深吸了口氣，正要寬慰兩句，門外琥珀便打了帘子揚聲道：「二老爺，二太太來了！」
如今賈府里，除了賈寶玉等有限的幾人，再沒人稱呼賈政及王夫人為老爺太太了。
賈政進到屋內，見賈寶玉被賈老太太摟在懷裡，很是不滿的咳嗽一聲，低聲斥責道：「多大的人了？還這般沒個規矩！還不站好了。」若是曾經，賈老太太還會說上兩句，而此時，賈老太太已經沒心情也沒力氣再去多說。
賈老太太鬆開了摟著賈寶玉的手，對賈寶玉點了點頭。賈寶玉便順勢站了起來，與賈政跟王夫人行禮后，站在了賈政身後。
待賈政與王夫人行禮問安后，不待他們說出告辭的話，賈老太太便深吸口氣，揮手道：「去吧，早點兒過去，別誤了吉時。」說罷，賈老太太便閉上了哭的紅腫的眼睛，歪在了引枕上。
賈政皺著眉頭看了閉上眼假寐的賈老太太一眼，躬身行禮道：「是，謹遵老太太吩咐，兒子這就過去了。」說完起身便走了出去。王夫人見此，橫了賈寶玉一眼，也趕緊行禮，說些待身子好了，來給賈老太太請安的話，拉著賈寶玉一塊兒退了出去。
待賈政夫婦走遠，賈老太太才睜開眼，淚水順著眼角滾入鬢角。鴛鴦見此嘆了口氣，想要寬慰，卻又實在不知從何說起。
正在鴛鴦打著腹稿，躊躇著怎麼勸慰賈老太太的時候，賈老太太幽幽地說道：「走吧都走吧，我老了，護不了誰了……」賈老太太說完，再次閉上了眼。顯然之前也只是自言自語罷了。
那邊兒王夫人拉著賈寶玉出了賈老太太的院子，就一路詢問東西收拾好了沒，有沒有什麼遺漏，等等……等等。
賈寶玉一路低著頭，有些沉默，王夫人也沒在意，畢竟不管怎樣，賈寶玉仍舊老實的跟在自己身邊兒，問一句答一句，雖不似過往那般親昵，卻也不失恭敬。
王夫人沒有再去賈寶玉的怡紅院也沒有再去外書房，而是帶著賈寶玉直接上了馬車，出了儀門。
在正門外，賈寶玉扶著王夫人下了馬車，又將王夫人扶著上了另一輛紅漆藍頂雕花馬車，這樣的馬車，嚴格來說，王夫人是違制的，但誰讓如今賈府大房二房沒有分家呢？
賈寶玉走到茗煙牽出的白馬旁邊站定，沒一會兒便見賈政也走了出來。賈寶玉往賈政身後看去，卻再見不到旁人，不由皺起眉頭。直到周瑞來報箱籠都已清點裝車，可以出發了。賈寶玉也沒有看見旁人出來。
賈寶玉沒有看到旁人出來，自然不是他眼神不好，而是真的沒有人出來送行。賈老太太自不必說，賈璉夫婦也先王夫人等人一步出城，說是迎接賈赦歸來，同行的還有族中好幾位老少爺們。
對此王夫人牙槽咬得緊緊地，她也沒料到，自己選定的吉時吉日，竟然是賈赦一房的歸期！
顯然這個歸期，不可能是今日才定下，賈璉兩口子也不可能今日才收到消息，然而卻沒人告訴她，顯得她就像是被掃地出門一樣。
在王夫人看來，這就是故意的！是羞辱！不僅王夫人，就是號稱秉直端方的賈政，此時心中也是恨得牙痒痒的。就連賈寶玉想著之前與賈璉王熙鳳的相遇，目光也是黯了幾分。
事實上賈璉兩口子也是昨日旁晚才收到消息，但王熙鳳自然對此是樂於見到的。當然，便是說出來，怕是王夫人等人也是不會相信的。
又站了一會兒，賈政有些扭曲的臉色才恢復平靜，上了第一輛馬車，揚聲道：「出發吧！」賈寶玉，趕緊上了馬，策馬跟在一旁。三四十輛馬車牛車便浩浩蕩蕩地緩緩朝東城三井衚衕而去。(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