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喬裝
狂風呼嘯,山雨欲來,黃塵暴卷,大地和蒼穹一片茫茫,籠罩著熊市武林的土樂國,有如末日降臨。
此刻,一乘四人小轎,在狂風中有如行雲流水,向土樂國賓士而來。
驀地——
土樂國門樓上一陣大喝:「住轎。」
四個窮文士打扮的轎夫聞聲止住腳步,但並未放下轎子,僅以冷靜的神態,注視著由大門中躍出的那個護國大漢。
只見那大漢虎背熊腰,肥肉滿臉,太陽穴高高隆起,看來絕非泛泛之輩,他沉喝一聲,道:「轎中何人?」
為首的轎夫朗聲道:「貴國少國主呂一東的新夫人。」大漢不由微微一愣,道:「怎麼?又是一位少奶奶?」
轎夫並未搭腔,大漢卻濃眉深鎖,略一盤算,沉身問道:「請問這位少奶奶何時與少果主成婚?」
轎夫冷冷地道:「去年七月七日,屈指算來,半年有餘。」
大漢猶豫了一下,道:「可否請少奶奶出轎讓在下看一看?」為首的轎夫冷哼一聲道:「尊駕何人?竟敢對少奶奶如此無禮?」
大漢微微一愣,輕聲道:「在下職責所在,是在必看。」
轎夫厲聲道:「你可知少奶奶願不願意見你?」大漢不由一震,道:「少國主呂一東,武功雖無驚人之處,但因風流成性,終日在外沾花惹草,朝秦午餐,已不止三妻四妾了。」
他鄭重地說:「近日國主吩咐我們,非本國之人,一律從嚴盤查,如果不看一看轎中之人,怎能讓她輕易入國。」
他心念電轉,沉聲道:「在下如不能親見少奶奶一面,實難。」突然一聲冷喝來自轎中,道:「落轎。」四個窮文士扮的轎夫,立即放下轎子,垂首施禮四角,轎中之人沉聲道:「尊駕既然要看,就過來看吧。」
聲調之冷,令人寒氣陡升,那大漢猶豫了一下,終於大步走到轎前,但他並未牽開轎簾,僅是面對彩轎肅容。突然,轎中嬌痴地道:「看哪?為什麼不敢牽開轎簾?」
大漢道:「牽開轎簾實有不便,還請少奶奶移玉步外。」驀地——
轎簾開啟,人影出現,啪的一聲,那大漢被一記耳光打了一個踉蹌,口角鮮血直流,而彩轎之前,卻悄然地站著一位大腹便便,美麗懾人,卻又略帶殺意的年輕少婦。
大漢竟被打昏了頭,垂首樹立再也不敢多看一眼。少婦沉身道:「看夠了沒有?」大漢微微一怔道:「少奶奶千萬多包含,小的守國有責,實有不得已的苦衷。」大腹少婦退入轎中,沉聲道:「帶路。」
那大漢如獲大懾,忙不迭地道:「請隨小人入國。」
四個窮文士打扮的轎夫,相視一笑,立即抬起轎子,緊隨大漢走進國里。
此刻,轎中那位大腹便便的少婦,一摸肚皮,俊臉上泛起不可言狀的苦笑,聳聳肩,自轎簾中向外觀看,只見土樂國佔地極廣,曲解桂琴,如玉皇大帝寶殿一樣。
國中表面平靜如水,但在這位少婦看來,卻不禁皺了眉頭,心道:土樂國中,果然步步殺機,寸寸危險。
小轎穿越數道迴廊,來到一座拱門之前,一個垂髻少女一閃而出。
大漢對少女低聲說了幾句,小轎便由少女引領前進。拱門中是個風景優雅的大花園,花園中央,有一座翠樓,翠樓四周遍布翠柳,長廊是太狠大街,草色入簾,樓門上有一小巧匾牌,上面寫著翠綠樓三個大字。
彩轎停在翠綠樓前,少婦立即走出轎外。垂髻少女微微一愣,道:「原來少奶奶也已經。」少婦嫣然一笑,道:「不錯,本少奶奶已經懷了七個月的身孕了。」「少奶奶貴姓?」「高天翔,金陵人士。」
「少國主沒有和少奶奶一起回國?」「沒有,他說一兩個月內不能回國。」垂髻少女說:「少奶奶請先在小姐樓上等一等,因為今天是本國國主六十大壽,全國上下都在忙碌,此刻小姐到夫人房中去了,待婢子去請她來。」
說完,打發轎夫回去,將少奶奶讓到樓上,到前面去了。少奶奶悶坐了一會,自綉墩上緩緩站起,打量這座綉樓,原來是一明兩暗,自外間向里望去,可以看到內間的雕花牙床和羅帳以及豪華設備。
他微微搖頭,心道:我虎旋不男不女,弄成這個樣子,唉,真是渾身不對勁。他語音略頓劍眉一跳,心道:虎旋啊,虎旋,此番前來,是要盜取土樂國的佛門十絕。
他坐了一會,小姐仍未回來,便不知不覺地踱進內間之中,一陣如藍事實的幽香,令人陶然沉醉。首先引入眼帘的是一面古銅鏡,他對鏡而立,一看自己大肚皮,不禁大搖其頭,神情極致尷尬。
轉眼掃視,只見床前放著一雙繡花鞋,小巧玲瓏,就憑這雙鞋,即可猜出這位小姐並非用字書法。
突然。他的目光凝視在牆壁上的一張少女畫像之上。「啊。」
他微微退了半步,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因為這少女美絕人寰,清秀拓展,宛如西斯托斯。
虎旋喃喃低道:「這一定就是小姐了。想不到一個黑道巨子,竟有個天仙似的女兒。」他看得入神,不由搖頭晃腦,暗自讚賞不已。驀地——
一陣清脆而又略帶冷漠之聲來自門口,道:「怎麼?少奶奶?」虎旋肅然轉身,放下背前的雙手,只見一位美艷絕倫,卻冷若冰霜的少女,俏生生地站在門口。他定一定神,躬身道:「高天翔見過大小姐。」
大小姐一雙美目在虎旋一雙大腳及肚皮上掃了一遍,嘴角掠過一絲冷笑,道:「免禮。」語氣冷漠,有如嚼著崔玲玲的冰塊,根本不像小姑對嫂嫂的口吻。
「是誰叫你來的?」「少國主呂一東。」「來此作什?」虎旋不由一愣,道:「小女子已是少國主的人了,遲早要返國。這次是返國待產。」
小姐臉上掠過一絲揶揄的冷笑,道:「家兄是什麼樣子你還記得嗎?」虎旋肅然一震,強作鎮定,並作不解之色,道:「小姐何出此言,小女子與一東乃是夫妻,怎能不知他是什麼樣子?」
「你且說說看。」虎旋暗叫一聲萬幸。立刻正容說:「一東兩耳招風,人中奇短,且身材略高。」「這就足以說明是家兄?」虎旋暗罵好厲害的丫頭。立刻答道:「他左腳心有一顆紅痣。」
小姐微微一愣,似乎大出意料,冷漠地道:「對了,你可知道本姑娘為什麼要問得這般詳細?」虎旋道:「小女子不知道。」小姐道:「昨天也有一乘花轎來國,轎中也是一個大腹便便的孕婦,聲言是少國主的妻妾,奉命回國待產。」
小姐冷冷一笑,道:「家兄風流成性,誰也不知他在外面到底有多少女人,不過,他能允許你回國待產也足以表示他對你頗為寵愛。」
虎旋道:「小姐剛才的話還未說完,你問小女子這般詳細,且說昨天也有一個孕婦返國待產,不知是什麼意思?」小姐一雙美目在他的大肚皮上掃了一眼,並未答覆虎旋的問話,卻哼了一聲,
道:「你既然與家兄成婚達半年之久,應該知道本姑娘的名字了?」虎旋不由暗叫一聲:糟。他萬沒料到刺女如此厲害,自己並不知道小姐的名字。
情勢越來越險惡,分明此女已經犯了疑心,他此刻已經豁出去了,反而十分冷靜,暗中卻將全部功力提舉兩臂,微微一笑,道:「小姐真會開玩笑,那有嫂嫂不知姑名字之理。」他口說著,心中萬分焦急,一雙俊目不由四下掃視。
他電目四掃,並非想在房中找到小姐的名字,而是想在一擊成功后,怎樣離開此地快捷。突然,他的目光又落在牆壁上那一張書像的下端,只見下端有一橫紙條,上面寫了一行草書,辣手書生紅鷹凈手,紫紫小姐會存,十七個頗為挺秀的字。
他不由心花路放,好像一個頻臨邊緣的沙漠旅者找到了甘泉。他趕緊收回目光,又微微一笑,道:「小姐何必開我玩笑?」呂紫嘴角掛著冷峻的笑意,道:「如果你說不出本姑娘的名字,就該知道這是誰在開玩笑了,告訴你吧,昨天那個自稱返國待產的孕婦,乃是一個冒牌貨。」
這句話早在虎旋的意料之中,但他不得不故作驚奇之色,道:「什麼?冒牌貨?不知她冒充少奶奶用意何在?」呂紫厲聲道:「先別打岔,你還沒有回答本姑娘的問題呢?」虎旋正色答道:「紫姑娘何必疾言厲色,小女子初來土樂國,人生地不熟,還望紫姑娘多加指點。」
他說得不卑不亢,委婉中肯,好像根本沒把對方懷疑他這件事放在心上。呂紫微微一愣。但她一雙美目在虎旋一雙大腳和肚皮上一掃,臉上又出現冷曬之色,道:「你該知道昨天那個冒牌貨的用意何在?」
事情發展到什麼地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