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徹骨冰冷
秋天的冷不同於冬天，就算穿上很多衣服也能感覺到身體中的寒意，徹骨冰冷。
一夜之間，一場大風，落葉遍地。天空陰沉著，但卻給人陰霾之後就有晴天的感覺。烏雲把太陽的光芒遮蓋，仿佛也隔絕了它的熱量，用一場小雨宣布秋季的到來。
莫依韻走入天桐陵園，她腳步平穩，地麵上的積水一滴都不曾濺到她的腿上。身上的黑色風衣被雨絲打濕，高束的長發也沾著水滴，手上的一束白玫瑰襯得她整個人神秘清冷。
“姐姐。”
莫依韻沒有理會，彎下腰將花束放下，雙手插在風衣兜裏，凝視著墓碑上女人的照片，雙眼沒有一絲波瀾。站了一會兒後，她轉身準備走，一直沉默的宮諾突然開口叫住了她。
她站定，慢慢轉過身，目光掃過宮諾、宮菲兒，還有站在兩人身後的鄭輝。鄭輝似是有些尷尬，衝她點了點頭，叫了聲“莫總”。
宮諾嘴唇動了動，也許是想到什麽，把到嘴邊的話改成了：“依韻，今天是你母親的生日，我們不要吵架了。”
莫依韻麵無表情：“還有呢？”
“爸爸原諒你。”
宮諾說得極為認真，莫依韻毫不意外，淡淡地問：“說完了？”
宮諾一愣，宮菲兒見莫依韻要走，趕緊追上去攔住她：“姐，你別走！”
“依韻，隻要你向爸爸認個錯，我就原諒你。”
宮菲兒一邊拉著莫依韻一邊對宮諾喊道：“爸爸你別說了！是我一意孤行跟姐姐沒有關係！”
宮諾見莫依韻無動於衷，表情微怒：“菲兒，你別幫你姐姐說話！被人利用不說，還差點搭上性命！差一點，爸爸就見不到你了，你知不知道！”
“爸爸！”
莫依韻冷笑一聲，抱臂轉過身一臉嘲諷地看著宮諾：“利用？你的意思是我十惡不赦利用自己的親妹妹，需要你仁慈的寬恕嗎？”
宮諾上前一步：“我知道你很年輕就進入了商場，但我很不願意看到我的女兒變成唯利是圖、無情無義之人，我相信，你的母親也不願意看到！”
“爸爸你別這麽說姐姐！”
莫依韻將站在她身側的宮菲兒拉到她身後，眼睛覆上了一層薄冰：“你怎麽想我我無所謂，但別牽扯到我的母親，你沒有資格。如果是她，她會毫不猶豫地相信我，因為我，是她的女兒。”
宮諾鐵青著臉，臉上是從未有過的憤怒。
“分別二十幾年，我們之間的親情不是幾頓親手做的飯、幾場音樂會和以家長的姿態幹涉我的感情就可以補回來的。你嘴上說愛我，可又不相信我，那又何必在我麵前端著父親的架子？你做得越多，說得越多，就會讓我越來越明白當年媽為什麽會帶著我離開你。爸，你自己都說過，你就宮菲兒這一個女兒，那又何必來找我？”
宮諾突然揚起手，莫依韻依然站在原地沒有要躲的意思。不過這一巴掌沒有打在她的臉上，而是被擋在她身前的宮菲兒受了。
宮菲兒捂著臉，眼眶慢慢紅了。宮諾恍然覺醒，看著自己的手一臉難以置信。
“你總有一天會慶幸，這一巴掌沒有落在我的臉上。”莫依韻看了鄭輝一眼，轉身離開。
鄭輝明白，莫依韻的意思是：照顧好宮菲兒。
莫依韻從陵園出來，一路猛踩油門，扔在副駕駛座上的手機響了好幾遍也不去管。
城裏這個時間正在堵車，開著車寸步難行。莫依韻有些煩躁，把車停在路邊，下車朝琅沐走去。
她查看手機，才發現是公司打來的電話。她回撥回去，知道是新上任的總監工作上有問題不會處理詢問她時，心中一直壓著的火氣一下子激了出來：“如果什麽事情都需要我處理的話，那麽我放你一個永久性的長假好嗎？”
電話那邊的人一個勁地說著“抱歉”、“我會處理好”，莫依韻的行事風格公司裏的人都清楚，喜怒一向不形於色，這種語氣的時候若是還不識相那就是在跟自己過不去了。
莫依韻掛了電話，深呼吸幾次調整自己的情緒。
琅沐大廈的門口，一輛藍色跑車停在那裏，格外顯眼。林曉斜靠在車上，似笑非笑地看著莫依韻一步步走過來。
他打開副駕駛的車門，擺了一個自以為很酷的姿勢說：“完璧歸趙。”
莫依韻正覺得莫名其妙的時候，顧宸寒從車上下來，對她微微一笑。
林曉感歎了一聲，搖著頭繞到副駕駛：“秀恩愛沒下限，真是讓我這個單身的人難過。”
兩人恍若未聞，林曉氣結，上車前說：“算了算了，別讓我在醫院再看到你們！”之後絕塵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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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宸寒的出現讓琅沐中的流言不攻自破，震懾了那些不安分之人。莫依韻毫不客氣地從文件架上拿出所有文件，讓Simon搬上樓交給顧宸寒，她則站在窗邊，俯瞰歐雅市景色，微微出神。
腦海中閃過一個日期，她想來想去都沒有想到這一天究竟有什麽特殊意義。
她又想到了慕風華，也就是陶華。他還在逃，被全國通緝。偌大的城市，想要藏身說容易也容易，說不容易也不容易。她也想到了曾經那個費盡心思討她歡心的陶華，雖然幼稚，但卻是那麽單純，他說的那些狠話，他也從未去做，隻是單純地說說，發泄自己的怒火。
可是他現在變成了這樣，她第一次覺得，有一種深深的負罪感，也第一次覺得，自己也是造成一幕幕悲劇的一員。如果不是因為她，鍾伊妍就不會死，顧宸寒的人生就會安穩一些，還有鍾玨……她現在應該享受著屬於她的美好人生。
天空不知道什麽時候變成了深灰色，雲層越來越厚，翻滾著、醞釀著一場暴風雨。
莫依韻眼中劃過懷念，她想起了那年也是這樣的天氣，鍾玨帶著溫暖的笑容，聲音堅定地說：“我留在這裏陪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