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油悶豬蹄

  寒暄幾句後,靳校把場子交給姬夢,找了個借口領著裴央往客舍的後山走去。離了眾人,靳校回到平實樸素的態度,和裴央記憶裏無差。


  沒什麽多餘的客套,靳校直奔主題:“電話上,你問我有沒有聽說過白樅量化。”


  原來他還記得她今兒個來的目的,她都怕他忘了,真以為自己是給他這油悶豬蹄來紅袖添香的。


  此去後山,石徑蜿蜒,左側是一條淺淺小溪,流水淙淙。靳校走在前,裴央跟在後。


  到了一處得趟水而過,靳校步伐不停,長腿一邁跨了過去,同時敘述道:“其實業內的新策略和方向,我們都會留意,畢竟都是競爭對手。但白樅這個項目太新了,我能找到的信息有限,唯一知道的,就是這整個操作全是沈亦一手在辦。”


  溪澗卵石光滑潔白,卻不大好走。裴央三下五除二地脫了高跟鞋提在手裏,光著腳踩過溪水,健步如飛地跟上他,側頭問:“沈亦搭的台子?”


  “據我的了解,是這樣。”靳校點頭,“更有趣的是,他從伯曼旗下這次倒掉的一個子基金裏,挖了人過去。”


  聽到這裏,裴央頓了頓腳步,又跟上他,“基金有問題,不見得雇員就有問題。他需要人手,也算正常?”


  “是這個道理。”靳校看了她一眼,略微帶著點讚許的目光,繼續道:“不過,白樅量化的成立時間,恰好在伯曼出事之後……”他不在意地笑了笑,“這或許是個巧合吧。”


  不等裴央反應,靳校揚起下巴示意石階上的韜光寺,“白樅隻派了個不管事兒的來,不過我們還是可以去聊聊。”


  裴央點頭,麻利地撣了撣幹在腳底的青草,穿好高跟鞋,拾階而上。


  靳校站定,注視著她纖細的背影。這一路過來碎石子泥土地的,赤著腳應該並不好走,她倒是一聲沒吭。


  裴央雖然是個嬌滴滴的性子,但在身體上吃些苦頭,她向來是不出聲抱怨的。春寒料峭的海濱拍攝、夏日炎炎的叢林取景都過來了,踩兩腳泥巴,裴央自是不當回事。


  她此時回過身,長發被風吹得微亂,笑著問他:“你不來?”


  靳校回神,跟上她的腳步。


  韜光寺裏幽靜昏暗,無人誦經,隻有位壯實的和尚坐在門邊,盯著iPad一臉樂滋滋的。


  一個黃毛碧眼的大叔正頗為嚴肅地跪在蒲團上,手裏緊緊地攥著一把子粗香,至少有十來根,熏得他自己淚眼婆娑,水珠子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很虔誠,不讓人打擾。”靳校輕聲道:“說是不信耶穌,隻信這個,一下飛機就趕過來了。”


  見大叔還徜徉在佛祖的感召裏,裴央和靳校隻得退出廟堂,站在外頭一棵梧桐樹下靜靜等待。一炷香過去,裴央被滿院子的佛香嗆得眼睛通紅,黃毛大叔才祭拜完畢,緩緩踏步出來。


  白樅的這位亞太區多資產投資主管有個時髦的中文名,叫做韓信,不知道是哪個想害他的人給他起的。裴央還是依著他的英文叫喚他肖恩,肖恩·哈恩勒。


  如靳校所言,韓信對於白樅最新搭建的量化基金所曉不多,隻知道沈亦會擔任非執行董事。韓信告訴他們,沈亦的個人投資金額很小,卻占了很多股份。


  “小道消息,據說他和他老婆正鬧離婚。”出了寺廟,韓信立馬一副嘻嘻哈哈的嘴臉,神秘兮兮地八卦道:“你們聽說過他老婆嗎?據說是裴家……”


  “技術入股?”裴央當作沒聽到後半句,笑著問道。沈亦又不是搞量化的,能帶什麽技術入股?

  韓信也是一知半解,“好像是市場情緒擇時方麵的專利吧……這方麵我不懂,但靳校是專家。”他轉過頭來問靳校:“你聽說了嗎?”


  這時候迎麵走來三五個人,是先前在客舍見過的幾位,朝靳校這裏招手:“我們去南峰上走一走,你們來嗎?”


  度假村毗鄰南峰景區,稍微往裏走一點,就是霧氣茫茫的味道。靳校笑著拒絕了,韓信卻興致盎然,立馬決定加入他們。


  臨走,韓信對裴央總結道:“實話說,我們指導委員會對這個項目不怎麽看好,優先級放得挺低。這也不是個秘密,白樅第一季度的路演資料裏都沒放這個子基金的內容。這靳校也知道,是吧?”


  靳校點了點頭,同裴央道:“白樅做固定收益起家,最近才擴展業務開始看股票和大宗商品。短期內,應該不會往量化交易領域的研發裏投入太多。”


  其他人招呼韓信跟上,該是等不及了。韓信匆忙握了握裴央的手,用蹩腳的中文誠懇地說:“我們在韜光寺相見,就是有緣人。有緣人終會再相遇的。”


  一行人有說有笑地離開後,四周重回幽靜,隻有風吹過竹林的聲音。


  裴央略為掃興,到目前為止,她搜集到的信息有限。


  沈亦在伯曼出事之際悄摸摸地和白樅達成合作,技術入股創辦一家不起眼的量化基金,還帶了幾位伯曼的熟人過去。


  但除開時機巧合了些,這一係列操作著實不怎麽起眼,很難說是個什麽大富大貴的契機。這麽來看,父親裴長宇的觀點沒有錯。這或許隻是沈亦心血來潮隨手做的一個項目,沒必要花什麽時間去深究。


  “我聽說沈亦帶過去的幾項專利,發明人叫做蘇湛,也是咱們Y大的校友。”靳校打斷了裴央的出神,認真問道:“你認識他嗎?”


  裴央抬起頭,意外地發現靳校正仔仔細細地審視她的神情。可能是因為被盯得心裏發毛,裴央覺得眼前都有些恍惚,移開目光,搖了搖頭:“不認識。”


  靳校注視了她一會兒,沒再說什麽,邁開腳步,若有所思地往前走。


  氣氛倏忽間變得尷尬。


  好像在靳校提到那個發明人之前,一切都還是和睦友好的,而當裴央表示並不認識什麽蘇湛之後,靳校便沉默下來。


  兩個人一言不發地往回走,裴央臉上一直掛著訕訕的笑。直到好久之後,靳校終於開口:“冒昧問一句,你今天來找我,是為什麽?”


  裴央愣了愣,這人是有間歇性失憶嗎?不是他讓她來峰會的嗎?裴央咽了口口水,解釋道:“我先前在電話上說了,想知道白樅……”


  “裴央,我很忙,不喜歡拐彎抹角。”


  靳校打斷了她,語氣平淡地表明立場:“我這裏提供的信息不是免費的。如果你想通過我們之前的私交,換一些業內的消息,那麽我隻能說到此為止。我挺欣賞你,但我不是搞慈善的,想要更多,請你拿東西來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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