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黑石
店鋪裡面有人。
一個老頭。
非常非常普通的一個老頭，沒有特色的長相，沒有特色的穿著，沒有特色的表情，沒有特色的動作，這樣的老頭艾爾一路上已經遇到了成百上千個。
當然，這裡的成百上千並不是說他們是同一個人，而是說他們有著同樣的特徵，而他們的特徵就是——
沒有特徵。
看過了就會忘記。
也許是在街邊轉角處擦身而過的老者，也許是在門口坐著曬太陽的老人，也許是修道院帶著憐憫笑容看著你的老牧師，也許是街邊蓬頭垢面的乞丐，總之，他就是那個你忘記了長相的人。
此刻，那個沒有任何特徵的店主老頭正眯著眼睛，臉上露出安然倦怠的神情坐在一個老舊的櫃檯後面曬太陽，陽光斜斜的照過來，可以看到空氣中那星星點點漂著的浮沉發出淡淡的金色光澤。
他頭擺向一側，微微張開嘴巴，一道細細的涎水順著他的嘴角往下流。
這倒是一副非常安詳平和的畫面。
看到了這樣的場景，艾爾心中不由地生出一股莫名的感動。
原本他還想到這個小店裡看看的，但是看到這樣的場景，讓他不忍心打擾這位老人甜美安寧的睡眠。
他往後退了一小步，準備轉身離開。
就在這個時候，那個看起來睡得極沉的老者忽然一個哆嗦猛然從夢中驚醒，然後他半睜半閉的眼睛似乎看到了客人將要離開的背影。
「不進來看看再走嘛？」
老者砸砸嘴巴，夢囈般地道。
艾爾停下了腳步。
但是當他轉頭望去的時候，那個店主老頭卻又換了個姿勢重新睡過去了。
艾爾想了想還是重新走回了店裡。
真是混亂啊。
艾爾心中感嘆。
或許在外面還不怎麼覺得，但是真正走進這家店裡的時候，才發現原來裡面比自己想象得還要亂。
這裡根本就沒有什麼展示架或者展示台的概念，所有的東西都被裝到幾個大大的紙盒子裡面，然後放在陳舊低矮的木頭桌子上面被陳列出來。
紙盒子里的商品五花八門，有帶著刀鞘的匕首，有做工精細但是花紋的紋理間已經被污垢填滿的銀質茶壺，有鑲嵌著漂亮石頭的梳子，還有一些紙頁似乎極厚的書。
就是這些彼此間完全沒有關聯的東西胡亂地堆放在一起，在加上這些東西看起來都頗為陳舊，使得這一切與其說是商品，倒不如說是別人不要的舊貨雜物堆差不多。
看到那幾本書也被壓到這些舊物之間，而且書皮和書頁上似乎都沾上了不少污垢，艾爾微微有些心疼。
他拿開壓在上面的小刀，壺，和一面鏡子，將一本被壓迫了許久的書拿了起來。
《魔王的咆哮與少女的尖叫》
寫在書封面的文字，顯然就是這本書的書名了。
艾爾直接翻開了書頁。
第一頁就是密密麻麻的文字，這時候艾爾才意識到自己以前似乎從來就沒有見過這些文字，但是卻不知道為什麼自然而然地就能夠認識它們。
一般而言，這種第一頁的文字都是書籍作者用來自誇或者互相吹捧用的，手中這本書也不例外。
艾爾直接翻到了第五頁。
竟然有圖片？
無怪艾爾感到驚訝，比起純文字的書籍來說，配圖的書所要花費的成本要高上許多。
畢竟僅僅只是文字的話，對於活字印刷術來說並不是問題，但如果帶上了插圖，就必須使用版印了，而且想要插圖質檢達到一定的水準的話，還必須花費不菲的代價請到優秀的工匠和畫師，畢竟畫得一手好畫的人要遠遠少於寫得一手好字的人。
而眼前這幅畫，顯然已經超越了普通意義的好畫的水準了。
它稱得上活靈活現，栩栩如生。
它所畫的是一位少女。
一位渾身上下不著寸縷的少女。
艾爾並非沒有見過赤身的女性，如果安綺兒和安碧兒也能算女性的話，但是他並沒有見過真正的少女的身體，如同書上這般有著成熟身體的少女。
繪圖的少女栩栩如生，胸前是兩顆飽滿渾圓的果實，下面也生長著茂盛的毛髮，另外她的身體也極為豐腴飽滿。
這是艾爾曾經見過的女性的身體最大的不同。
不過這並沒有吸引太多艾爾的注意力，畢竟這具身體僅僅只是繪畫，而且比起艾爾曾經看到過的實在是差得太遠了。
真正吸引艾爾注意力的還是少女身上點、箭頭和對應的文字。
一般敏感點，強烈敏感點，一般疼痛點，強烈疼痛點，一般癢點，強烈癢點……
這都是一些什麼東西啊？
再往後面翻了幾頁，幾乎在每頁都可以看到赤身的少女，而且動作姿勢也越來越奇怪。
有的手腳被繩索綁住，整個人都被固定成了大字形狀。
有的趴在地上，簡直就像一隻在埋頭吃東西的小狗。
「老闆，這本書多少錢？」
雖然對這本數看不明白，但是出於收藏書籍的癖好，艾爾還是揚了揚手中的書向店主問道。
睡得昏昏沉沉的老頭睜開了眼瞄了一眼艾爾手中的書，擦了擦嘴角的口水，臉上露出古怪而猥瑣的笑容。
「小傢伙還真有眼光，這本書算你五百金幣好了。」
「五百金幣？！」
如果是在伐木村對錢沒有什麼概念的艾爾，聽到這樣的話也許還不會怎樣，但是對於現在的艾爾來說，他非常清楚五百金幣足足可以供一個普通小家庭幾個月的正常開支了，而到這裡竟然就是這樣一本書的價錢。
「怎麼，嫌貴？」老頭臉上的笑容立刻變冷了。
「五百金幣可以買很多本書了。」艾爾解釋道，在老頭的氣勢之下卻是顯得有些弱了。
「外面那些書能夠跟我這裡的書比嗎？」老頭傲然道。
「哎，我早該知道的，看你這幅模樣就不是什麼有錢人。」他又失望地搖了搖頭：「那你帶了多少錢？」
「我有六十多個金幣.……」艾爾吶吶地說道，畢竟還是太年輕了。
老頭一臉失望，他朝著店裡的角落努了努嘴道：「你能買得起東西就在那裡了。」
原來瓦拉里的東西都是這麼貴的嗎？
艾爾突然感受到了世界的惡意。
角落裡的東西比外面的更加骯髒和破舊，一個破碎的人偶娃娃，一個用過的湯匙，幾顆彩色的舊紐扣.……
這裡真是不是廢品收購站嗎？
艾爾的再次產生了這樣的疑惑。
不夠就算是廢品收購站也沒有這麼離譜吧？看看這個，什麼時候連石頭都可以拿來賣錢了？
到了這個時候，艾爾不由得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到了所謂的『黑店』了，不過和書上描寫的黑店不太像的是，這裡並沒有什麼滿臉橫肉一臉凶像的老闆和夥計，只有一個昏昏欲睡的老頭。
臉上帶著幾分無奈的微笑，艾爾拾起了那顆石頭準備將它拿到一邊不礙事的位置，但當艾爾的手拿起那塊石頭的瞬間——
艾爾楞在當場。
這是——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