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夜半時分
程真直到走回廚房裏，才擺脫掉那一直粘在自己身上的視線，周錦生在看自己，該死，剛才就不該亂出手，就該讓那個單依涵摔倒算了。
也不知道周錦生能看出什麽來，程真有些懊惱，餘下的時間，她都老老實實地待在廚房裏，直到吃完的晚飯，回到自己的房間裏。
周家的別墅很大，程真與單依涵住進來之後，就一人一個房間，有單獨的浴室，這一點上，倒沒有什麽不方便的。
程真洗漱過後，看了一會兒書，就睡著了，睡到半夜裏，做了個惡夢，夢中，哥哥一身的血，站在她的床前，她要起身，卻一點動不了，哥哥伸手過來，她想拉住，卻還是動不了，她開始哭，叫著：“哥哥……，哥哥……”
程宇嘴角動著，程真努力地聽著，似乎聽到他顫抖地說著：“真真……，走，快走！”
“啊！”程真終於從夢裏喊出來：“哥哥……”眼睛猛地睜開來，卻原來是夢，床頭的台燈還開著，她胸口上，壓著那本書，很厚，難怪胸口悶得很，程真一身的汗，眼角濕濕的，她抹了下，原是在夢裏哭了出來。
看了下手機，還差一刻鍾到十二點，程真感覺口渴，就起身，套了睡衣外套，拿著杯子走出去。
在廚房裏接了水，喝了一口，再轉身，瞧見對麵一個黑乎乎的影子，她嚇了一跳，手裏的水杯蓋子意外地脫落，掉到地麵上，骨碌碌滾了好遠。
聲音在夜裏有些響，程真看清那黑影，原來是驍兒後，長出了一口氣，她並不怕驍兒，她知道它是馴養極好的家犬：“你在這裏做什麽？嚇人啊？”
“不好意思，嚇到你了嗎？”有人突然說話，並伴隨著走過來的腳步聲，來人彎身，撿起程真的水杯蓋子，按亮了牆上的開光，廚房的燈亮了。
竟然是周錦生，他穿著色的綢質睡衣，長身玉立，手向前伸過來，纖長的指間，正是程真的水杯蓋子。
“哦，謝謝！”程真忙走上兩步，伸手接過蓋子，不可避免地觸到他的指尖，微涼，下意識地，程真的心抖了下。餘光裏，料理台上，一排刀具發著光，刀刃亦微涼。
周錦生歪頭，看著麵前垂著頭的程真，她個子不低，近一米七，可站在一米八七的周錦生麵前，還是矮上一些，程真穿著普通的印花棉質睡裙，外罩著係帶的睡衣外袍，帶子有些鬆散，露出一截雪白的肩膀，肩膀上細細的吊帶係了個蝴蝶結狀。
程真開始隻是驚訝，在意識到夜晚，與一個男人孤男寡女站在這裏後，想起自己的衣著，睡衣裏是真空的，她下意識地裹緊了睡袍衣襟。
周錦生右邊眉角挑了下，唇角亦彎了彎，他側了身子，示意程真可以過去，在程真要走過去之後，他才開口說道：“程小姐似乎有些怕我？”
“啊？”程真詫異地扭頭，看到周錦生的臉，這麽近的看清他的臉，竟然有絲不真實感，白日看著硬朗的臉型，在夜燈的光照下，線條變得溫柔而流暢，光影下，他的眼睫很長，似在下眼瞼投下一排陰影一樣。
這個男人長得好，尤其一雙眼睛，專注地看著你的時候，似有萬般溫柔，程真怔住了，聽清了他的話，卻理解不了他話裏的意思：“先生？”
周錦生聽到她叫他，便再笑笑：“我的意思是，我這個人，其實很好相處的，程小姐不要緊張，我感覺你很緊張，其實，我要謝謝你們，顏兒脾氣不好，倒是要你們多多上心了！”
“哦，這樣啊，您客氣了！”程真說道，後退了一步，拉開些與身前這個男人的距離，離得太近，看似溫柔的他，卻有著一種意外的壓迫感，是那種麵對他的臉，無法言說的抽離感，程真一直在抗拒，把心裏對於這種美豔的抗拒。“沒什麽事，我上樓了！”
周錦生點頭，笑意一直在他的臉上。
程真微微頷首，隨即道了句：“晚安，先生！”，然後扭身，走開。
手緊緊的拽著杯子，離那排刀具不過一米，再兩米，三米，她忍著抓上去，直撲向身後的人的衝動。
稍安勿燥！
上樓，進了房間，關上門，靠在門上，慢慢地滑坐到地板上，程真死命地咬著手，阻著嘴裏哭喊出來。
夢裏的哥哥，一身的血，她的心頭也在滴血，恨意浸入她的身體的每一處。
哥哥是她在這個世上最後的一個親人了，便是因為樓下的那個男人，也離開了她。
“周錦生！”那名字，在她的唇間逸出，帶著透骨的寒意。
樓下的周錦生，無意地打了個寒噤，他看文件到半夜有些餓了，下來找吃的，沒想到會遇到程真。
此時，他坐在桌子邊，微波爐裏熱著東西，他想程真剛剛的樣子。
如果他的直覺無誤，他能感覺到那個女孩子，麵對他的時候，像豎著全身刺的刺蝟，他瞥見她捏著杯子的手，手指用力到發白，似在克製。
克製什麽？
難得的，不對他花癡的女孩子。
“叮！”微波爐提示熱飯結束，周錦生起身，走過去，從裏麵拿出來飯盒。
“你也餓了，是嗎？來，給你一半！”周錦生將裏麵的東西，倒了一半在另一個盤子裏，遞到驍兒身前。
驍兒很給麵子的搖了下眉巴，似有些不屑眼前的吃食，但在主人坐下去吃飯後，它也低下頭去。
廚房裏，一人一狗，動作優雅，吃得靜悄悄的。
第二天，周錦生起床後，打開窗簾，意外看到樓下，花園的小徑中，一個女孩子的身影。
還是白Ｔ恤牛仔褲，這個家裏，好像隻有一個人這樣的穿著，晨光中，女孩子的背影纖瘦，不一會兒就走出了大門。
周錦生下樓後，聽到劉嬸正和姐姐周錦色匯報，說是程真學校有事，叫她回去一趟。
周錦色隨意應了下，看到弟弟走下來，周錦色便笑著說：“起這麽早，不多睡一會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