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曾經的溫暖
慕青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上午十點多,吳銘舒早就去律師事務所上班了,餐廳的桌上放著一個壓著紙條的保溫桶,紙條上是吳銘舒留下的字跡:大懶蟲,睡醒了?起的早的話就把這裏麵的早餐吃光,要是起晚了就吃幾口墊著胃,吃完滾去廚房給本寶寶做飯,我好心收留你,不要你的錢、不要你的色,給口飯吃總行吧。
洗漱完的慕青邊吃東西邊看紙條,心情漸漸好了一些,鑒於吳大律師家的夥食的確不怎麽樣,慕青決定做頓午餐答謝他的收留之恩。
換好衣服,慕青去離吳銘舒家最近的超市買菜,聽著超市裏的人聊著被她錯過的這些天外麵發生的事,細細挑選著中午做菜需要的食材,去收銀台付款的時候才發現自己忘了帶現金,錢包裏唯一的一張信用卡還是林蕭看不慣她總是忘記帶現金的毛病,在兩人結婚後給了慕青這張卡。
當時慕青還以為兩人的婚姻是假的,說什麽也不肯收下,逼得林蕭最後說出實情:“我們的結婚證是真的,也就是說我們的婚姻是受法律保護的合法婚姻。”
慕青被林蕭的話嚇傻了:“你不是說這個隻是做給外界看的嗎?”
林蕭點點頭:“是,不過,不隻是做給外界看的,我要你慕青做我林蕭的妻子,哪怕白了一頭黑發,也要攜手相行。”
慕青還是無法接收自己一時好心的幫忙竟讓自己陷入一場婚姻,她不斷的後退企圖以此拉開和林蕭間的距離,說著:“林蕭,你這是騙婚!你把我當成什麽了?”
林蕭靠近慕青緊緊將她擁入懷中,似是在嘲笑自己:“我把你當成什麽?我把你當成我生命中永遠都不會放棄的陽光!”
林蕭對上慕青的眸子,認真的說:“騙婚嗎?隻要能把你留在我身邊,什麽都無所謂了。”
看著錢包裏孤零零躺著的唯一一張卡,慕青搖搖腦袋,甩開那些讓她甜蜜到想哭的記憶,她拿出手機撥通吳銘舒的號碼,電話很快被接通:“怎麽,想我了?”慕青無語,奈何自己身上沒錢,隻能找他求救了:“吳學長,江湖救急啊。”
當吳銘舒扔下手頭的案子急急跑到超市的時候,慕青正站在超市裏的小型高清電視機前看新聞,吳銘舒在電話裏隻問了慕青在哪,卻忘了問具體是什麽事情,看到慕青好好的站在那兒,吳銘舒又急又氣,緩過氣來才發覺慕青的神色有些不對。
電視裏正播著財經新聞,畫麵是林蕭的投資公司雲翔投資行的發布會現場,林蕭正在講話,慕青對投資這一行的概念僅限於和林蕭住在一起時看到的一些文案,林蕭說的許多專業名詞她都聽不懂,但是她看得懂新聞字幕:雲翔投資行對被爆出現大量不明來源資金一事召開發布會。
林蕭在發布會上的講話有理有據,邏輯緊密,受到很多媒體的認同,但還是有幾家媒體對不明來源資金一事進行緊抓不放的咄咄逼問,林蕭臉上還掛著官方式的合體微笑,可是熒屏外的慕青分明感受到他隱忍的怒氣,出乎慕青意料的是,林蕭沒有發火,一直很有條理的回答下麵的媒體所提的問題,這與她記憶中的林蕭有所不同。
與林蕭相遇的那年她上高一,他上高三,兩個年級,不同的教學樓,林蕭每天晚上都會拋下晚自習穿過高二的教學樓為她補習,按照林蕭的話講:“我真慶幸今年學校擴招,不然照你的水平,嘖嘖,進不進的來,還真的是很難說。”
其實慕青不笨,相反,她很聰明,當初她還是以高分被這所學校錄取的,如果不是因為暑假裏發生的那些事,她不會將自己封閉起來,不會夜夜陷於冰冷的噩夢之中,以至於每天白天上課都是在昏睡中度過。
林蕭的聲音是男生度過變聲期之後的略帶低沉,不同於吳銘舒聲音裏天生帶來的嚴肅感,每次聽林蕭講課,慕青都會陷於他的溫暖的聲線中,這就導致了慕青時常在聽林蕭講題時走神,剛開始時林蕭隻是稍微提醒她一下,後來見慕青屢教不改,林蕭索性就在她走神的時候停下來,坐在一旁等她回神。
林蕭講題從不提前準備,每次都是隨手拿起慕青帶來的教科書、習題書,翻看一下知道慕青大概學到的地方後,挑幾個具有代表性的題目給慕青做,複習的同時還會有後麵的預習,林蕭講題很有條理,往往能抓住解題的重點並對其進行生動的講解,有時還會出些舉一反三的題目讓慕青解答,除了對慕青的走神有些無可奈何之外,林蕭對慕青一直很有耐心,隻是,也僅限於慕青而已。
林蕭的性格極易衝動且不擅長隱藏內心活動,通常會把情緒輕易寫在臉上。
慕青有次在晚上去台球吧找林蕭,那天,她看到了林蕭的另一麵。
自從和林蕭關係近起來後,慕青的衣服樣式逐漸換成適合她這個年紀的,除了打球的時候會帶上眼鏡,她完全以一個可愛的鄰家女孩的形象出現在眾人麵前,台球吧裏的人大部分都認識這個隻和林蕭親近的女生。
那晚,慕青到台球吧的時候林蕭正在和人比賽,台球吧裏允許台球比賽,隻是有個不成文的規矩:輸的那家付台費,向贏家支付比賽之前定好的賭金,台球吧從中抽出百分之二。
林蕭比賽,慕青一個人無聊的坐在角落,一個男生突然走過來說:“起來,陪我打一局!”慕青聽出這個聲音很陌生,連頭都懶得抬,直接無視了他,男生似乎被慕青的舉動惹惱了,直接將慕青拽起來,大聲地說:“靠!你是聾是啞?老子讓你起來陪我打球!”
那邊林蕭剛剛贏了比賽,看到慕青被一個男生拽著,他連獎金都沒拿,直接走過來衝著男生揍了一拳,將慕青攬到身邊,大聲對台球吧裏的所有人說:“都記著,她是我的人,誰都別打她的主意,再有人敢動她,信不信我把那人給打得再也不敢出來見人!”
台球吧裏是禁止打架的,違反這個規定的人將被禁止入內一周,林蕭為了慕青,整整一個星期沒再進過台球吧。
強製自己從回憶中醒來的慕青看著屏幕上那個正在回答記者問題的男子,她感覺又陌生又心疼,陌生於他的成熟,心疼於他的隱忍。
吳銘舒走到慕青身邊,當他隨著慕青的視線看向熒屏後,心中了然。
伸手搭上慕青的肩膀,吳銘舒輕佻的說著:“呦,我還以為我家青兒被人調戲了,原來青兒是喊我來看帥哥!”
慕青這才注意到吳銘舒已經來了,撥開吳銘舒的搭在她身上的手,慕青整理好自己的情緒,對著吳銘舒言簡意賅的說:“想吃飯,付錢。”邊說邊擺手示意吳銘舒把她身旁裝的滿滿的購物車推走付賬。
吳銘舒看了眼購物車,對慕青說:“青兒,你家老公是餓了你多少天,買這麽多東西?”
慕青臉上有些僵硬,不客氣的回道:“那你是餓了你家冰箱多少年了?冰箱裏什麽東西都沒有,還想不想吃飯?”
吳銘舒委屈的撇嘴:“要不是林蕭那個騙子把你拐走了,我家冰箱會挨餓嗎?”
沒看慕青的反應,吳銘舒推著車子向收銀台走過去,走了幾步,吳銘舒突然回頭,帶著黑邊眼鏡的吳銘舒脫去了平日裏因娃娃臉顯出的稚嫩,配上他嚴肅的表情和聲線,慕青發誓這是她第一次聽這麽嚴肅的吳銘舒對她講話:“慕青,想好對自己最重要的到底是什麽,不要錯過了你最想抓住的。”
付完錢,吳銘舒隨手將找來的零錢連著幾張百元鈔票丟給慕青:“拿著,以後買東西記著帶錢,真是的,住我的、吃我的、用我的,花我的錢還要我來送,我的時間很寶貴的,少給我添些麻煩吧,姑奶奶。”
慕青自動屏蔽了吳銘舒的碎碎念,不客氣的接過錢往錢包裏塞,不用想都知道這個小氣的家夥肯定是一臉肉疼的看著她。
吳銘舒側著身子看慕青裝錢,趁著慕青不注意,他快速的將錢包裏的那張卡抽了出來,問道:“你不是有卡嗎?怎麽不刷卡?”
慕青的動作停滯了一下,頭也不抬的說:“卡是撿來的,還得送回去。”
吳銘舒的嘴唇抿了抿,終是沒再說話,默默的把卡又放回原處,拎起購物袋先出了超市。
在吳銘舒離開後,慕青慢慢抬頭,鞋子上留著幾點淚痕……
曾經有個人告訴她:“想哭的時候抬頭45度仰望天空隻會把你的憂傷帶給你身邊的人,實在忍不住了,就低下頭看自己的腳尖吧,這樣,就算真的流淚了也不會在臉上留下痕跡,抬起頭來,別人看到的依然是那個愛笑的你。”
抬起頭揉揉臉的兩頰,讓自己露出微笑,慕青把錢包收起來,小跑著去追快走到車邊的吳銘舒。
中午做飯的時候,吳銘舒被慕青拉進廚房打下手,在紛亂的乒乓聲中,慕青忍無可忍的又將吳銘舒推了出去:“大叔,您去外麵坐著吧,小的用不起您!”
在回到家後,吳銘舒就立即把鼻梁上的黑邊眼鏡摘了,一張娃娃臉怎麽看都和大叔搭不上邊,可是自從慕青見過吳銘舒戴上眼鏡充成熟和嚴肅之後,每次隻要吳銘舒惹到她,她就會一口一個“大叔”的喊著。
吳銘舒自認這次是自己理虧,給慕青打下手的時候幫的全是倒忙,所以這次他難得的沒有回嘴,乖乖的去客廳裏看電視。
看了一會兒電視後,吳銘舒就開始覺得無聊,想了想之後對廚房裏的慕青喊道:“青兒啊,你那張撿來的卡給我吧,我去找失主。”
慕青沒有回答他,然而,吃午飯的時候,吳銘舒悲催的發現滿桌都是他愛吃的菜,但是,都加了他不能吃的辣!這頓飯,吳銘舒抱著一碗米飯坐在桌角,可憐巴巴的看著慕青吃的歡快。
留著滿桌的盤子讓吳銘舒去刷,慕青擦擦嘴回了自己的房間。
關上房間的門,慕青像是被抽光了全身力氣似的癱倒在地上,拿出那張卡,慕青呆呆的看了幾分鍾,最後深吸一口氣,決定還是把卡寄還給林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