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章 一團和氣

  收到外務堂信息之後，大軍即日啟程，向餘生州挺進。


  我們選擇在下午出發，一路養精蓄銳不疾不徐，用時兩天半抵達目的地。


  在五穀州和餘生州的邊境處，有一條古舊的小道，磚石風化，荒蕪一片。


  可與其所現風貌完全不相符，在小道之上來來往往，還有視線中的遠遠近近，竟是有不少的人煙。


  餘生州與五穀州一樣，盛世年代也是荒亂之地，向來不受名門望族的青睞。五穀州突出的是一個荒，這餘生州，突出的就是一個亂。


  但這裏如今的場麵井然有序無爭無鬥，往來之人都帶著滿副憧憬之情，陌生人擦肩而過之際，甚至會相互投以和氣的微笑。


  蒼鷹一路在前引導，見此一幕回稟道：“宮主，過了這條往生路就是餘生州的地界了。請看，一切都和屬下當初所見一般，祥和一片，全不似傳說中的那般混亂。”


  大家都露出鬆了一口氣的表情，隻有我麵目凝重。


  老鵡鷹眼銳利，發現了我神色異常，關心道：“摔盆兒宮主，你沒事兒吧？”


  “不太對勁兒啊，老鵡副宮主。”


  摔盆兒宮主，老鵡副宮主，這種稱呼方式是我建議的。大家都是朋友，突然就以職務相稱難免會讓人心裏不舒服，還顯得疏遠。以姓名加職務，這樣稱呼起來就方便多了。本來我還想以姓名加同誌稱呼呢，又親切又有派頭，絕對的低調奢華有內涵。可後來合計合計不太合適，無名宮的規模太小，連個鄉鎮級別都夠不上，以後發展發展再說吧。


  “哪裏不對勁兒？你看人們不都挺和氣的嗎？著裝外貌上各個種族都有，卻沒有任何紛爭。”


  “問題就在這兒了，沒有任何紛爭，這怎麽可能，溜貓的遇上遛狗的都幹架，這麽多門派宗族匯聚一處，怎麽可能如此和氣。”


  老鵡有點懵：“溜貓遛狗？這是什麽典故？”


  我敷衍一句：“屬於新時期的社會現象，不必細究，總之陌生人之間同處一地，不起爭端已屬不易，還能互相和氣甚至問候微笑，這絕非正常行為。”


  大牙想了想：“也對，平時在村子裏大家關係那麽好，也沒說互相見麵還笑笑，除非是心裏有鬼或者存心假笑。”


  豬一一卻道：“沒有吧，經常有人會對我笑。”


  老鵡、大牙、老王八一起對豬一一笑：“你不是好看嘛～”


  我思慮片刻，道：“左右宮衛，傳令下去，進入餘生州地界之後要和和氣氣的，與生人目光相觸一定要回以微笑，不可露出任何抵觸神色。”


  豬家姐弟下去傳令，我向管理層稍作解釋：“入鄉隨俗，無論這裏的人都打著什麽主意，我們隻要別特立獨行，最起碼不會惹麻煩。蒼鷹堂主，你所尋得的落腳之地在什麽地方？”


  蒼鷹道：“還需再行一段路。”


  我點點頭：“好，大家注意我剛剛提出的要求，出發吧。遇到任何情況，不要衝動，聽令行事。”


  眾人抱拳應道：“屬下遵命～”


  所有人都規規矩矩，非常的入戲。我現在已經徹底摸清了他們為什麽會如此有規有矩，這完全就是一種未成年的中二幼稚表現。


  這種情況在中學生中很普遍，尤其是在一些自以為社會的小混混小霸王圈子裏。基本所有這類圈子，都會在剛剛接觸不長時間便心血來潮，搞個拜把子結兄弟的儀式。一群還沒認識幾天，彼此完全不了解的熊孩子隨便找了個公園裏的破廟，磕頭盟誓，義結金蘭。


  發小之間都沒說結拜，卻和不太熟悉的人結拜，相互間的親密程度卻立刻就能甩發小十幾條街。對結拜兄弟的尊重也非常離譜，比如吃個飯啥的，大哥沒到都沒人動筷子，他親爹都沒享受過這樣的待遇。


  這種行為確實很幼稚很中二，但不要懷疑他的穩定性有效性，那是相當的高。


  就是因為兒時的結拜，讓這些心智還不成熟的熊孩子第一次產生了契約概念。除非經曆巨大變革和糾紛，大部分人一生都會承認這層關係。


  現在我和這些原開光村的村民，就處在這樣的關係中。他們都是十歲到十四五歲的年紀，正處在中二病高發期，非常容易因為一點小破事把自己感動夠嗆，並迫切的期待著在自己的身上發生一些波瀾壯闊可泣可歌的故事。


  無名宮的創建，極大的滿足了他們的精神需求。我這個宮主的存在，也滿足了他們的情感需求，讓這些孤兒有了歸屬感和依靠感，不負責任的說，應該是一種變向的戀父情結吧。


  總之我憑著最近可靠的表現，越發受到門人的尊重。在尊重我的同時，其他的領導也受到了應有的禮遇，門下弟子彼此之間也越發的相敬相親，氣氛非常的好。


  這才一個多月啊，我就從一個孤苦無依穿越異界的吸血鬼，變成了一個160多人組織的領袖，多虧了我接觸到的是一群中二未成年，不然絕無可能這麽快就獲得如此程度的認可和尊重。宮主啊，我都不知道咋回事兒就選上了。就跟那學習不好啥啥不是的留級生一樣，早晨還喊媽媽幫著穿襪子呢，下午就在公園破廟裏當了大哥，被一群人莫名崇拜，這事兒哪說理去？

  在我的一道命令之下，無名宮從上到下在簡單休整之後再次啟程，第一次走出了五穀州，邁過往生路，踏上了餘生州的地界。


  無名宮的門人都是妖精族，妖精族具有一個優勢，就是容貌上看不出年齡大小，估計不僅是我，除非是本族的，其他人也和我一樣看不出差別來。所以在旁人眼裏，我們和其他路人沒有區別，明顯從遠道而來，風塵仆仆又精神奕奕。見到生人也都是和和氣氣麵露微笑，毫無排斥之意。若非要說有什麽區別的話，就是我們的人數太少了一些而已。


  嗯，我沒說錯，就是太少了。


  剛剛在遠處看的不清楚，走進來才分的清，原來來來往往往來來往的這些人，都是成群成夥的。他們似乎有意打散了隊形，讓彼此看起來沒什麽關係，但從行進的節奏和方位，以及穿著細節和種族特征判斷，很容易就能看出他們哪些是一夥的哪些是同門的。


  老鵡的眼力好，我發現端倪提醒他之後，他很快看出了門道。


  簡單清點，來來往往的人群果然都是成幫成派的，人數最少的也在1000人上下，最多的達到2000人左右。


  從人數上可以斷定，他們都是來投靠第三聯盟的幫派。


  我們這支不足200人的隊伍在這樣的環境中，非常的不起眼兒。一路上除了偶爾目光接觸的微笑致意，沒有人來找我們的麻煩。


  餘生州近五穀州邊境這片地界，被數不清的門派宗族幾乎沾滿。在這樣的環境中，蒼鷹竟然把我們帶到了一個難得的空曠之地。


  我不禁大為讚賞：“可以啊蒼鷹堂主，這麽多人還能被你找到這種地方。”


  蒼鷹半是謙虛半是自得：“承蒙宮主信任，遵循本能，僥幸找到了這個地方。”


  大牙聞了聞：“怎麽有股屎味兒？”


  我皺眉：“你是不是又偷偷用左宮衛的杯子喝水了？”


  “說什麽呢，真的有屎味兒～”


  “讓我來確認一下～”老王八自報奮勇，然後也聞了聞，麵露享受道：“確實有屎味兒～”


  我左右去看，發現周圍有不少低矮的土屋。我感覺不妙，問蒼鷹道：“那些土屋不會是茅房吧？”


  蒼鷹道：“宮主英明！”


  我英明你大爺，我說的這地方沒人占呢，誰在茅房邊上紮營啊。你還遵循本能，果然是個蒼蠅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