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五 殞逝的生命
假國寶是在張海濤公司的保險箱裏發現的,製造這批假國寶的正是王蕊,可是托她製造這批國寶的又不是張海濤,那還會有誰呢?段雪飛笑了一聲:“真是越來越有意思了。”
我腦海中第一個反應就是小林,我問王蕊:“是不是一個男的,個頭不高,留著胡子?”
“不是。”王蕊不動聲色地說道。
大力不耐煩了:“王蕊,你就別賣關子了。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我們這行的規矩還是不跟警察來往呢,現在我不也跟國際刑警在一起了嗎?”
“國際刑警?”王蕊納罕。
大力衝段雪飛和喜鵲一努嘴。
王蕊想了一下,說道:“我明白了,你們跟我來吧。”她帶我們下樓到了地下室。地下室的入口是在化妝間一麵玻璃的後麵,極其隱蔽。我頓時感覺在這家影樓似乎有著種種神秘的布局。走廊悠長深邃,冥冥杳杳。我們都拿出了手機,靠手機微弱的光亮前行。稍後,到了一間房間。房間的麵積並不大,隻有三四十平米。布置也很簡單,隻有一把椅子,一張長桌和一個櫃子,屋頂懸著一盞白熾燈。所不同的是,桌子和櫃子上都擺滿了大大小小的工具,甚至有一些我都叫不上名字來。
出乎意料的是,王蕊一進屋便蹲在垃圾簍旁邊翻找起來,不一會兒,她把一張燒得殘破的照片放在我們麵前。我們拿起照片。這張照片已經被燒毀了四分之三,隻留下了一個邊角。依稀可以辨認照片上麵僅存的是一尊玉佛,寶相莊嚴,儀態悠然。王蕊說道:“這是雇主給我的照片,讓我照著這張照片來仿造一模一樣的。”
“他一共讓你造了多少?”
“很多,記不清了。”王蕊說。停了一下,她又說:“總之都是價值連城的東西。”
三光問:“隻有這一張照片嗎?”
“一張就不錯了,按理說這一張照片都不應該留下來的。”王蕊看我要點煙,說道:“這兒不準抽煙。”
我悻悻地把煙放回了煙盒裏,問道:“現在你能告訴我們雇主是誰了嗎?”
“是個女人。”
“你認識她?”
“認識,是我朋友。”王蕊輕描淡寫地說。
半路突然殺出一個程咬金,怎麽好端端的會出來一個女人?如此一來,小林、張海濤,還有這麽一個女人,我突然想起來《群龍奪寶》裏麵的情節了。感覺就像是拍電影一樣。
王蕊繼續說道:“名字我不能說,你們去查吧。”
三光摸了幾下下巴,說:“越來越棘手了。”
從影樓出來後,我們幾人坐在車上沉默不語,誰都不說話,似乎都在想著王蕊所說的這個女人會是誰。
老段開著車,率先打破了這種沉悶的氣氛:“看來我們得趕快找到這個女人了。”
“怎麽找?大海撈針啊,等找到她黃花菜都涼了。”我憋氣地說。
大力倒是很有把握地說:“你不找當然找不著了,其實王蕊說的話已經非常夠意思了。”
“我也這麽想,尤其是她最後一句話,這個女人是她的朋友,我們隻要在她的生活圈裏找就能找到。”三光的腦子到什麽時候都那麽活泛。
我兩隻手抱在胸前,看著窗外來來往往的行人車輛,沒有說話。
喜鵲說:“我和三光負責追查這個女人的下落,你們等消息吧。”
這個我沒有意見,畢竟他們都是專業人士。
第二天清晨,我起床後習慣性地去摸床頭的煙盒,想點支煙抽,沒想到煙盒已經空了。我氣得把煙盒挼爛,扔在了垃圾簍裏。我扯著嗓子叫三光,想讓他給我支煙抽。叫了半天也沒人應,才想起來他已經和喜鵲徹夜去查那個神秘的女人了。大力和老段也不知道去了哪裏,就算他們在也不抽煙。無奈之下我隻好拖著疲憊的身子穿好衣服,洗漱一番後下樓買包煙。就在我從煙酒超市出來的時候,突然背後有人叫了我一聲:“張經理。”
我一回頭,竟然是許久未見的沈晨雨。我見她麵容憔悴,眼圈泛紅,問她:“你不是應該在北京嗎?怎麽了,發生什麽事情了?”
沈晨雨哽咽了一下,抽泣著:“我……弟弟去世了……”
我的心猛然沉了下來。我和沈晨雨稱不上是好朋友,但是我同情她的悲慘遭遇。人的生命如此脆弱,即使社會多方好心人的關愛都無法挽留住。一個年輕的生命就這樣殞逝了,就像天際劃過的一道流星,沒有任何的征兆。來的這樣的突然,難為她一個年輕的女孩兒竟要承受這樣的打擊。我不知道該怎麽安慰她,隻是訥訥地說了一句:“走吧。”我帶她回到了我的住所,也就是張磊空置的房子,給她下了一碗麵端到她跟前:“餓壞了吧,快吃點兒吧。”
沈晨雨搖搖頭,梨花帶雨。
我點了一支煙,過了一會兒才說:“人死不能複生,節哀順變。”
沈晨雨說:“我這次回來就是想跟你和茂叔道謝的,家裏不能沒人照顧,我要回陌村了。”
我問道:“為什麽還回去,韓笑沒有在北京為你安排住處嗎?”
“你別誤會,韓笑對我很照顧。但是北京再好,也不如自己的家,我想帶父母回去。”
“你可要想清楚,當初咱們從陌村逃出來的時候九死一生,現在回去,鍾村長肯定不會放過你!”我並沒有恐嚇她。陌村長期與外界封閉,民風淳樸。但是上回小林連哄帶嚇,恐怕鍾孝全早已變質了。
沈晨雨聽了我的話,什麽都不說了,沉默下來。過了一會兒,她忽然抬起頭,眼睛裏還帶著晶瑩的淚光,說道:“張經理,我能求你一件事嗎?”
“你以後叫我佳亮就行,有什麽事就說吧。”
她從包裏拿出一個放手機的紙盒,打開來看,裏麵竟然是疊好的滿滿一盒子的千紙鶴。沈晨雨說道:“這都是我弟弟最後疊的,他讓我轉送給你。”說著,雙手遞過來。
我五味雜陳雙手顫抖著接過,感覺這個紙盒的分量是那麽的沉重。千紙鶴是用報紙疊的,雖然不如彩紙疊出的精致,但是每一隻大小都一樣,而且在每一隻千紙鶴的翅膀上麵都寫有字:“張經理,祝你一生平安。”“姐姐說你是好人,等我病好了,我一定會去看你。”“張經理,北京下雪了,秦皇島下了嗎?”“張經理,我現在好難受,但我一定要堅持,因為我要看看你是不是像姐姐說的那麽好。”……我把這些千紙鶴拿出來一一擺在茶幾上,看著他們展翅翱翔的樣子,就仿佛是一個展翅欲飛的生命,讓人充滿著心頭的熱。
紙盒的最底下是一封信。我把它打開,這封信是沈晨雨的弟弟寫給我的,字跡有些模糊潦草。
“張經理:我不知道我還能不能親手把這封信交到您手裏,如果不能,我想當您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姐姐一定在您身邊吧。您也一定知道了我去世的消息。但是我請您不要悲傷,我不是死了,而是到了一個快樂的世界。姐姐說,那是一個沒有痛苦,充滿著歡樂的世界。現在我的病一天比一天重了,我不怕死,但是我死了就再也見不到我的爸爸媽媽和姐姐,也見不到您了。我謝謝您,在我們家最需要幫助的時候,您伸出了援手。那天,當韓笑哥哥帶著好心人來看我的時候,我第一次在我病後看到了媽媽臉上的微笑。很久了,媽媽都沒這麽會心地笑過了。但是我不敢跟他們說,我現在覺得自己的身子很虛弱。當我寫這封信的時候,我感覺都握不住筆,但是我還是想給您寫一封信。因為除此之外,我不知道該如何表達我對您的謝意。
我們家很窮,不知道該送您一些什麽。我自己疊了一些紙鶴,我在它們的翅膀上麵都寫下了我想對您說的話。我知道城裏的孩子疊紙鶴都是用彩紙,我這些紙鶴都是報紙疊的,我希望您不要嫌棄。本來我想明年開春病就好了,那時候您、姐姐和我,咱們三個可以一起到人民廣場放風箏,現在看來是不可能實現了。如果真的有來世的話,下輩子我一定做一個像您一樣的好人,去幫助更多更多的人。張經理,我不能再寫了,因為我要去做化療了,真的好想繼續活下來看看您。
沈晨龍2010年12月2日”
看完了這封簡短而又質樸的信,淚水瞬間模糊了我的視線。
沈晨雨說:“弟弟死前說的最後一句話是,希望你能為他寫一個墓誌銘。”
我聽後,二話沒說,擦幹淚水掏出紙筆,寫下了一句話:“我來過這個世界,我歡樂過,在我短暫的生命旅途中感謝好心人,讓我在逝去的寒冬體會到了世界的溫暖。”
“小龍的墓在哪兒?我想拜祭他。”我唏噓著問。
“窮人家的孩子,哪有什麽墓?”
“那這墓誌銘……”
“這是要跟他的照片放在一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