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 尋找地宮入口
第二天,鉛雲低沉,盡管時值七月夏季,但每個人都覺得有一絲涼意。譚溫江前去檢閱部隊,文丙義緊隨左右。三軍走過校場,士氣高昂。梁郎先站在譚溫江身邊恭維地說道:“譚師長軍紀嚴明,治軍有方,令梁某大開眼界啊。”
馬倩在一旁小聲地對文丙義說道:“這個老狐狸也真夠狡猾的。”
文丙義很詫異地看著她,不知道她這話是什麽意思。
馬倩耐心地說道:“梁郎先不過是孫殿英派來的耳目,隨時觀察監視譚溫江的一舉一動。”
“不會吧,他平時和譚師長私交挺好的。”
“你懂什麽?官場上的事你知道什麽呀?”
馬倩一句不甚禮貌的話噎得文丙義無話可說。
譚溫江輕笑著看了梁郎先一眼。馬倩說的沒錯,多年的官場已經讓他心知肚明:大家的和善隻是表麵功夫而已,不值得去當真。
譚溫江調整了一下情緒,悲愴地對三軍將士說道:“諸位,譚某無能,忝居師長一職。蒙各位兄弟不棄,今日譚某有要事相托。”
三軍一起高呼:“軍長請下令,我等萬死不辭!”
譚溫江惺惺作態地擦了幾把眼淚,說道:“多謝各位兄弟。”說完深鞠一躬,站直了接著說:“昨夜,先父托夢於我。說我祖上為人所害,今仇人就在眼前,責怪我身為三軍統帥卻不能為祖上報仇!他日我……我戰死沙場有何麵目去見我列祖列宗啊。”譚溫江淚水縱橫。第八師是譚溫江一手帶出來的,將士都是竭忠盡智、死命向前。今天看到自己的師長這麽悲痛,不少人都跟著流淚了。
一位旅長帶頭說道:“請師座言明,仇人是誰!”言語甚是激動。
“實不相瞞,我祖上乃是譚嗣同,正是被西太後慈禧所害呀!”
“師座要報仇,我們就去掘了西太後的墳!”“對,管她東太後西太後,掘了她的墳!”“西太後當初殺了我們那麽多人,今天我們要報仇!”“掘了她的墳,掘了她的墳!”……一時群情激昂,喊聲震天。
文丙義看著地下的這一張張年輕的臉,那上麵全是憤怒和愚忠。然而,那時候誰也沒有多想,就連文丙義都覺得盜掘清東陵是天賜良機。
當天晚上,孫殿英召開了盜墓前的最後一次會議。他抽著煙對大家說:“在座的都不是外人,我也不打馬虎眼了。咱們兵分三路,譚師長。”
“到!”
“你帶所屬師部負責挖西太後的定東陵。”
“是!”
“柴師長。”
“到!”
“你帶領所屬師部負責挖乾隆的裕陵。”
“是!”
“丁師長。”
“到!”
“你帶領手下弟兄負責挖康熙的景陵。”
“是!”
“明晚開始行動,各部隊要行動統一,不得走漏半點兒風聲。要是有誰敢擅自行動,就地槍決!切忌,地宮打開後,隻準讓自己的親信進去,旁人一律不得擅進!”
“是!”
文丙義回到自己的房間,卻睡不著。隔壁住的就是馬倩。文丙義特意關照她,讓她住了一個獨間,要不然一個女扮男裝的大姑娘和一群當兵的住在一起,遲早得露餡。文丙義正低頭沉思呢,馬倩推門就進來了。她也不客氣,坐在椅子上問:“明天你就要當上正式的盜墓賊了,有什麽想法?”
文丙義給馬倩倒了一杯水,說道:“我能有什麽想法啊,不過一個區區的馬前卒,服從命令就是了。”
馬倩喝了一口水,說:“孫大麻子高興得太早了。”
“為什麽這麽說?”
“當初我爸爸也動過盜墓的念頭,可是根本就不知道地宮的入口在哪裏。哼,埋皇上的地方,多麽隱蔽啊,哪兒那麽容易就能找到入口?我聽老人們講,就連修築陵墓的工匠最後都要被處死,為的就是入口的秘密不被外人傳出去。”
文丙義說道:“我看孫軍長不是一般人,他肯定有辦法找到入口的。”文丙義聽部隊裏的人說過,說孫殿英是黑龍轉世,不是一般人。當初孫殿英出生的時候,有個算命先生就說他的出生不知道是福是禍,但那算命先生的口氣擺明了是在感慨。
馬倩鄙夷地說道:“哼,跟孫大麻子混在一起,你遲早要倒黴!”
“那你為什麽還跟著呢?”
“我跟你們不一樣,你們口口聲聲說是革命,其實不過是貪戀裏麵的寶物。我隻是想看看,看完我就走。”
“走?你去哪裏?”
“這你不用管,我寧可去當尼姑也不會在孫大麻子的手下當兵。”
文丙義聽到馬倩要走,心裏忽然覺得空落落的。他怔在了那裏,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馬倩要走的時候,拉開房門忽然回身說了一句:“文丙義,你是個好人,呆在這裏太可惜了。”說完就走了。
文丙義怔然了,活了十八年,還是第一次聽到別人說他是好人。馬倩的話令他再度陷入了沉思。自己當初當兵不過是為了混口飯吃,而現在卻要背上個盜墓賊的罵名。文丙義讀的書少,但也知道“賊”這個字眼會讓人一輩子抬不起頭來。但是不當兵,自己又能去哪裏呢?整整一夜他輾轉反側,不能入眠。
次日,譚溫江的部隊與柴雲升的部隊兵分兩路,浩浩蕩蕩地開赴慈禧的定東陵和乾隆的裕陵。到了那裏,部隊不需任何休整,直接開始開鑿地麵,希望可以找到地宮的入口。大家七手八腳地忙了半天,從早晨忙到晚上,清東陵的明樓、路麵、寶頂上到處都留下了開鑿的痕跡,都是大大小小的窟窿。但是忙到了天黑,也沒有發現地宮的入口。譚溫江心裏不免有些著急了,因為臨行前,孫殿英已經下達了命令:“三日內必須完工!”現在第一天的時間就這麽過去了。
第二天還是如此,連續兩天兩夜的奮戰,幾乎快把定東陵的每一塊兒土地都翻遍了,就是沒有找到地宮入口。看著橫七豎八地躺在地上的士兵,譚溫江感歎了一句:“我們都是戰場上的熱血男兒,百年之後就要被人罵作‘盜墓賊’了。唉!”他轉身對文丙義說道:“文副官,你去見軍座,告訴他這兒的情況。就說再這麽挖下去,不用他蔣介石來裁軍了,咱們自己就垮了。”
“是。”文丙義和馬倩馳馬而去。
當孫殿英得知這兩天一無所獲的時候,急忙帶梁郎先和馮養田趕來。看到軍士個個疲憊,氣得破口大罵:“他媽的,都給我起來,繼續給我挖,誰他媽都不能偷懶!”
譚溫江哀求說道:“軍座,兩天來,兄弟們不吃不喝,在這麽幹下去實在是不行啊!”
孫殿英氣得臉都紅了,大叫道:“去,把這兒的地保給我叫來,快去。”
地保是一個四十多歲的矮胖子,見了孫殿英和這麽多當兵的,嚇得腿都哆嗦:“軍……軍長好。”
“嗯。我問你,定東陵的地宮入口在哪兒呢?”
地保再傻,看到眼前的場景,聽到孫殿英的問題他也明白是怎麽回事了——這群人要盜墓!“稟報軍……軍長,我不……知道啊!”
“什麽?!”孫殿英氣得眼睛都瞪圓了。“你不知道,你他媽幹什麽吃的?”一個大嘴巴扇過去,地保立馬倒地,跪在地上苦苦哀求:“軍長……軍長您行行好,手下留情,我真是不知道,真是不知道啊!”
梁郎先在孫殿英的耳邊小聲地說:“看來此人是真不知道。”
孫殿英穿的馬靴每一步都發出沉悶的“咚”的聲音,聽得地保膽戰心驚。孫殿英摘下軍帽,撣撣上麵的灰塵說:“你不知道,那你說,誰會知道。”
“這我哪兒知道哇!”
“嗯?”孫殿英一瞪眼。
“是是,小的該死,要不……要不你去找幾個老旗人問問,他們興許知道。”
孫殿英聽了這話才滿意地點了點頭:“嗯,好,來人,帶地保下去。”
“謝謝軍長,謝謝軍長。”地保又是鞠躬又是拱手地退出去了。
但不一會兒,所有人都聽到了一聲清脆的槍聲。文丙義嚇得抖了一下。孫殿英笑著對他說:“小老鄉,不要怕。我是怕他出去亂說。你現在馬上去找幾個當地的老旗人來。”
“……是……”
文丙義和馬倩帶著二十個士兵乘馬離開了清東陵。馬倩走著走著忽然笑起來了。
因為有旁人在場,文丙義對她說道:“秉忠兄為何發笑啊?”他這麽叫馬倩也是為了提醒她注意身邊還有別人。
馬倩小聲地對文丙義說:“我笑你們前不久剛肅清地方百姓,現在又得去請,嗬嗬,看來孫大麻子還是棋差一招啊。”
文丙義說道:“智者千慮必有一失,何況軍長還沒怎麽讀過書。”他回身向身後的士兵問道:“你們知道最近的村子在哪兒嗎?”
“報告文副官,從這裏往西三十裏路有一個村子。雖然不大,但是有幾個老旗人在那裏。”
“好,我們就去那裏。”
馬倩路上還帶著嘲諷的口氣說他:“文副官你可真有能耐啊,帶著兵挎著槍去抓幾個上了年紀的老頭兒,你這兵當得可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