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妹妹跳樓（3）

  樓下全都是看熱鬧的人，沒人注意到南笙在痛罵過那個男人之後抱著孩子搭乘電梯上了頂樓。從頂樓到上麵的天台還要爬一層步梯，南笙走得有些急，顯得氣喘籲籲。


  剛看見唐豔的背影，她就被一個從天台下來的消防員給攔住了。


  “這都什麽時候了，你怎麽還抱著孩子上來看熱鬧？下去，下去，趕緊下去。現在這些人，怎麽什麽熱鬧都往前湊。”


  “同誌，我不是來看熱鬧的。”南笙跟那位消防員解釋著：“要跳樓的那個是我妹妹，我是她姐姐，我是來勸她的。”


  “你是她姐姐？”消防人員看了眼她懷中的孩子。“你是她姐姐也不行，她已經有個姐姐在上麵了。”


  “你讓我上去，我保證不給你們的救援工作添亂。”南笙舉了舉懷中的孩子：“我是抱著孩子來的，我不會拿孩子的安全開玩笑。你相信我，我隻跟我妹妹說幾句話，我保證會讓我自己跟孩子安安全全的。實在不行，你跟著我，倘若你覺得我說的話不合適，你直接用手捂住我的嘴。”


  南笙喘氣：“你要覺得捂嘴不合適，你勒我脖子也行。隻要勒不死，我就不跟你計較。”


  “你說你這人——”消防員笑了：“好歹也是當媽的，說話怎麽那麽不靠譜呢。網絡時代，我要真勒你脖子，你信不信我見不到明天的太陽。”


  “你就讓我上去吧，我就說兩句話。”


  “同誌，同誌你就讓她上來吧。”唐豔聽見了南笙的聲音，也幫著求情：“我知道這是你們的工作，上來的人越多，你們操心的事情就越多。但是同誌，南笙跟別的人不一樣，我妹特聽她的。”


  “作為家屬，我知道你們心裏很著急，可如果你們真為你們的妹妹著想，最好配合並且支持我們的工作。”


  “我們配合，我們支持，我們特別支持。”唐豔急道：“那個同誌，實在不行，你讓我跟南笙換換。我，我去樓下等著我妹，你讓南笙留在樓上勸她。同誌……同誌你不知道，南笙她有經驗。”


  “有經驗？有什麽經驗，勸人下樓的經驗？”


  “她……她有跳樓的經驗。”唐豔一邊說著，一邊舉起手來：“真的，我發誓，她真有。”


  “你有跳樓的經驗？”消防人員一臉狐疑地盯著南笙。


  “對，我有跳樓的經驗，15樓，比現在的樓層稍微低一些。”


  “15樓？”消防人員禁不住笑了：“別開玩笑了，你要真有這個經驗，我們不可能不知道。除非你像小說裏寫得那樣，穿越了，重生了。否則隻要超過一樓的，人家都會給我們打電話的。”


  “你很幽默。”南笙側身看了眼還坐在樓頂上的唐豔妹妹，在距離她身後一米遠的地方站著兩個消防員，其中一個在勸她，另外一個則正伺機將她從邊兒上拖回來。


  “我自己想通了，沒跳下去，也就沒敢麻煩你們消防人員。”南笙道：“我經曆過那種把自己送到鬼門關口的絕望，也曾在15樓的窗口眺望過奈何橋的風景，我大概知道她眼下正在經曆著什麽。”


  南笙深吸一口氣：“同誌，我鄭重的請求你，請求你讓我過去試試。我保證不靠近她，保證不會打擾到你們正常的救援工作。還有，我的心理素質尚可，我不會突然情緒激動，不會給我妹妹造成新的刺激。”


  “這個——”消防人員有些為難：“你這還抱著孩子，我實在不敢讓你上去。我們不僅要保障她的安全，我們也要保障你跟孩子的安全。”


  “簡單，你幫我抱著孩子，我去勸我妹妹。”南笙把孩子往消防人員懷裏一放，趁著他還沒反應過來，趕緊從他身旁擠了過去。


  唐豔也是個機靈的，見消防人員張嘴要叫南笙，趕緊伸手把小寶接了過去。


  “我抱著，我抱著，這孩子我抱著。”


  “她是你姐姐還是你妹妹？”


  “我姐，她是我姐。”唐豔抱緊孩子：“你別介意，我姐她也是在擔心我妹的安全。”


  “你這姐姐有點意思，我還是頭一回遇見像她這樣的。”消防人員搖頭。


  “那是你遇見的人少。”唐豔勉強一笑，將目光落到已經站到天台正中央的南笙身上。


  唐豔的妹妹小名叫唐紅，小時候經常跟在南笙的後麵，算是她的小尾巴。長大後，因為姐姐唐豔跟南笙的關係比較好，兩人之間的關係便又親近了些。雖說各自長大之後聯係少了，但從小一起長大的情誼還是在的。


  “唐紅，我是南笙，我知道你為什麽爬到樓上來，你能聽我說兩句嘛。”


  “南笙姐，你讓他們下去吧。”唐紅終於開了口：“我心裏煩，我想在這上麵待一會兒。”


  “你想待一會兒可以，但有句話我必須跟你說。”


  “南笙姐，我心裏難受。”


  “待在這上麵就不難受了嗎？”南笙剛往前跨了一步，就被站在樓頂上的消防人員給攔住了：“我也想過死，我也在15樓的窗口上坐過。我們家那個格局你知道，飄窗，薄薄的一條，下麵什麽都沒有。我隻要一鬆手，就能把我三十多年的人生徹底了結。”


  見唐紅不說話，南笙繼續道。


  “趙陽出軌的那個晚上，我的心情就跟你一樣，萬念俱灰。我想用我的死，用我跟孩子的死去懲罰他。我因為憤怒，因為怨恨，因為一時地衝動爬上了我們家的飄窗，我想著隻要我兩眼一閉，往下一跳，所有的痛苦跟煎熬就都消失了。”


  “你知道我是寫書的，所以在我爬上窗台的那一刻，我還設想了一下我死後的場景。我想著他接到了社區或者是消防人員的電話，急匆匆的從他跟那個女人的被窩裏爬出來，然後驚慌失措的奔回到我們家樓下。當他看見我跟孩子的屍體時，他嚇得跌坐在地，滿心的後悔與遺憾。”


  “我想象著，在我跟孩子走後的數年裏，他跟那個女人都會因為我跟孩子的死發生爭吵，他會很痛苦，餘生都會非常非常的痛苦。可就在我準備縱身一躍的時候，我想到了另外一個我不願意去設想的可能。”


  南笙歎了口氣，對著唐紅的背影坐到了地上。


  “一個不愛你的人，一個不在乎你是否痛苦的家庭，你覺得你死了，他會傷心難過，他會用自己的後半生去懺悔他曾犯過的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