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枝的身份(3)
“有這回事?”那官差問道。
我驚訝地說不出話,連連搖頭。
“她說謊!我看的清楚,芳雲也看見了!”那個叫芳雲的丫頭點點頭。
“你昨天有沒有來過?”
“有。”
“有沒有跟死者爭吵?”
“有,但是……”
那官差如連珠炮般發問,並不給我解釋的機會,“她有沒有打你?”
“有。”
“你有沒有殺她?”
“沒有!我沒有殺人!”
方清闕忍不住開口道:“這位官爺,這其中恐怕有些誤會。”
“我問她,沒有問你。”
“你既然沒有殺人,何來‘害死她’之說?”
“我……”我有些猶豫,到底該不該把蘇崎和阮明枝的事情說出來,考慮片刻終於決定隱藏這件事,隻說道,“我昨天說了過分的話,以為阮婆婆是因此自殺的。”
“什麽話?”
“我說她害死了自己的孩子。”
“她有嗎?”
“我不知道,我猜的。”我抬頭對那官差說道,“我胡說八道的,就是因為我胡說八道所以擔心她會一怒之下尋死,我沒有殺人!”
“如果她不是心虛,怎麽會惱羞成怒?會不會是有什麽人,殺了她而這個人你恰好認識或者見過?”官差依舊不依不饒,我想他大約覺得從我這裏可以問出線索,這本也是正常的,但我卻不能將阮婆婆與蘇崎的事說出來,即便不是為了方清闕,即便隻是為了維護阮婆婆的顏麵。
我直起身,直視那官差的眼睛回答道:“官爺,她為什麽發怒你要問她自己,至於調查誰殺的他,是你的事。”
“有道理。”那官差的眼神依舊沒有溫度,也看不出情緒,他默默轉過身繼續檢查阮婆婆的屍體,再也沒有理會我,就好像我根本不存在。
方清闕拍拍我的肩膀,用口型說:“走。”我跟上方清闕,倒也沒有被人阻攔。
走在路上,我難免情緒低落,一則是為了阮婆婆的死,一則是為了對蘇崎的承諾,此事遲早會被蘇崎知道,阮明枝死了,那麽蘇崎出山的事也就泡湯了,想到這忍不住歎口氣。
“這件事勢必要查出究竟。”
“嗯,一定要找到那個凶手!阮婆婆那麽好的人,是誰會殺她!”
“不僅如此,我們剛找到阮明枝,她就死了,你不覺得太過巧合嗎?”
“巧合?”我眨眨眼,“你是說阮婆婆還是因為我們才死的嗎?”
方清闕稍稍沉默,也有些沮喪:“大概吧,不過我也隻是猜測,查過才知道,不管怎麽樣,不能讓她白死不是嗎?”
我點點頭,恍然問道:“那我們要怎麽查呢?”
“不急,現在還不是時候,天黑了再說。”
夜半三更,子時剛過,我跟著方清闕稍稍潛伏在衙門外的枯草裏,原就是臘月,又是深夜,幾乎凍得我喪失知覺。
“冷嗎?”
“還好。”
“手這麽冷,告訴你別來。”
“我必須來!”
一時激動聲音大了些,險些驚動門口的守衛,守衛搜尋了一圈毫無收獲,終於放棄了。又過了一會兒,守衛發現無事發生,放下了警覺,此時我才跟方清闕悄悄活動。
“方清闕,咱們這是要幹嘛?”
我們停在一個小房子前,方清闕看我一眼說道:“還用問嗎,調查命案當然從驗屍開始。”
“驗屍!現在嗎?”
“不然呢,你大驚小怪的幹什麽?”
“大半夜驗屍,這不好吧。”
“有什麽不好,人死如燈滅。”
“怎麽可能!你作為一個整天見鬼的人這樣信口開河不會慚愧嗎?”
“就是因為經常見所以才知道沒什麽可怕,再說裏麵是阮婆婆你怕什麽?”方清闕雲淡風輕地說道,邊說著已經把門打開了。
“可是……”我想說,可是裏麵不是隻有阮婆婆一個人,但是門打開的瞬間,一陣陰風吹過,要不然還是跟著方清闕好了,總比獨自守在停屍房外麵感覺好多了。
“南無阿彌陀佛南無阿彌陀佛……”我默默念叨著走進停屍房。
方清闕沒說話,隻是不鹹不淡地看了我一眼,我突然有所頓悟,我是不是不該當著一個道士的麵念佛號?
之前見阮婆婆的屍體隔著很多人,直到現在我這才有機會近距離的觀察阮婆婆的屍體,隻是看了一眼,就忍不住轉過頭去。
“告訴你不要來。”
“告訴過你我是一定要來的!”
方清闕看我一眼,伸手扶住阮婆婆的頭部,稍一用力,脖子的傷口掙開了,斷了一半的脖子向一邊歪過去。
我下意識地回頭躲避,還是忍不住胃裏泛出酸水。
“你別吐在我身上。”
忍無可忍,闖出門去,沒過多久,方清闕走出來,“傷口上有麻繩的碎屑,卻出人意料的整齊,說明凶器的確就是掛在房梁上的細麻繩,但卻不是吊死的,而是被人活活勒死,並且凶手臂力驚人,發力迅猛,否則傷口絕不可能如此整齊,相信官差也發現了這些疑點,所以才沒有懷疑你。”他平鋪直敘地說著,我隻覺得愈發惡心的厲害。
“還是……不該來。”不該來,不管怎麽樣,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這難道就不是我的罪孽了麽。
“知道我為什麽不希望你來麽?”
我含淚看著方清闕,不知道他為什麽會提到這件事。
他繼續說道:“你一直說必須要查出凶手,必須要不令阮明枝含冤,但你不過是希望自己內心安寧,你的痛苦你的眼淚不過是為了你自己。”
“所以我的行為令你討厭嗎?”
“你……”方清闕似乎很驚訝我的反映。
“我隻是覺得難過,如果你看不下去可以不看,聽不下去可以不聽,我不需要你跟我講道理!不需要你教導我堅強!”
周圍突然響起窸窸窣窣的聲音,讓我們緊張起來。果然一個聲音響起:“本以為會等來凶手,沒想到竟等來了打情罵俏,兩位真是好雅興。”
“官爺這麽說,也就是你也覺得我們不是凶手。”
“我原本不覺得你們可疑,但你們卻出現在這裏,實在不能不讓我多想。”官差說著一揮手,“帶他們下去。”
“等一下。”方清闕說道,“我要見府尹。”
“你,要見府尹?”
“對,我要見府尹。”方清闕邁近一步,靠近官差,光線太暗我看不清方清闕的動作,卻看清了那小官差的神情。
那小官差自始至終除了看屍體的時候像個活人,其他時候都是波瀾不驚的神情,此刻臉上卻有些凝重。
我從前不把府尹這兩個字放在心裏,尤其是我從那個年代過來,在我的眼裏官員就是要被監督,我對官員這兩個字缺乏這個年代的人發自內心的膜拜與畏懼,但經過這段時間我也逐漸開始適應,開始了解,在這個時代身為一個普通的老百姓想要見府尹一麵真的很難,更不要說像我和方清闕這樣擅闖府衙,一個小小的官差足以置我們於死地,至少也是一場牢獄之災,然而令我沒有想到的是,官差真的答應了方清闕的要求。就這樣,我們並沒有被打入大牢,還見到了府尹。
確切說,並不是我見到了府尹,我隻是在外麵等著,見府尹的隻有方清闕。
方清闕出來後我問他:“你跟府尹說什麽?”
“沒有什麽,隨便聊聊。”
“那你給那個小官差看的是什麽?”
“一個小玩意兒。”
“也給我看看。”我站住腳。
“真的沒有什麽。”
我沉默片刻說道:“也好,既然如此,我們從此再無瓜葛,就此告別吧。”
方清闕無奈道:“你這又是做什麽?從固靈塔出來你就奇奇怪怪的,不胡鬧你就不痛快是不是?”
“隨你怎麽想,不過既然你這樣說,我索性告訴你,我的確是不痛快,你知道我的心思,可我不知道你的心思,這都不要緊,你說了,你逗我戲弄我也不代表什麽,我也記住了,既然這樣,相識一場我當然可以幫你,但是也不是非幫你不可。”
方清闕身子一口氣道:“你說這麽多到底想問什麽?”
“你的身份,你的目的,還有九方石。”
“我的身份你不是早就知道……”
我打斷方清闕的話說道:“我不知道,我希望你明白,我要知道的是你詳細的身份,不是像方清闕,方道長這樣的標簽。”
方清闕再次歎口氣道:“回去說。”
方清闕敲著手邊的茶盅沉默良久,終於開口道:“我的確是道士。”
我沒有說話,隻等他說下去。
“但並不是三清山的道士,或者說並不僅僅是三清山的道士,而是欽天監司天禦史。”
“司天禦史……是個什麽官?”
“是個說有也有,說沒有也沒有的官,聊勝於無罷了。”
“那這個官是做什麽的?”
“往大了說,就是保天下太平,往小了說,就是遊方道士。”方清闕大而化之的說道。
“不懂。”
“這就說來話長了,隻怕你不愛聽。”方清闕解釋道,“這天地間有九方聖器鎮壓,九方聖器又有九方神獸守護,我的任務就是確保九方太平。”